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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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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人都被杀死或者被俘虏,晋国的士兵就开始四处搜刮财物。嵇颢找过来几个人,带着我去了殿里,大殿里已经被清洗干净,却仍旧残留了淡淡地血腥气息。
晋国的士兵嘟嘟囔囔地打来了热水,送来了创伤药,走的时候还偷眼打量了我几眼,其中一个盯着我的脸走了神,被另一个拍了一下头顶,骂骂咧咧地推搡着走了。
走近大桶,我轻抚着脸对着水面照了照,秋水为神玉为骨,腮边的青丝疏落垂下,飘逸灵动,我的长相分明是明媚清俊的,为何他们总是将我同妖女祸水联系到了一块儿,难道就因为我的不详,克死了夫君,还克死了父王母后。
父王宠我,却不爱我,他虽然对王弟严厉,却是打心眼儿里对他好,要将国家交到他手里的,而我,不过是一枚棋子,对我好,亦不过是希望我嫁过去为齐国增加一些筹码而已。
父王他千算万算,究竟算不过世事的沉浮俯仰,没料到当年默默无闻的晋国竟然一跃成为霸主,国力超过了楚国,晋国的进攻,即使是楚国也低挡不住。
当晋国发兵楚国的时候,我便知道自己即将是他的阶下之囚,我也知道,这就是我当日的代价。我情绪低落地捧起水浇在脸上,洗掉了胭脂水粉,不染红妆的容颜上缀着点点晶莹水珠。
温热的水汽在面前蒸腾着,氤氲了我的视线,泛起涟漪的水面渐渐平静,却映照出了一张脸,我捂唇惊叫,惊骇转身,只见嵇颢就立在我身后,眸子黑沉,直直盯着我的额头。
刚刚走神间,我竟不察他何时进了来,嵇颢神色空寂,清冷如冰。
我害怕地闭上了眼,早在很多年前,他就想一把将我掐死,可是今日他不能,因为我还有价值,晋王指名要我,我的美貌救下了我一条命。不由得庆幸地想,从前,美貌没有给我带来丝毫的好处,反倒是背负了许多骂名,而如今竟然也能救我一命了。
预期的疼痛没有传来,一只温厚的手轻轻抚上了我的额角,清冷的声音中带着质问的语气。
“这是怎么弄的?”
我瞥过脸,冷冷道:“不小心磕着了。”
他低沉磁性的嗓音中,满是冷意的戏谑。
“噢,这么不小心就磕着了?如此爱惜容貌的公主殿下竟然也舍得冒着伤肤的危险,涂抹脂粉来迷惑晋国将军了,我是不是应该夸奖你比以前更加精明世故了呢?”
“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可是说过,你要嫁天下间最有权势的男人,为何公子泽死了,你没有去引诱别人呢?还是你的晦气将别人都吓跑了呢?”
我不愿同他多言,冷声道:“我要沐浴了,大人请回避。”
不是没有想过我的未来,可是人在深宫,许多事身不由己,多年的忍气吞声,才使得我能够存活下来。我没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便回头去瞧,只见他神色有些恍惚,不复平日的凌厉。
我挑眉斜睨着他:“大人还不走,难不成你要在这里旁观?”
他眼中无波无澜,淡淡道:“当年,你还没到晋国楚国公子便死了,所以,进宫之前要验处子之身。”
我嗤笑两声,目露不屑,纤手绾过垂下的青丝绕过耳边。
“大人直说我水性杨花,找几个婆子来验一验,羞辱我一番,这样岂不合衬你意?”
见他不语,我勾唇继续道:“或者,大人你亲自来验,也无不可。”
说着,我一边手上作势解开衣裳,露出洁白瘦削的肩,一边迈着步子走近他,嵇颢脸色微变,后退两步,拧眉冷冷地睨着我。
他默了一会儿后,眸光幽深。
“我会叫人打点此事,回晋国之前你得养好伤。”
我哼了一声,嗤笑道:“怎么,难不成晋王见不得女人身上有伤痕吗?”
嵇颢没有回我的话,身形稍顿,便疾步走了出去,还轻巧地带上了门。
门一关上,我就像被霜打过的果子般蔫了气,神色萎靡。跟他斗,千万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不然总被他压过一头。可叹我偏生就不是个好斗的性子,若每日都要面对他,真真是折煞我也。
晋军果然是训练有素的,不像楚国的军队那样懒散无纪,仅仅花了三日,便将楚王宫内整顿一空,我从一开始就被单独看管起来了,并不知道楚国的王子皇孙的去向,也不知那些妃嫔是否同自己一般,被进献给晋王。
这几日我竟然是住在楚王王后的宫殿中,这种待遇让我有些受宠若惊,可我还算镇定,或许对于晋军来说,所有宫殿都没有区别的,今日大早,军队从宫门出发之时,回首一顾,便见着了汹汹热烈的火光燃亮了半边楚国的天,所有精致宫殿从此付之一炬,军队马车搬运的朱色大箱子里,皆是从楚王宫殿里搜来的金块宝石。
我没有再抹上脂粉,嵇颢所言不假,我现在唯一的倚靠便是这张脸,额角的伤痊愈之前,再也不能涂脂抹粉。脸色有些发白,倒显得几分孤高清贵,不是我喜欢冷着一张脸子,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拾起笑容,后来再试了试,总是有几分勉强的不自然。
自小穿的是齐国宫装,也喜欢齐国错采镂金,雕绘满眼的奢华,后来在楚国受到的待遇不必多说,必定是不好的,连带着配给的宫装也是次等货色,而现在穿的这件镂空玄黑繁复花纹的晋国宫装,底色却是银白色,素净优雅,美则美矣,讽刺的意味却不言而喻。
我并不想复仇,原本各个国家之间就是你死我活,国家灭了,百姓一样的生活。只是父王后来对我的不管不顾让我寒心,但是我不恨他,楚国宫中和亲的公主不止我一个,她们与我遭遇是相同的吧,只是我曾天真地以为,我永远是父王母后的掌中明珠。
队伍从天明走到了天黑,终于找了一个空旷的地方歇歇脚,四处燃起了篝火,晋国士兵开始驻扎帐篷,三三两两地架起锅子烧饭。我循着香味凑出脑袋向外瞧了瞧,有些眼馋,这整整一日都没有见着嵇颢那人,着实让人松了一口气,心情好了,紧跟着胃口就开了些。
轿子里垫着羊毛毯子,还算暖和,坐了一日也不会硌着疼,只是一日都没有活动活动手脚,四肢有些僵硬,我瞅了瞅四周,竟然没人随侍一旁,赶车的马夫也不知到哪去了。我又灰心地想了想,一个俘虏能有马车坐都不错了,怎能还要求这么多,我双手扶着车椽,探出了一只脚勉强能够着地,我一喜,立马探出另一只脚,哪知这时马向前走了一步,车子晃了晃,我站立不稳,一下子就栽了下去。
就势坐在地上,我低头揉着脚踝,起身挪到了篝火旁,抱膝坐在地上。熊熊的火焰在我眼中明灭跳动,自从过来这里坐下后,四周立马变得寂静无声,晋国士兵都在屏声静气地瞧我,连着他们手上的动作也有些凝滞。
此刻,只剩下柴木被烧得噼啪作响的声音。
天如黑幕,繁星幽幽烁烁,缀于其上,月色如水,却平白地觉得荒凉,呵,他是这般地眷顾于我,让我经历了两场,国破,家亡。
嵇颢何许人也?
晋国太傅倪周之子,入则为相,出则为将,还兼任晋国的司寇,掌管着刑罚,这也是我怕他缘由,若是不小心落到他手里,他一定恨不得将所有晋国的酷刑都施加在我身上。
那张脸如同梦魇般无时无刻地纠缠于我,火光也似扭曲成了他的脸,大抵是幻觉罢。我狠力地闭上眼,再睁开,却听见马蹄声响,他根本就没有看我,骑马径直从一旁过去了,与他并辔而行的那女子见到我后微微惊愕,勒了一下缰绳,放慢了速度,一双明眸在仔细打量我。
“公子颢,这个女子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