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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动手 快喝了这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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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和方氏转身往回走,离老远老太太院子就听见阵阵哭声,俩人不约而同扯出条手帕,往眼角蘸着,疾步前行,就着守门丫头掀开的帘子,一前一后又回到了站了一个早晨的屋子。
王氏抹着帕子,正想喊一声我的可怜侄女儿,就看见一个小身子死死的搂着坐在上首的老太君的脖子,眉心就是一跳。
大丫头跟老太婆没这么亲啊。
来不及细想,嚎着走上前,侧身坐在大丫头身后,一手按着帕子,另一只手就想去摸摸孩子的背,而原本死死挂在老太太身上八岁的陈家二房的大小姐像感觉到了什么,正好一回头。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没什么内容,但让王氏心里就一凉。
这一眼,把王氏的手定住了,再看过去,大丫头陈书妍已经掉过头去,疑是自己看花了眼,王氏讪讪把手缩回来,大哭不由得变成了小哭,边哭边偷眼打量正和老太太抱头恸哭的大丫头。
啧啧,这小身板,脸还是那张脸,细细的眉眼,有了侯府大小姐的名头也没侯府大小姐的气派,哪比得上我的二妮……
挂在老太太身上的陈书妍却像个不安分的猴子,她毕竟是个八岁的女童,不像个幼儿身轻,却打一进门就扎进老太太怀里,不由分说死死圈着老太太的脖子,紧紧的贴在老太太身上,肆无忌惮的大哭,放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闻者无不伤心流泪,原二房夫妻厚道仁善,只是好人没好报,竟然全家都去了。连小少爷才五岁的小童也没了,只留大娘子一个人,真是好不凄惨。
大概情绪过于激动,陈书妍身子有点抽搐,窝在老太太怀里的头不时磕到老太太胸前,虽说力道不大,可不一会的功夫,也把老太太累的够呛。
被这不由分说一通大哭搅得晕头转向的老太太正想找个借口让人把这小崽子弄下去,不料此时怀里这个进门哭到发抖的大丫头,突然一顶,正好碰到老太太咽喉,老太太“咳咳咳咳”立刻被呛着了。
这下一直作势陪哭围着的人着急了,赶忙要把大娘子陈书妍从老太太身边抓出来,没想到陈书妍小小个人动作很快,顺手抓起桌上一杯残茶,另一只手扶着老太太后脑,看样子是要她喝茶压压咳。
茶已到了嘴边,老太太只好就着孙女的手喝了几口茶,才略略好了些。
有了这么个岔子,满屋的哭声慢慢收了,再过了会,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听连喝了两杯茶压下咳嗽的老太太很是关切的问起庄上的事。
奇怪的是刚刚还窝在老太太怀里情绪激动的大小姐发起呆来,头还一垂一垂的。老太太一看说话没人答,诧异得看过去,一直没注意的跟着大娘子进屋的后边一个婆子上前行礼,回答了老太太的问题。
老太太也不是真想问什么,只是老二一家枉死,只剩这么个亲孙女,总要有所表示。她看着婆子答话利索,印象里好像没这么个婆子,于是顺嘴又多问了句来历。
那身穿灰色粗衣的婆子立刻跪在地上磕了个头,虽面露悲色,却没有哭腔,很是恭敬的答了话。
“奴婢姓秦,夫家姓关,原是庄上的农户,全家在这回疫症里都没了。之前二夫人看奴婢手脚还算利落,想起您院子里伺候的人不足,原是想打发奴婢伺候您的,没成想这回遭了大难,夫人临终也找不到旁人,就嘱咐奴婢先跟着大娘子了。”
秦嬷嬷动作很恭谨,说话声音不尖不高不抖,非常平稳,听着格外可靠诚实。她长得平头正脸,身上衣服也是干净的,头发一丝不乱,倒很有几分高门大户训练多年的世仆的样子。
老太太听了这话也颇觉顺耳。
陈家底子薄,即便圣上赐了宅子,庄子和金银,没个其他进项,全府的用度一贯是节省的,自是不能那资深世家那样一个人就几十个仆人伺候。老太太到今日,一共也就两个大丫头,四个二等丫头,还有两个婆子伺候着。思及一贯任劳任怨忠厚孝顺的老二家倒也真有几分伤心了。
想到这,看看身旁瘦瘦小小的孙女,老太太叹口气,很大度的说:“既是老二媳妇托了你,你以后就跟着咱家大娘子吧。”
秦嬷嬷低头答应一声,王氏偷眼看了从刚才闪身让到一边就不再吭声的大丫头,有点怀疑,试探的问道:“书妍,可有什么想要的,婶娘给你安排。”
陈书妍垂着头,只低低看着脚下不远的地方不做声。
身边秦嬷嬷替她答话:“大小姐自老爷夫人小少爷没了,就这个样子了,不太爱说话,想是伤心过度了,还请侯夫人给请太医过来看看。”
王氏心里一松,这个秦嬷嬷还是有几分眼色的,这侯府以后可是我长房的,算她识趣,只别挑着大丫头跟府里闹腾就好。
这时有下人来报,几位小姐和少爷都来了。
并没有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在尤其重规矩的老祖宗面前谁也不敢放肆。这只能说“居移气、养移体”是十分有道理的,不过在富贵窝里做了几年老太君,就越发有威严感了,如今谁还记得当年为了几个鸡蛋骂儿媳妇的乡下老妇?
一同挨过骂,受过罪的交情让几个不大点的孩子很有几分同仇敌忾,在老太太面前严守规矩,以防行差踏错,被抓住把柄,又是一阵数落。长房的大姑娘陈书兰已经十四岁,自从大房承了爵,这议亲的事就慢了起来,身份不一样了,自然有得挑。
秦嬷嬷偷眼看大房的一众子女,这大姑娘一张白脸,只眼睛略微小了些,不过嘴巴鼻子都秀气得很,倒也不难看。不过毕竟根子是个村姑,这长得如何七分看打扮,福安侯府这方面自然是弱了些。
陈书兰带着弟弟妹妹们进了屋子,袅袅屈身给长辈们行了礼,便拉着陈书妍亲热的说个不停。
陈书兰不禁想起从前,二叔自从有了爵位,纵然别人不说,人人对二房态度就不一样。富贵来自二房,陈家大房的长女大上其他弟妹几岁,就早早学会了眉眼高低,跟这位二房所出的妹妹书妍感情很是深厚。
现在是二叔一家显是福薄,享不了这样的福份,自家对二叔遗孤自要多多照顾才对。这京城里的名门淑女首重家世,可也得有一个好名声。
大房里除了陈书兰十四岁、还有个大儿子陈玉华十二岁,小儿子陈玉蜀八岁。
二房里现在只有陈书妍八岁。
三房里有个儿子陈玉坤六岁,小女儿陈书菲四岁。
四房媳妇刚过门,不过出身名门,生孩子的事还没人着急。
陈书妍听着老太太不停的絮叨,还有陈书兰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十分不耐。她虽然只有八岁,但父母脾气好,又娇宠着她,原本暴烈骄纵的性子,这次天翻地覆一样的大变倒让她养出格外狠辣的性子,一腔戾气无处宣泄,只垂着眼睛把这些面带喜色各自得意的人记在心里,迟早要让这些人好看。
最后也没见着那位得了兄弟富贵的大伯,众人纷纷散了,老太太让人带她去新收拾出的屋子,以后她就要在这慈祥的老太太手下过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