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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出征 语音刚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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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病,整整半月才日渐痊愈,折腾得我身销骨立,形容憔悴,手上的经络也隐隐透出靛青来。
此时已近入冬。
雾凇杭荡,上下一白,屋檐的脊兽头背上积了薄雪,微风摇曳着檐下的风铃,细雪簌簌落下帘隙。殿中的铜炉里,升起了暖暖的炭火,烘晕得如同春日温暖。
子颐执了扫帚簌簌地扫着雪,蒙蒙郁郁的天儿,似乎仍旧在飘着雪花,偶尔落了几片在她发髻上。她满头的青丝如扰扰鸦云,鬓发似蝉翼轻薄,冻得通红的鼻尖和莹润脸蛋惹人怜惜。
我手上捧着暖炉,披了件新制的厚软狐裘,轻声道:“既然还在下雪,就别扫了吧,等到停了再扫不迟。”
“天儿凉,公主回殿里歇着吧,若是雪没扫净摔着公主了,芮娘又得说了。”
无奈笑笑,芮娘对我温和,对她们却是严厉。
抬眼望了望天色,道:“今儿,忽的想出去走走。”
我执意想要出殿,芮娘拗不过,终是让子墨拿着伞,陪我一道。
行在芳草苑的道上,子墨在旁撑着伞,挡住了絮絮的细雪,偶有一两枚飘落我的鞋上,融化后染湿了一片,沁足地凉。此时我大病初愈,身子瘦削颇有些弱不胜衣的味道,子墨一路上都不停地心疼叨叨。
我清浅一笑,无谓道:“走走罢,很久没出来了呢。”
瞧见前面的已近腐朽的秋千架子,我一愣神,便想起了从前……
息昭和祁仲是好友,武艺不相上下,两人总是喜欢约在这里切磋比试,彼时安姜王姐也会跑到这里来观战,后来,我和桓宇也觉得甚妙,撒着小腿也到了这里来瞧热闹。
父王知道后,便吩咐宫人在这里搭了个秋千。
直到祁仲去了钺城后,这里便荒废了下来,后来……他再也没能回来。
“姒姜,你也来了。”
清朗地声音远远传来,我转身去瞧,息昭正缓步走来,他没有打伞,一袭月白色袍子,细白雪花撒满他头上。
恍惚间,误以为他生了满头华发,竟平添了几分沧桑。
息昭眉宇间有丝愁绪,萦绕不绝,我轻声问,唯恐惊扰了他的心境。
“你常来这里?”
“一想到他,就来了。”
我叹息一声:“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他默然,暗暗黢黑的眼,失神地瞧着被白雪斑驳了的青石板。我想,若不是祁仲战死在钺城,安姜王姐或许不会嫁给息昭,那时的我和桓宇,只是来瞧热闹,而安姜来瞧的是祁仲。
那时候的她,红唇如樱花,眼濛似春水,银铃笑声,莺啼脆语,总是梳着最衬她的发髻,穿着她最漂亮的衫子,爽朗明媚又风姿绰约。
每当息昭输了祁仲半招,她就两眼弯弯,乐得拍手道:“公子仲,他打不过你。”
息昭无奈一笑,挡了剑势,继续反攻回去。
后来,祁仲去了钺城,息昭本来也想一同去的,却被大将军拦下,大将军舍不得自己的独子这么年幼就去战场,让他在宫中谋个卫尉。
祁仲半年才回京城一次,每次他一回来,安姜王姐便魂不守舍地盼着他入宫来,他们两人早就互生了情愫,约定了三生。
只是……
四年前,那一战中,有个晋国人亲上战场,布下奇兵诡阵,祁仲陷入重重埋伏之中,齐国军队来不及接应救出他……
最终,殒命。
那个晋国人是齐国的梦魇,我常常听见王姐提起他的名字——倪周。
息昭敛了空寂神色,淡淡启唇。
“我已经同大王说了,过几日便启程去钺城。”
我一惊,急促地问道:“大将军准许此事了?”
息昭沉默半晌,苦笑着勾了唇角。他语气异常的郑重:“可是,我已经下定决心了,大王立马就会下旨,我本想过几日再同你道别,不料在这里碰见了你。”
伤感如水滴坠湖,微漾涟漪,一圈一圈放大,幼时同我一起长大的,都离开了我,他们死的死,嫁的嫁,走的走。呵,两年后,就是我离开了呢,去那遥远的楚国……
我敛了思量,眸光微闪,神色奕奕:“我同你一道去吧。”
“姒姜,你怎么能去战场呢?你是千金之躯,若有个不测……”
我忽的萌发了一个念头:若有一日,我死在晋国人刀下,芈泽是否会举兵攻打晋国为我报仇?狠狠摇了摇头,将这个不太实际的念头驱逐出脑海,猛然回神,只见息昭满眼担忧地瞧着我。
我挑眉,嬉笑着问道:“息昭,你会保护我的,是吗?”
他沉吟半晌,微勾了唇角,眸中黯黑。
“嗯,那是自然。”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嘿一笑:“那不就行了。”
此事便定下了,蓦地,天光似亮了些许,我一瞧,原是子墨移开了伞,簌簌抖落其上的雪粒。子墨斜眼瞥见我正瞧着她,便绽开一抹明丽笑容。
“公主,雪停了呢。”
我闻言,仰头抬眼向上瞧看,晴雪初霁,薄暮暝暝,苍穹似透亮的琥珀,晕着金璜温华的辉。
我淡笑着道:“咱们回罢。”
子墨点点头,抿唇而笑,收了伞握在手中。息昭站在原地,静静地目送我离开。
我拉了拉子墨的袖子,凑耳过去悄声道:“子墨,你赶紧去传嵇颢过来。”
子墨愣怔片刻,点了点头,朝着大殿走去。
此时正值下朝,我站在林中等着,被雪压弯的黑枝低垂着,手轻轻一拉,它便弹了回去,晃动间簌簌地落雪,堆成了一个小丘。蓦地,长臂从身后揽住我的腰,淡淡的清香气息在鼻尖萦绕,语声磁性温软,揉进了我耳朵。
“姒姜,你寻我?”
些微地侧过头,恰能瞧见他漂亮的下颌。
“咱们去钺城罢。”
语音刚落,他的身子有片刻的僵硬,半晌不语。
嵇颢的迟疑让我惊愕,我挣开他的手臂,拧眉瞧着他神色。
“怎么了,你不愿?”
他神色不定,俄而,抬眼睨了我一眼,问道:“你定要我去?”
轻咬红唇,眸光闪烁,嵇颢没有问我原因,只是问我是否决意让他去。
“自然要你同我一道的,你不正好施展才能?”
他笑了,点头答应,唇角勾起魅惑的弧度。
嵇颢长身玉立,青丝高绾成髻,轻袍修短合度,熨帖着清隽的身子,沉黑的眸直直锁着我。
我抿唇笑了笑,悄悄侧开脸,躲开他灼人的视线。
息昭不知,我去钺城却是另作了打了一番打算,嵇颢掌管武事,自请去那里应该不难,若离了王宫,无须像宫中一般拘束,我不必再刻意避开他。
我同父王请示此事,他禁不起我几番胡搅死缠,终是答应,并嘱咐一定要安全无虞地回来,那些宫娥年纪尚轻,关不住嘴,指不定就将我同嵇颢的事絮叨出去,所以,我只让芮娘一人随我去,芮娘知道后,忙碌地打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