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踝珠》公子无喵

5、囚牢

　　嵇颢定是嫌弃大牢阴晦，他到了大牢门口便不曾踏入半步。我坐于榻上，脱掉鞋袜便一头扎进了被子中睡觉。
　　狱中并不见阳光，无法断定到了何时，我正昏昏沉沉地翻了个身，眼缝框进了一双玄色缎面绣着龙纹的靴子。睡意立马去了大半，我挣扎着起身跪在榻上给他行礼。

　　我猜不到他的心思，他今日才说了不见我的，为何会一个人到了大牢中来见我，我甚至不知他在那里看了我多久。
　　“大王来了，为何没有叫醒我？”
　　他无辜地瞪大了眼，反倒问我：“我为何要叫你？”
　　我被他的话一噎，讷讷不能言语，他眉宇飞扬，目光灼人，很是好奇地打量着我。
　　晋王凑到我身边坐下，悄声道：“我是背着她出来的，你不要告诉别人今晚我来了这里。”
　　看着他一副天真模样，我抿唇而笑。
　　“是，大王，我一定不会告诉别人的。”
　　晋王目露欢喜，连着嗓音亦轻快不少。
　　“那就好，我听说你曾经在楚国受了苦，一定很难熬罢。”
　　我点了点头，叙叙道来，他靠着我的肩膀，不时地“嗯”一声，示意他在听。

　　俄而，轻轻的鼾声传来，晋王竟是靠着我的肩睡着了。
　　我有些哭笑不得，他一身禁卫的装扮，却唯独忘了换下龙纹的靴子就跑到了大牢来，也没有带下属，护卫自己的安全。
　　晋王要我保密，叫我如何唤人送他回去，我轻轻地推了推他，想把他弄醒，始终功亏一篑，我甚至怀疑他是故意装睡着，然后惹下烂摊子看我怎么收拾。
　　哀叹一声：“果真是孩子心性。”
　　瞧着他的模样，不由记起王弟桓宇，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我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掌住他的肩缓缓放下，将他安置在床榻上，搭了一条被子，还仔细掖了掖缝隙。
　　晋王闭着眼，砸了砸嘴，长睫洒下阴影，睡颜宁静安详如同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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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晋王从我的榻上悠悠转醒，而我却立在一旁，一夜未睡。他撑起身子，咧嘴而笑，露出一口漂亮的牙。
　　我含笑走近他，柔声戏谑。
　　“堂堂晋王竟然也能在牢中睡着，真让姒姜开了眼界了。”
　　他含着七分玩笑，三分认真地道：“如果我说，我曾经被父王罚睡大牢，你信是不信？”
　　我愣了一下，脱口而出：“我信。”
　　他的眼顿时亮如星子，转身就去细细搜寻墙壁上勾画的线条图案，轻轻抚摸着那些印记：“我就是被罚在这间牢房里的，这些都是我那时候同父王置气时候画的东西。”
　　他又侧过头来问：“齐国公以前罚你睡过大牢吗？”
　　我鼻尖一酸，有些怀念那时候：“我父王最宠我了，从来没有罚过我，即使我想要星子，他也会摘下来给我的。”
　　“怎么可能摘得到星子呢？”
　　我微微一笑：“父王在我十岁生辰的时候，送了我一个摘星盆，青铜盆底是一面镜子，每到夜晚将那摘星盆放在院中，星子就被盛在了里边。”
　　他眼珠子转了转，似在想象摘星盆的模样。
　　“晋王还是快些回宫吧，宫里的人要是找不到你，岂不是闹得人仰马翻了？”
　　晋王黯然失神，摇了摇头淡淡地道：“不会的。”
　　“就算是你做了再多的布置，也不能留在大牢吧。”
　　他目光颇为冷清，神色寂寂：“为什么你会赶我走？”

　　我无法说出口，目前我的境况逼得我要对他示好，可是我始终放不下我的尊严，卑微地祈求他的怜爱。
　　我勉强牵起一抹笑：“我没有赶你走，只是替你考虑而已。”
　　他的眸子重新亮了回来：“真的吗？”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真的。”
　　他心中欢喜，脸上就抑制不住地阳光灿烂：“那我走了，你若是不愿住在这里，我吩咐人给你挪个地儿。”
　　我委婉地拒绝了他：“不用了，住在这儿挺好的，就连大王你也住过，这里必定是个福地呢。”
　　他听了我的话，勾唇而笑，片刻后就离开了大牢。

　　我有些恍神地坐到了榻上，温热的被子还有他的温度。

　　自晋王走后，就再也没到大牢来过，嵇颢那人的衣衫从来不染纤尘，也不屑于到这种地方来，连带着我的笑话也没有兴趣看了，其他的囚室空空如也，整个大牢里只有我一个人，连说话的人都没有一个，不过在楚王宫中的日子，跟呆在这里差不离。

　　我拔下金钗，在壁上刻刻画画，也将晋王曾在这里刻画的字瞧得明白。

　　几日后，开锁的窸窣声惊醒了我，那狱卒站在门口道：“大王今日办庆功晚宴，要你们楚国的俘虏献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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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昼漏尽，华灯初上。

　　皇宫中一片欢歌笑语，大殿传来阵阵大笑声，交谈声，还有丝竹舞乐。

　　楚国的烈性女子早在亡国时候就悬梁而去，跟随晋国大军过来的女子只能拾起红妆，强颜欢笑去奉承晋国人，我也同她们一样，谁也不比谁高贵，皆是亡国之奴。

　　我对着额头描了一朵红梅，将青丝盘成了繁复的发髻，俨然是齐国宫廷的打扮，我扮成齐国公主的模样，而不是普通舞姬，也是别有深意的，没料到三年后，我再一次着齐国公主的装扮，却是为了取悦晋王。

　　沉稳的脚步声靠近，清冷地声音在我身后响起。“看来你还是对你齐国公主的身份念念不忘。”
　　我浑身一个哆嗦，手上的金钗落地，与地面撞击出脆响，齐王宫内的画面便浮出脑海。

　　齐国王宫内。

　　空阔的湖面上，曲折的小桥通向了湖心，一座精致的小亭坐落其上，如同漂浮水面般，水雾起时，堪比蓬莱之境。地上铺着的木质地板，踩上去是活动空旷的，若是脚步重了些，便会有巨大的回声。

　　父王让我习舞，名曰邀月，听说此舞可以通灵，与神灵对话，为国家带来福祉，脚步轻灵才能吸引来神灵的驻足。在我看来却不是这样，舞蹈不过是取悦男子的手段而已 ，听说邀月之舞是一个奇女子夜姬所创，她最后死得很是玄妙，正是邀月舞中翩然死去的，有人说她是力竭而亡，因为此舞一通灵后，不止不歇，力尽而竭，这仅仅是个传说而已，后来再没人能够跳出邀月之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