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冤家之插翅难飞》雨露秋霜

4、高邮县里路遇不平 救少年之聪遇险

　　且说那白之聪立即动身去京城寻人，这一日来到了高邮县城。这高邮县地处长三角和苏中，北接宝应县金湖，西连天长，南望扬州，东连兴化，乃“襟带苏皖、控引下河”的交通枢纽，虽不如扬州繁华，却也是个富庶的地界。
　　白之聪入得城内，策马徐行，但见街市两侧布满摊档，人头攒动，好生热闹。走着走着，忽闻前方有人喊道“抓贼啊”，只见一老汉紧抓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泼皮汉子不放，两人拉扯不休，人群一下子围拥上来。只听那老汉喊道：“好你个贼人，快还我钱袋，否则拉你见官。”那泼皮汉子恶狠狠地啐道：“你个老不死的，兀自冤枉好人，这分明是我的钱袋，再敢上来纠缠，仔细老子拳头。”说完将那老汉一脚踹倒。那老汉被踹到心窝，疼痛难耐，一时躺在地上起不了身，见那泼皮转身要走，忙抱住他的一条腿不放，哀叫道：“你还我钱袋，还我钱袋，这可是我给老伴买药的救命钱啊，她还躺在床上等着我买药回去。”那泼皮用力抽了几下腿，无奈老汉抱得甚紧未能抽出，回身抬起另一条腿又要踹那老汉。这时，人群中一个少年走出来高声喝止他。
　　但看这少年唇红齿白，眉目如画，尤其是这双眼睛水汪汪的好似会说话，实在比女子还要俊秀。只听他高声喝道：“住手，有话不能好好说，怎地出手伤人。”说完走过去将老汉慢慢扶起。那泼皮怒道：“你是哪根葱，凭你也来多管闲事。”那少年瞪他一眼，语气严厉：“我只是见不得你欺负人。我来问你，你是不是拿了这老汉的钱袋？”泼皮道：“你勿要诬赖好人，是这老头要偷我钱袋。”一旁的老汉急道：“天地良心！我要是偷了你的钱袋就罚我变作个乌龟大王八。”作势又要冲上前去理论。少年摆摆手，示意老汉稍安勿躁，问那泼皮：“你把钱袋拿来，让我来数数里面有多少钱，你们谁说的对，那钱袋就是谁的。”周围围观人群也连连称是。
　　那泼皮无奈，只得拿出钱袋。少年接过以后，问那老汉：“老人家，你说这钱袋是你的，那你可知里面有多少钱？”老汉答道：“里头有五十个铜钱。”少年又问泼皮，泼皮答：“不多不少正好五十文钱。”只见那少年当众打开钱袋，掏出铜钱一枚一枚的数了起来，众人也帮着数。眼看着只数到四十七枚就再没多余铜钱了，少年奇道：“咦，这就怪了，你们都说有五十文钱，但这钱袋里只有四十七文，少了三文。”那老汉急道：“不可能，早晨出门前，我明明数过是五十文的，怎么少了三文？”遂又拿过去重新数，还是四十七文。这下老汉傻了眼，连连摇头，连说怎么会这样。只听那少年道：“你们全部答错，看来都不是这钱袋主人，我这就交到衙门里，请差老爷来寻施主吧。”说完转身要走。这时，那泼皮一把拉住少年，堆笑道：“是我记错了，我忘记方才我拿了三文钱买了两个油饼吃，应该只剩四十七文了。”少年问：“这回可是记清了？”泼皮道：“千真万确，再不会错的。”少年笑道：“我知道这钱袋是谁的了，也知道谁是偷儿了。”
　　只见少年将铜钱装回钱袋，转手递给了老汉，温言道：“老人家，拿好你的钱袋，别再让人偷了。”那泼皮异常愤怒，抓起少年衣领作势要打。少年十分镇定，轻巧地拨开他的手，正色道：“是你自己承认是偷儿的。”听的那泼皮一愣，众人也是一头雾水。这时，少年摊开手掌，只见他掌中有三枚铜钱，众人皆不明所以。少年对着那泼皮说道：“其实这钱袋的钱不多不少正好五十文，这三枚铜钱是我趁人不备藏入袖中的，就想看看谁在说谎，当我说里面少了三文，你立即改口说记错了，忘记已经拿了三文去买油饼吃，钱袋里其实只有四十七文，我还特意问你是否记清了，你当时一口笃定如此，因而可见你在撒谎，你才是真正的偷儿。”遂又对众人道：“大家快来抓他见官。”那泼皮见众人摩拳擦掌，十分害怕，拔腿就逃，人群中已有几个壮小伙追了出去。老汉对着少年是千恩万谢，不知是哪个喊了一句好样的，围观众人都鼓起掌来，对那少年是交口称赞。少年抱拳谢过众人，转身带着随从离去了。
　　而那白之聪因着坐在马上，视线较高，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也忍不住暗暗赞那少年聪明机灵。热闹看完，众人皆散。白之聪继续前行，打算找客栈投宿。不一会儿，他来到一家名叫“缘聚”的客栈，这是高邮县城里最大最豪华的客栈。白之聪要了一间上房，安顿好之后，来到大厅，要了些酒菜吃。正自斟自饮间，瞧见方才那智擒小偷的少年带着侍从说说笑笑的从楼上下来。就在此时，店里冲进七八个凶神恶煞、手拿铁棍钢刀的泼皮赖汉，定睛一看，之前那偷钱的泼皮赫然在列。只听那泼皮指着那少年，叫道：“弟兄们，方才就是这小子坏了老子好事，这次定要好好教训，打得他满地找牙。”说完带头冲向少年。那少年见状不妙，转身往楼上跑，那泼皮示意同伴守住客栈大门和楼梯的东西两个出口，从两边慢慢包抄上去，眼看这少年是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那少年此时内心慌乱无比，但面上还强自镇定，眼见无退路，忽从袖口中抽出一把匕首横在身前，强作自卫，身边小厮已吓得瑟瑟发抖，颤声连呼“救命”。然店中众人都碍于这伙强人的淫威，无人敢出来相救。那偷钱的泼皮走到近前，大吼一声：“小崽子，看你往哪儿逃”，操起铁棍朝少年挥来。少年心凉了半截，无奈只能闭起眼睛，伸出左臂挡在头上，右手握着匕首挡在胸前，心想这下胳膊非断不可。就在这危急关头，只听耳边响起“啪”的一声，紧跟着是瓷器掉落地上的脆响，然后就听见那泼皮“唉哟唉哟”的哀嚎，而等待中的铁棍却未招呼在少年身上。少年心中纳闷，抬眼一看，见那泼皮弯着腰捂着脑袋不住哀叫，鲜血不停地从指缝中流出，而地上躺着一只摔碎的酒杯。
　　那泼皮被酒杯打中，疼痛难忍，登时恼羞成怒，跳起来大叫道：“是哪个不要命的暗算我？有种的站出来！”只见楼下一俊朗的公子哥儿站了起来，笑道：“这年头怪事不少，今天倒叫我见着一回。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的小偷竟然明目张胆的找人寻仇，而智斗小偷的这位小兄弟反而遭人围殴，啧啧，真是世风日下！”少年闻声望去，暗想：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这位公子位子靠近大门，众人之中离得最远，少说也有三丈距离，能在三丈之遥用小小酒杯掷得这泼皮头破血流，功夫着实不错，只是没想到这掷杯之人如此年轻！而这掷杯之人不是别人，正是白之聪是也。
　　那泼皮听他语出讥讽，见来者只是个白面书生模样的人物，于是恶从胆边生，狞笑道：“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呆会儿定让你站着进来，躺着出去。”示意两个同伴看住少年，其余人跟着他下楼去找白之聪麻烦。那泼皮下得楼去，拿着铁棍冲向白之聪，照头就是一棍，旁边一人手拿钢刀从后面横向劈来，眼看难以躲避。只见白之聪身体往侧面一斜，轻巧地躲过铁棍，脚上也不闲着，轻轻两步就跃出铁棍和钢刀的攻击范围，随后抓起邻桌桌面的一双筷子，两支筷子分别掷向二人手腕，只听“啪啪”两声过后，铁棍和钢刀应声而落。那泼皮还不罢休，欺身上来，右拳向白之聪脸上挥来，白之聪却趁势一把抓住泼皮右臂，将他用力往前一送，丢到了旁边桌上，只见桌子咔嚓一声断成两半，桌上杯碟碎了一地。
　　这时，楼上两人和楼下其他四人眼见形势不对，纷纷放弃看守少年和看守大门，过来将白之聪团团围住。那泼皮见人多占优，也从地上爬起，加入包围圈，八人举起家伙同时朝白之聪身上砍去。那少年在楼上看得心惊肉跳，眼看这白之聪就要遭祸，心中焦急万分，随口叫道：“官差来啦。”这八人均是一愣，都朝门口望去，可门口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白之聪就趁这短短几秒，跃过去夺过离他最近一人的钢刀，一把抓住那受伤的泼皮，将钢刀架在他脖子上当作人质。其余几人碍于带头大哥被抓，一时未有动作。之前的那个少年趁机跑下楼，挥着那锋利的匕首冲进包围圈，与白之聪背对背站着，同仇敌忾。
　　众人正对峙间，门口突然来了一队官差，为首的一个捕头见状大喊一句：“尔等竟在这光天化日之下闹事，来人，给我统统抓起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