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踝珠》公子无喵

4、入晋 森森的兵器

　　我被深深震动了，有些感念这个陌不相识的秦国王子，他竟然是这般看待的。
　　我还沉浸在震惊中没有缓过神来，她就继续道：“我是秦国公主冉赢，晋国的宣太后是我的姑姑，姑姑自小就喜欢我，让我去晋国看望她，我特意从秦国带了些秦宫中她爱吃的糕点过来呢。”
　　冉赢见我还有些恍惚，便捂唇而笑：“你定是对我王兄好奇的吧，过些时候，他也会来晋国，那时候你便能见着他了。”
　　我叹息了一声，见着他又能如何，我的生命便如同朝露般，朝不保夕，指不定哪一日就填了沟壑。

　　她用手肘碰了碰我，忽闪着秋水般的眸子。
　　“我很好奇，你同公子颢是什么关系？”
　　“如你所见，我是晋国的俘虏，而他是晋国的将军。”
　　冉赢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我才不信这么简单呢，你瞧瞧其他的楚国妃嫔公主，她们全都被安置在囚车内，行动被限制，而你却可以随意出入。”
　　“他就在外边亲自守着，让我如坐针毡，如何就能随意出入了？”
　　冉赢被我的话一噎，顿时讷讷不能言，双眉颦蹙时候也是一副天真模样。
　　“反正我喜欢公子颢，你不能同我抢。”
　　“我进了晋王宫殿便是晋王的女人了，再说了，他恨不得一刀杀了我泄愤，你怎么会认为他对我有意。”
　　她闻言，忽的一拍玉白丰满的额头，惊愕道：“对呀，你现在是我堂弟晋王的女人了。”
　　我有些讶异，细声地问道：“晋王多少岁了？”
　　冉赢嘿嘿一笑，把玩着垂下的青丝，徐徐道：“我长他一岁，我今年十六，姬穆他便是十五。”

　　我勾唇笑了，这晋王竟是比我小了三岁呢，也不知他长得什么模样，我黯了眉目，我王弟跟他一般年纪，若是他还活着……必定已经长得毓秀疏朗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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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尘仆仆地赶了几日的路，才到达了晋王宫。

　　晋王宫不如齐楚宫殿的奢华，却也恢弘大气，汉白玉雕琢凭栏，宽阔的道路两旁是齐整挺立着的王宫禁卫军，森森的兵器锋刃朝天，场面庄严而肃穆。
　　晋王姬穆坐在龙椅上，视线投了过来，他睥睨着缓缓走入宫门的军队，流露出一股舍我其谁的王霸之气，因为距离太远，我辨不分明他的样貌。

　　我见惯了犒军的仪式，却从来没有现在的震撼，或许是晋军不同于齐楚两国的治兵，或许是我现今凄凉的境况，生死掌握在那人手中。原本我不该出现在此地的，所有的俘虏都被押往大牢，是冉赢拽着我，不让我离开，才得以站在这里见识一下晋国的犒军。

　　冉赢定定地看着场中一身戎装的嵇颢，嘴角浮现浅笑，两颊的梨涡荡漾。

　　嵇颢无疑是俊美的，只是他的那张脸对我来说是梦魇，我也瞧了许多年了，现在我如何瞧，也瞧不出几分讨喜来，反倒扭曲成了索命的恶鬼，想着想着我不由一个哆嗦，寒意流淌过四肢。他似感到了我的目光，侧过脸远远望来，沉黑的眸中千年化不开的冰，能吸人魂魄般，我瑟缩地埋下头，躲避他逼人的视线。

　　我从来没有觉得时间流逝地如此地慢，一分一秒皆是煎熬，我甚至坏心地想，秦国公主是为了更加地践踏我的尊严，才让我一个俘虏来看战胜国的庆功犒军，可是我在她的眼中瞧不出任何心思，她的眸子如一潭小泉，清浅见底。

　　冉赢拉了拉我的衣袖道：“公子颢没有安排你跟着那些人一起住大牢吧。”
　　我并不知情，遂摇了摇头。
　　她乐呵呵地笑：“我就知道，他肯定安排你住在宫中。”
　　“不是这样，我不知道被处置何处，指不定跟她们一样进大牢，不过这样也好，心里踏实。”
　　军队退场了，大臣也被晋王遣散，场面愈加地开阔了起来，晋王召了嵇颢到面前，开口问道：“丞相，寡人吩咐你带的人呢？”
　　嵇颢躬身回道：“她就在场中，大王可要先行过目？”

　　我手里紧紧冒着冷汗，视线锁着晋国这一对君臣身上。场中留下的人寥寥可数，晋王面对嵇颢时，脸色变得柔和，如同小孩子一般赌气。
　　“那个齐国公主，寡人就不见了吧，你的妹妹醋劲可大了，她那日听你说了这事，就几日不理寡人，回头你帮寡人劝劝她。”
　　嵇颢拱手道：“舍妹性情骄纵了些，还请大王多加原谅。”
　　晋王抿唇笑了笑，不语。
　　嵇颢眼神微动，问道：“那大王想要将这齐国公主安置何处呢？”
　　晋王面色有些不耐烦，他毫不在意地偏了偏头，把玩着腰间取下的玉佩。
　　“区区小事，丞相何必过问寡人，随你处置好了。”

　　我千算万算，也料不到晋王对我是这不冷不热的态度，嵇颢那人背对着我，我也可以想象出他心中定是在冷笑嘲讽着我的自不量力。若不是嵇颢这个潜在的威胁，或许我会选择从此消声匿迹，平安顺遂地老死宫廷。没有晋王的庇佑，我如何同他对抗。传言晋王喜爱美色，我偏不信了，这晋王后宫必定会有我的一席之地。

　　嵇颢走到了我的面前，挡住了大片光亮，我比他矮了一大截，只得微微仰视他。
　　“阶下囚合该住进大牢。”
　　那扰人的话语总是能让我心情低落到极致，几个将士走过来押着我，我蹙眉挣脱了他们的挟制，斜睨着嵇颢脚上的云纹靴子。
　　“我自己会走，不要碰我。”
　　几位将士知道我身份特殊，有些面面相觑。
　　他抬了抬手道：“让她自己走。”
　　冉赢惊愕住了，她嗫喏道：“公子颢，你怎么……”
　　他冷冷地睨了冉赢一眼：“这些事你别管。”
　　冉赢顿时被唬住了，她有些委屈地低头，眼眶盈着泪。她只是从没见识过嵇颢此人的凶狠，一直被他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所蛊惑。
　　我对着她行了个礼，拜谢道：“多谢公主几日的照顾，我本是阶下之囚，就此别过了。”
　　在嵇颢的面前，万不能输了气势，遂高昂着头，缓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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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关押的大牢离皇宫不远。

　　走道上处处燃着壁火，照亮阴森的路，向四周打量，却不见其他楚国俘虏，这所大牢总共也不过十间囚室，而我，被关押在了最里的一间。听冉赢说，这里是晋国条件最好的大牢，一般关押的都是身份尊贵之人，只是姬穆即位后，将里面的犯人移走了，这大牢就被空置了下来。
　　囚室里壁边上置一方床榻，被子整齐地叠着，木桌立于榻前，食指划过桌面，火光映照下，辨得出指尖上浅浅的一层灰。这里阴暗却不潮湿，地上也没有什么污秽之物，不过是些尘土堆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