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踝珠》公子无喵

20、麻木 从这一刻起

　　我同父王替他要来了官职。

　　嵇颢被父王封为少傅，银印青绶，位列九卿，辅助太傅统掌各类武事。

　　芈泽在临淄郊外究竟有何要事，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若是他想要灭掉齐国，不费吹灰之力。从此以后，我不再醉心于练舞，每日都亲自陪伴桓宇去听太傅的教诲，也不再放任桓宇胡闹贪玩。

　　太傅常常在我面前提及嵇颢，我心里微澜却不露声色，从那日后，我再没见过嵇颢，我念他，却不敢见他，我怕我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置他于水火之地。

　　他的官职是因为我才得来的，自然是受了不少白眼讽刺，但是没过多久，他便用自己的才能征服了所有瞧不起他的人，齐国朝廷里没有人比得过他，连学富五车的太傅也自愧不如，直说英雄出少年。只要别人夸赞他一分，我的心里便甜上一分，若是齐国在两年内强大起来，我便不用屈就嫁去和亲，我就可以有底气同楚国悔婚，嫁给嵇颢。

　　息昭也将赤狐养好伤后送回了我宫中，自从它受伤后，再不复往日的活泼，走起路来伤过的腿有些跛，终日里恹恹地盘着身子闭着眼，在殿中的时候片刻离不得我。

　　这日，我坐在一旁，听着太傅给桓宇讲学，桓宇听着听着便哈欠连天，眯着眼恹恹欲睡，我拿着板子打了他的背，他立马惊醒正襟危坐地瞪圆了眼。
　　“我没睡着。”
　　我睨了他一眼，戏谑道：“若不是我打醒了你，恐怕你立马就能呼噜连天了。”
　　他顿时蔫了，耷拉着脑袋可怜兮兮地瞧着我。
　　“王姐，我真的听不下去了。”
　　太傅叹了口气道：“公主，你日日陪伴公子听我讲学，自己倒是悟了不少门道，你天资聪慧，可惜没能生作男儿身呐。”
　　我黯了眉目：“桓宇生性顽劣，还请太傅教导王弟多费些心思。”
　　太傅捋了捋胡子，笑眯眯道：“那是自然。”

　　过了半晌，子墨从门口轻声走了过来，她不能打扰太傅讲学，便凑近我耳边说了一句：“楚国公子来了，大王传公主过去。”
　　我心中一凉，手心簌簌冒着冷汗。
　　我郑重地对着桓宇嘱咐道：“仔细听着，回来我要考考你。”
　　桓宇咬唇，颇有些不情愿地应了声：“嗯。”
　　我瞧着桓宇的模样，叹了口气，心境有些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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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宽广大殿铺着杂彩编织地毯，大开的殿门透入天光，耀眼得令人目眩，金柱上脚踩祥云的蟠龙，狰狞着面目冷冷地瞧着我。

　　父王面上有丝笑意，瞧着芈泽像是瞧见了自己儿子般亲切。
　　芈泽眼含深意，流转着晦暗的光，他微勾起唇角，清朗的声音道：“见过公主，在下便是楚国芈泽。”
　　我只是冷冷地睨着他，父王瞧着我这副模样有些着急：“姒姜，你怎么一声不吭，平日里都挺知礼的……”
　　“姒姜兴许是见到我太过兴奋了，所以才说不出话来。”芈泽挑眉，立马接过了话，圆了下去
　　他黢黑的眸子淡淡凝了我一眼：“你说是吗？”
　　我冷冷地偏过头，依旧不予理会，父王和母后面色有些尴尬，他们紧紧地瞧着芈泽的脸色，生怕他翻脸不认人。
　　芈泽满不在乎地道：“看来我得和姒姜单处些时日了，她兴许在大王和王后面前有些羞涩。”
　　父王眉眼动了动，这才松了口气，叹息道：“也好。”
　　母后目露责备地瞧着我，颇有几分厉色，我紧紧攥着手心，只觉苦涩委屈。

　　或许现在我不该在芈泽的面前表现得如此无礼，可我总是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或许他从没同我翻脸过，让我有些恃宠而骄。楚国能如此强大也是有原因的，他们民风彪悍，人本就生得高大，也肌肉强健。

　　芈泽同母后颇亲切地说了几句家常，逗得母后很高兴，他又向父王说了几句告辞的话，大手握住了我手腕捏了捏，就拉着我离开了大殿，他生得高大魁伟，健壮俊美，走在路上引来了不少宫人的注目，他瞧着一群人在那里碎碎叨叨地谈论他，神情还颇为自得。
　　我不屑地“嗤”了一声，芈泽侧过头来挑眉看我，好奇地问道：“你刚刚在嗤笑什么？”
　　我淡淡地撇开眼，没有回答他，他摸了摸鼻子无奈道：“齐宫里可有什么好去处？姒姜带我去瞧瞧如何？”
　　我垂下眼睫思量半刻，开口道：“芳草苑中多植奇芳异草，不出城郭便可赏山观泉，处处移步换景。”
　　他嗤笑一声，双手控住我的肩，低低地弯下腰，芈泽俊朗的脸在我面前猝然放大，温热的呼吸阵阵喷洒在我脸上，迫人得紧。
　　“可是我怎么听说，齐宫内最美的景致是你宫殿里烟波浩淼的清湖呢？”
　　我被他窥见了隐藏的心思，身子一僵，芈泽见我如此反应，嘴边勾起一抹冷笑。
　　“你觉得欺骗我是很容易的事？”
　　我即刻便冷下了脸子：“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不愿让他踏足我朱绣殿一步，也不愿同他周旋。
　　芈泽伸出手指勾起我的下巴，紧紧逼迫我仰头看他，阴狠着脸一字一顿道：“别把自己太当回事，若我将你破身之事同你父王说了，他不等你及笄，立马就会将你送到我楚国去，你信是不信？”

　　冷意流入四肢百骸，我眼中酸涩，身子颤个不停，他竟用如此难堪之事来逼迫我，若是我真的被送去了楚国，一切的希望都破灭了，所有的准备也白费了。
　　他还在说着：“所以我劝你还是顺服一些，若是我哪天没了耐性……”
　　我闭上眼，轻不可闻地打断他的话：“你不必再说，我知道了。”
　　芈泽挑眉紧紧地瞧着我，似有些不信。我知他对我有意，不然也不会同我说这些，我拥有的绝世容颜是他宫殿中的美姬没有的，亦是他所贪恋的。我缓缓睁开眸子，搂着他的腰，低声道：“日后，我都听你的。”

　　芈泽唇边有丝笑意，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的唇，他的指上有着薄薄的茧子，一阵酥麻传来，蓦地，他下低头，吻如夺命般掠走我的呼吸，我一阵窒息，面颊煨红，伸手推拒着他，我腰间骤然一紧，被他大力地揽入怀，狠狠地撞上了他坚实的胸膛。

　　从这一刻起，我已经放下了公主的尊严，曲意承欢于芈泽。

　　我不喜他进我的朱绣殿，芈泽也愿意尊重我的意愿，只是他若有传唤，我就只得去他在宫外的别院，如此一来，没有人知道我同他早就走到这一步，也没有人知道我华丽锦缎下包裹的肮脏腐败的身子。

　　即使再耻辱，我也咬牙撑了下来，但是，让我感到绝望的是，桓宇仍旧是那副模样。有时候我也会恨，恨我为何没有生作男儿，如此我也可以有一番作为，再不济至少能左右自己的生活，不用依傍着别人生存。

　　我为什么是齐国最尊贵的公主？为何只有我才会身不由己？

　　芈泽一日不离开齐国，我便如同在油锅里滚炸煎熬，每每瞒着我宫中之人，扮成宫娥悄悄地溜出宫去别院承欢芈泽的时候，我都会对自己感到深恶痛绝，想要一死了之。可是，我身上的担子系的不止我一人，为了齐国，我不得不苟活下去，尽我所能去讨好芈泽。

　　这件事只有我的乳娘芮娘知道，她帮我掩护着不让宫人发现，每当我离开别院神魂落魄地回宫，她就会暗中支开宫人，让我顺利回殿，她眼中含泪抱着我痛哭，而我只是麻木，半滴眼泪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