2、一缕脉脉花间看 沿着画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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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在京仕途顺利，我十四岁那年，他已经升任吏部尚书，掌管全国官员的任免、考课、升降、调动等事务，位高权重。但官越做越大，头上的白发也越来越多。偶有闲暇和家人在一起时，往往也是心事重重。有时看到哥哥读书习字，常会轻轻叹气，私下里我听曾他对母亲说：“宁愿清扬这孩子不要再走仕途，就做个田舍郎，安稳一生才好。”
这样的心态下，对哥哥学业的督管自然谈不上严格。好在家里藏书甚丰，哥哥自己又颇向学，不用人督促，也常手不释卷。我除了陪母亲做做针线外，也常和哥哥混在书房里，子史经集，左道旁门，看起书来随心所欲。
所有的书籍中，哥哥最爱看的是孙武的《孙子兵法》，不仅倒背如流，还时常拉着我给我讲解，说到兴奋处，眉飞色舞。
我笑他：“难不成将来要去当武将？和人动刀动枪地玩命？”他不以为然：“这里面讲的何止是战场，为人处事中也处处要用到谋略，不过你小小丫头，对这些自然不懂。”
我不服气：“哼，父亲早都说了，我读书比你还有天分。”
“有天分又如何？不过是个女娃娃。”
我不出声，把他手中的书抢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母亲进房来，对我们说：“别闹了，准备一下，明天去右仆射曹大人家给老夫人祝寿。”
曹府宾客盈门。父亲在前堂和众官员应酬，哥哥被曹家公子招呼到花厅，母亲带我去后堂给老夫人拜寿。
老夫人耳顺之年，满头银丝，慈眉善目，见到我十分欢喜：“这孩子生的真好，看着就是个有福的。”
旁边中书侍郎吴夫人笑道：“老太太今天见谁都是喜欢的，刚刚还夸了凌尚书家的小姐标致来着。”
老太太正色道：“凌家妮子生的也好，可惜看着单薄些，不比这个，眉目大气，将来一定是个福泽深厚的。”
母亲称着谢：“多借些老太太的福气吧。”
厅上众夫人忙着寒暄，曹府小姨娘怕我气闷，笑着告诉我：“小姐们都在后面水阁里斗草打双陆呢，陆姑娘也去玩玩吧，比这里热闹。”
我笑着谢了她，出了后堂。沿着画廊，远远就看见水榭上襟飘带舞，姹紫嫣红。莺声笑语盈盈而来，然而就是在这样的热闹里，临水美人靠上安坐的女子没来由地吸引了我的目光。
她只是闲闲地倚在那里，半侧着头望着一室笑语。隔了一泓碧水，我看不清她的眉目，却无端端能感觉出她身上那种飘然出群的气质。
转过回廊，相熟的怀化将军家的小姐韩蕙儿迎了过来：“清眉姐姐，你也来了？”我笑着携了她的手进了水榭，免不了和众家千金寒暄片刻。姑娘们在打双陆，我看了片时，忽然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看我。
抬头，我对上了那双眼睛，美人靠上的女子，目如点漆，静静地望住我。
我居然觉得眼熟，凝神想了片刻，是了，是她，九岁时江边相遇的那个女孩。那么，她该是刚才吴夫人口中说的，老太太夸过的凌家小姐了。
果然是个美人，标致秀丽，更难得的是眉目间有掩不住的灵慧，一望可知是冰雪聪明的女子。
我对她颔首一笑，她怔了下，亦轻轻点头回礼。
寿宴就开在后园。众人一一给老太太敬酒，我略微吃了些酒菜，不耐高台上杂戏喧哗，悄悄和母亲说了，一个人到花园去走走。
曹府花园小桥流水，曲径通幽，十分精致。东南角水边假山玲珑，我穿洞而出，立在水边，遥遥地听前面的悠扬笛声。
身后有隐约的环佩声，我回头，居然是她，凌小姐。
她对我点点头：“这里清净。”我笑笑：“这里听笛不错。”
一时无言。静了片刻，我问她：“那年在江边见过姐姐，没想到姐姐也来京了？”
“去年家父迁了户部，阖家一起在岁末进京来了。”
于是序了年岁，她和我竟是同年同月，我们都笑起来，她道：“我小字碧菡”。
我正要答话，假山那边忽然传来人声，有人在高声争论：“百家中当然是以孔子为尊，兄台难道未闻——‘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
我忍俊不住，轻声对凌碧菡道：“要这样说，三皇五帝时的圣人，都是点着纸烛走路的。”
她望着我莞尔。假山右侧却忽然有忍不住的笑声。我们一惊，双双回头，山脚那边静了片刻，终于转出一个人来。
那人眉目温和俊朗，一身白衣，初时半低着头，似是比我们还尴尬些，然而抬起头来，一双笑意盈然的眼睛直望住我，令我不觉间竟脸红起来。
他笑：“小姐好口才。”
我定定神，正色道：“公子不该偷听我们谈笑。”
他拱手道歉：“非为有意，实属无心。小姐莫怪。”转身就要走开。
然而刚才争论的那群人此刻正走到这里，其中哥哥看到我们，忙着走了过来。他一把拉住那公子：“何兄，正在到处找你呢。”转头向我道：“清眉，不认识吗了？还不过来谢谢你的救命恩人。”
我吃了一惊，那年水边湿漉漉的笑和眼前人叠合起来，心想，难怪这人的笑容这么眼熟。
于是上前从容作礼：“恕小女子眼拙，没认出公子。公子救命之恩，本是该见面即谢的。”
他有些尴尬，忙着还了一礼：“陆小姐不必客气。”
哥哥拉着他不放：“何兄几时有空，到我们府上玩玩去。家母现今还时常感念你那年相救之德呢。”
他谦逊着。我想起凌碧菡，回头一望，她却人影不见，想是早已隐到山洞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缕脉脉花间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