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决断 尚有一丝没 ...
-
马车停下了,我下了车,走进了一个简洁明朗的院子里。
只见石凳上坐着一个丹唇外朗,皎如玉树的华服少年。那少年这时候也抬眸瞧见了我,他即刻便站起了身子,熠熠地瞧着我,满脸喜悦,笑容清雅如菊。
我才愣怔了片刻,他便嬉笑着开口。
“王姐,怎么不认识我了?”
我踉踉跄跄地跑过去,拉着他的手,喜悦道:“桓宇,你还活着?”
桓宇睨了一眼站在我身后的嵇颢,眉一挑,唇角翘起顽劣的弧度。
“你不都见着了,我活生生站在你面前呢!”
我哽咽着红了眼眶,桓宇拉着我进了屋内,嵇颢没有跟着进来,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五年不见,桓宇身量已经超过我许多,清俊的身形,淡雅的笑容,仿佛是脱胎换骨了。
桓宇的手温和细腻,他牵着我坐在屋里的雕花木凳上,他自己也落座在我旁边。
“国破后,我就在这里住下了,一住就是三年多,我一向顺从,他也不曾虐待我,只是被困在这里不能离开。”
我低垂了眉目,只觉凄凉。
他猛然地攥着我的手,眼中渐渐布满血丝。
“王姐,城破那日,父王要杀我,你知道吗?他竟然提剑来杀我,我四处奔逃才保得一命,后来父王杀了母后,又自刎于大殿上,安姜王姐服毒后,死在了芳草苑,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了。”
他忽的凄凉地笑了,笑声刺耳,浑然不同初见他时的淡然模样。
“就是嵇颢,他自请领兵攻下了我们国家,害得我们国破家亡。”
桓宇自袖中摸出了一把匕首,面色染上狠戾:“王姐,我知他尚且对你有几分妄念,我本想找个时机杀了他,苦于见不着他,且难以近身,只有你能亲手杀掉他。”
我怔怔地看着他放到我手中的匕首,触手冰凉,这一幕怎能如此熟悉?
我心惊胆战地将匕首藏好,走出了屋子。
回头便瞧见桓宇长身玉立,神色深深地瞧着我,再没有曾经对我的那种依赖,现今只是清淡得看不出任何心思,他再也不是那个踢天弄井的天真孩子了。不过,我想要的王弟,不正是这样的吗?为何会如此心痛他的改变呢?
见我出来,那脸正腰圆的侍卫便走过来。
“公子有事要处理,公主先行回去罢。”
我敛了眉目,神色平静地跨上了马车。
回到别院后,我一直绸缪着如何杀掉他,他却似消失了般,一直没有回来。我问了蔻朱,她一直呆在这里,跟我一样什么都不知,我询问那些侍卫,他们只会说公子办事去了。
冬雪消融,春寒料峭。
眼瞧着窗外的桃花,渐渐打苞,粉嫩得娇艳欲滴,我愈发心急,莫不是他打算将我囚在这里一辈子?
却在一日,我午睡时清醒过来,便见着他守在一旁,定定地瞧着我,也不知他瞧了多久。许久不见,他面色好了许多,眉宇间稍稍有了几分戾气,清俊的脸庞如精心雕刻的玉石,也似玉石易碎般让人怜惜,。
嵇颢的薄唇是樱瓣般干净的色泽,他轻轻启唇,笑着开口:“听说你这几日魂不守舍,难不成是在念我,茶不思饭不想,人都清减了许多。”
我的确是想他,想的却是如何杀掉他。
最后一次了罢,我凑唇过去吻了吻他的唇,触感微凉温润。嵇颢有片刻的愣怔后,眸中流光溢彩,魅惑如妖。
他闷闷地笑,带上两分调侃地坏意:“姒姜,看来你真的想我了,若以后你再也见不到我怎么办?”
闻言,我身子僵了片刻,难不成他知道了什么?
嵇颢的眼依旧清澈,没有丝毫愠怒。我从他眼中也瞧不出什么异样,遂收敛了心神,似不经意间从裙底伸出了脚,露出纤细的足踝。
嵇颢握住我的脚踝,眸色愈深,那鲜红欲滴的艳红玛瑙衬得我肤白如玉,只见他眼中痴迷,喉结动了动,咽下一口唾沫。
他覆身过来时,我低低喟叹一声,抱着他的脖子,同他抵死缠绵,焚身以火的决绝,耳边似回响着歌姬曾哼唱过的曲子。
叹此情,
缘起缘灭终无定;
因缘错,
蹉跎半生意难平。
我早已经服下了解药,燃起的淡淡迷香让他的神智渐渐昏迷,他终是晕在了我怀里,腮边淡淡的粉,尚有一丝没来得及褪去的满足笑意。
鼻尖一酸,眼泪潸然,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吗?
我曾想过要放过他,如今仍旧要杀掉他,我摸出藏在枕下的匕首,一寸一寸慢慢靠近他的心口,忽的,嵇颢的眉拧了拧,带着几分睡意,恹恹问道:“姒姜,为什么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