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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错手 你杀光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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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来的一幕幕掠过脑海,若此事是真,他从一开始便是预谋入齐,对我怎有半分真意,不过是骗我的罢。
姒姜,你不愿和亲,妄想嫁得良人,哪知那良人竟生得虎狼之心,我心中愈发戚戚,若没有和亲楚国,加上让他掌了齐国军权,齐国便成了晋国的俎上之肉。
冷风灌入襟间,我冻得一个激灵。
披风搭在了我的肩上,息昭温厚的手将我的手握住。我抬眼瞧了瞧他,烛光中,他剑眉挺鼻的面容更加柔和,泛着淡淡温光。
息昭伸臂圈了我的肩膀,柔声安慰道:“或许他没有呢?明日再见分晓罢。”
我靠在他胸膛上,只觉他的铠甲硌人冰冷,鼻尖一酸,任泪恣意。
翌日。
寒风猎猎,狂风漫卷着苍白细雪,旌旗上劲力勾画着偌大的“齐”字。齐国大军黑压压的一片,守在山坳外,就等着一声令下,冲进阵中。
细雪星星点点地落了满身,息昭伸手擦掉我眉上的雪,他清朗的声音有安抚人的温暖。
“姒姜,别着急。”
我神色清寂,漠漠地失神:“已经正午了,他还没出来。”
“那我入阵去了,你等我音讯。”
息昭拍了拍我的肩,撂下一句,便立即整军去了。
俄而,苍茫大雪中,一个细微的黑影若隐若现,他牵着马,缓缓走来,印出了一串细碎脚印。
领一千精锐,只剩他一人出来,必定是那倪周故意放他,我心中冷笑不已,紧紧攥着拳,指甲掐入手心。
他将马交给别人,径直走到我面前,黢黑的眼紧紧地锁着我,依旧是那双深如寒潭的眼,莫名地揉进了几分寒意。
嵇颢的脸有些苍白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有些费劲地启唇,声音喑哑:“让你担心了。”
我面色空寂,转开了眸子,淡声道:“回罢。”
领着他进了我的帐中,吩咐人打来了热水,我神色空冷,在水中净了娟子,轻柔地擦拭着他的脸颊,薄尘褪尽,干裂泽濡,现出了一张清冷如玉的脸庞,红似樱瓣的唇。
嵇颢抓住了我的腕,勾唇笑了两声。
“岂敢劳烦公主大驾,亲自来服侍我?”
说罢,他低下头,凑唇过来亲昵地吻了吻我的唇,辗转片刻,方低声喃喃:“你定是吓坏了,神色现在还没恢复。”
我揽着他的腰,视线透进他深潭眼底,低低地问:“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晋国人?”
嵇颢身子一僵,面容有些不自在,半晌,他启唇道:“你如何得知?”
回应他的是一把锋利的匕首,我手上用力,狠狠地刺进了他的胸膛,鲜血迸溅沾染了他的盔甲,我的华裳。嵇颢疼痛蹙眉,按住流血的胸膛,眼中全然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他身子摇晃片刻,轰然倒下,半开合着眼,沉痛地觑着我,我蹲下身子,只是怜悯地瞧着他。
“你安心去吧,我现在才明白,应该嫁的人是芈泽,而不是你。”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歧晏领了一众人进来,作势抬走他的尸体。
歧晏眸光流转,有些惋惜地叹道:“倒是个人才,可惜了。”
我轻轻咬唇看着他,嵇颢紧闭着眼,已经气若游丝了,我心中叹息:那一刀虽重,却并不致命,你若能活下去,便离开罢。
留你一命,也算是你尽心伺候我三年,所得到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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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响,大门敞开。
一道天光透进了大殿,蹒跚的人影走了进来,脚步声清晰如同响在耳畔。
光亮刺目,我眯眼细细地打量他是谁,刺目光亮被他一分一分地遮挡,轮廓却愈发清晰,只见他手上拿着沾满鲜血的长剑,眼角的皱纹深刻,鬓发凌乱,面色惨白,嘴角流着艳红的血,眼仁死灰一片。
父王的脸赫然浮现,我惊喜道:“父王,你还活着?”
他颤抖着启唇,目眦欲裂,嘶声冷冷道:“姒姜,你明知他是晋国人,为何要放他走?是你,你害死了我们,我要杀了你。”
眼见着他的冰寒冷冽的剑,离我越来越近,就快向我刺来,却动不了分毫,我凄哀地惨声大叫。
“不要杀我……不要……”
“公主,公主,你快醒醒……”清澈的女声在焦急呼唤。
我猛然睁开眼,冷汗涔涔,眼珠转了转,这才见是蔻朱守在一旁,空气中沉香的气息淡淡萦绕,空寂清灵。
蔻朱拈着娟子,凑近来仔细擦拭着我额上细碎的汗,她黑色瞳孔映出了我苍白瘦削的脸。
蔻朱脸上只薄薄施了层脂粉,仍能见得她莹润如玉的肌肤,分明是个美人。
我淡淡启唇:“蔻朱,为何你要替他做事?”
蔻朱手一颤,立即埋下了头,遮住神情:“公子于我有恩。”
我“嗤”笑一声,嘲讽道:“似他这般人,心黑得连阎王爷都不敢收,竟还会对别人施恩?”
曾刺他的那一刀,伤势颇重,若是扔他在荒郊,冰雪就足以将他冻死,不曾想他真的活下来了。
蔻朱咬唇,似有些怯怯:“不能这么诋毁公子,他对你这般好。”
我冷笑两声,厉声反问:“对我好?他灭了我齐国,杀了我亲人,还囚禁我,你竟然说他对我好。”
别院大门,守着一众披坚执锐的军队,一靠近就是尖利的刀刃对着我的颈项,逼迫我不能离开这里半步。
蔻朱连连摇头,道:“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他了。”
“你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我敛了厉色,平复着呼吸,蔻朱瞧了我一眼,脚步迟迟,欲言又止。
我又重复了一遍:“没听见吗?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我闭上眼,身子气得颤抖不已,
不料,脚步声又响起了,离我越来越近。
我愤愤喊道:“出去。”
修长的手拉开了锦被,又将我揽抱放在他怀中。我倒吸一口冷气,嵇颢那日带我到这里,离开后就没了音讯,五日过去了,他竟然又回来了。却见他面色更加的憔悴,隐隐泛着靛青色,眼下深黑,似是几日没有睡好了。
他失神地抚着我的脸,低低道:“那日你喝了毒酒,温热的身子在我怀里渐渐冰凉,我从此便放下了对你的恨,你在宫里昏迷了好几日,日渐消瘦,都是我亲手给你喂药沐浴,摘星殿大火中,我冲进去救你的时候,瞧见那烧焦的尸体,仿佛是凌迟般的痛。”
嵇颢手上用力,紧紧扣住我的肩膀,恨恨道:“没想到,你一醒来就佯死逃走,想要同别人远走高飞。”
我浑身瑟瑟发抖,不知他为何会这样同我说话?
他轻轻地在我耳边喃喃:“姒姜,你说我如何知道那人不是你的?”
我一怔,失神片刻。他眸光深邃,哧笑一声,掀开了我的裙裾,一把抓住了我的右脚脚踝,抚着那玛瑙银链。
“那日我去楚国寻你的时候便见着了你还戴着它,原来过了这么多年,你一直没有取下来,定是心里还记着我的罢。”
我气得发抖,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
“那是为了记住恨你。”
嵇颢捂着被我扇得一个鲜红巴掌印的脸,神情有些发懵。我眼中冷意朦胧,厉声嘶吼着。
“你杀光了我亲人,怎么没有连着我一起杀了?你杀我了啊!”
嵇颢抚着我的背,缓声道:“姒姜,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谁?”
“见了你就知道了。”
终于走出了这个同朱绣殿一模一样的地方。我瞧了瞧那桃树,已经渐渐长出了细碎的花芽。
马车上,嵇颢就将我抱在怀中,下颌放在我肩上,几日里新长出的浅浅的胡髭轻擦过我的颈项,我回首见他,竟发现他抱着我睡着了,睡颜宁静安详。
我如坐针毡,心里抗拒,却不愿弄醒他后与他面对。
嵇颢睡得浅,马车轮子碾过大石的时候绊了一下,轻微的颠簸就弄醒了他,他呢喃抱怨了一句,紧了紧抱着我腰的臂。
静了半晌,只听他低声道:“蔻朱说,你又做噩梦了。”
我一愣怔,不知他为何加了个“又”字,没有深想,便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他亲昵地捏了捏我的腰,问道:“梦见什么了,谁要杀你?”
我身子一僵,缄默。嵇颢见我沉默,也不追问,只是低低地笑,安慰道:“梦都是假的,不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