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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隔世 是你,你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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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如车轮碾过,空留一世斑驳。
沁骨的寒。
眼皮似灌了铅一般,难以睁开,身上覆盖厚厚的锦被,炭火的暖味萦绕鼻尖,我仍感觉到无边的冷意,四肢僵硬无力,恍惚觉得全身上下结了一层薄冰。
辚辚马车声在耳边响起,大抵已经离晋王宫两百里远了罢。
温厚的手抚上了我的腮边,轻轻摩挲着,柔软的唇印上额头,低沉磁性的声音在殷切呼唤。
“姒姜,快些醒罢。”
又一阵冷意袭来,浑身不由自主地发颤,腹部绞痛,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着。
只听那人苦恼道:“怎的又发作了?”
顷刻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翻箱倒柜一番,尖锐的针缓缓刺进皮肉,神智有片刻晕眩,疼痛减轻了些。
几日来,我有意识的时候,那人温厚的大手,就紧紧握着我冰冷的手,温暖熨帖。一路上扬起的尘土气息,淡淡地扑进车厢内,我微微动了动手指,那人立马察觉到了,我的手一紧,被他握得更牢实了。
一阵亮光耀目,缓缓睁开眼,只见那人白衣洗净铅华,玉面风华无加,眸中似揉进了春风,拂露般的温华。我欲启唇询问,他却抢先一句回答了。
“你放心,摘星殿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那具女尸已经面目全非,没人能认出来。”
我挣扎着开口,喉间干涩,声音嘶哑。
“不过才一面之缘,你就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救我。”
靖易淡笑,扶起我的背让我靠在他怀里,又从侧边小木几上端来一盏茶,我凑唇就着他手上的茶啜了两口,润了喉。
他身上淡淡的温香让人不舍,我却不能唐突,喝了几口后,就挣扎着离开他的怀里,躺了回去。靖易放回了茶,转眸看我,眸光深邃,暗含点点锋芒。
“你可知,你在昏迷时一直唤着谁的名字?”
我有些恍惚,思量片刻却想不出究竟是谁,遂咬了下唇,轻轻摇头。
靖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一字一顿道:“公子颢。”
闻言,我怔怔出神。
他微勾了唇角,淡淡道:“说起来,我五年前曾见过他一次,那时候并不认识他,我去了一趟齐晋边界,想远远望一眼齐国,路过一个湖泊时,便瞧见他直直地盯着水中的女子洗澡。”
我心中一动,嵇颢竟然有这癖好。
“我以为他是登徒浪子,便颇为气恼,想走过去训斥他一句,怎料,他瞧见我后,反倒面色不虞地几步过来,语含威胁地赶我走。”
我有些好奇,切切问道:“后来呢?”
靖易挑了眉:“后来,我问他为何如此不守礼教地偷看女子洗澡,你猜,他如何回的我?”
我如何知道那人怎么想的?遂摇了摇头。
靖易煞有介事地砸了砸嘴,奇道:“公子颢竟红着脸压低了眉眼,嗫喏半晌才道,他是那女子的‘面首’。”
我面上顿时作烧,有些结巴地问:“你……你有没有瞧清那女子的长相?”
靖易把手支在榻上,微倾了身子过来,锦缎摩擦的声音响在耳边,如此清晰可闻。他的脸凑到了我眼前,清浅的呼吸中带着暖暖的香味,扑到了我颊上,我的脸顿时烧得更厉害了。瞧着我脸红的样子,他挑眉轻轻一笑,吐气如兰地反问:“你希望我瞧清楚吗?”
“当然不希望了。”
忽的,眼眸微动,又觉这样说不对,遂添了一句:“若是这样,非君子行径。”
我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那女子就是我,还好他没瞧仔细。靖易一挑眉,饶有趣味地瞧着我,眸光流转,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气氛渐渐逼仄,我咬着唇,有些讪讪。
“怎么不见冉赢呢?”
靖易拧了眉,微微叹气:“她自从向公子颢提亲被拒后,就有些不豫,像个孩子一样发脾气,整日闷着不说话。”
我低垂了眉眼,遮住了恍惚的神情,低低道:“她值得更好的夫君。”
靖易眸光愈深,指尖轻轻敲击在茶几上,似不经意地道:“你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我怔怔不能言语,有何打算?我还能如何打算,那毒甚剧,至今不能解清,全靠药石吊着一条命,我时而昏迷,时而清醒,也不知还能挨得过几个日头。
他见我不语,笑容加深,轻轻巧巧的一句话从他唇间飘了出来。
“去秦国如何?”
去秦国?心中微微悸动,有什么在灰烬中重生,从冰封里融化,似等了一季的枯枝亟待春风的吹拂,鼻尖一酸,泪意上涌。温腻的指腹轻擦过我的眼睑,拭去了一滴泪,他低低切切,语气温柔似叹息。
“跟我走罢,你也知他非良人,如何还对他恋恋不忘呢?”
我心中一震,瑟缩起身子,渐渐地低声哽咽起来。
他也不迫切地要我回答,安慰似地抚着我的背,低声道:“后来,他见了那具女尸后,神色无波地吩咐人拉去埋了。”
我忽的悸震,忽的酸涩,最终归于释然,若是这样也好,我与他再没有了牵扯,可我总觉得有几分欠妥,说不出的感觉。
我眨眼问道:“他把晋王如何了?”
靖易“嗤”地笑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睨着我,道:“你竟然还关心他?你可知你现在这副病弱如鬼的模样是谁害的?”
我抬手摸了摸脸颊,隐隐能摸见凸出的颧骨了。
“真的很吓人吗?”
他拿下了我抚脸的手,出声微讽戏谑。
“饭食不进,天天喝药,还吐了不少出来,你觉得现在该是什么模样?”
我有些讪讪,竟累得他日日见我这如鬼模样。靖易掌着我的肩,一把将我按到榻上,念叨着:“别担心他了,你再歇息会儿,就快出城门了。”
我低低的地“嗯”了一声,闭上眼,微勾了嘴角,不一会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