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冤家之插翅难飞》雨露秋霜

3、苏清言赴江宁延婚期 白之聪去扬州会妙儿

　　已过三更，苏府却是灯火通明，大厅内苏清言踱来踱去的显得十分焦灼，八个姨太太分坐两边小心翼翼的陪着。那坐在左边上首着蓝衣的清秀女子不住地用帕子抹着眼泪，小声地抽泣着。苏清言本就焦躁，听见这哭声更是怒不可遏，厉声道：“哭哭哭，就知道哭，我让你好声劝她，严加看管，却把人给弄丢了。哼，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有脸哭？”气的将茶盏砸在地上。那蓝衣女子吓得登时止了哭声，却仍觉十分委屈，只默默地掉泪。这时，坐在右边最下首着红衣的艳丽女子站了起来，走到苏清言身边，柔声劝道：“老爷，这也不能全怪二姐姐，妙儿聪明伶俐，二姐姐敦厚，怎是对手。老爷快消消气吧，光着急上火是没用的。”这红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苏清言的九姨太柳素琴，方才那蓝衣女子则是二姨太于婉清。苏清言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不着急，我怎能不急？都十天了还没找着人，离成婚之日已不足一月，到时候要如何向白家交代？”说完颓然地坐到太师椅上。柳素琴略作思索，道：“依妾身愚见，当务之急应一边加紧寻到妙儿，一边想方设法延后婚期。”苏清言嗤笑道：“这茫茫人海找个人如大海捞针一般，谈何容易！延后婚期？我怎么去说，这门亲事本就是我腆着老脸上门求的。难不成告诉文纲兄，说我管教无方，女儿逃婚啦？”只见那柳素琴眼波一转，极是风情，回身端了一盏茶递给苏清言，柔声道：“如此看来，老爷只有亲去江宁一趟，借口妙儿突染重病，将婚期延后两月，再加派人手寻找；另修书一封，快马加鞭送到京城，请大公子帮着寻找，若妙儿去投奔他就再好不过，让大公子将妙儿立即送回。”苏清言听罢，也觉只能如此，立刻吩咐管家付六准备，明日即付江宁，随后去书房修书去了。翌日，苏清言启程奔江宁而去。这边我们暂且不表。
　　且说那江宁白府里，这逃婚事件的男主角白之聪此刻正在专心致志地捣鼓他的草药。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泛着淡淡的金色，只见他斜眉入鬓，鼻梁挺直，星目如点漆，长睫微垂，好一个俊朗的翩翩公子。这位白三公子自小天资聪颖，资质极高，五岁能诗，六岁能文，偏又极乖巧伶俐，哄得白家老太君将他当作心肝肉一般宠爱，其父白文纲更是着重培养，假以时日其成就还在其兄白之年之上。可就在白之聪十岁那年，白夫人李氏得了一场重病，病情十分凶险，令得整个江苏的名医都束手无策，幸得遇一世外高人云游至江宁，救了白夫人一命，然这事却改变了白之聪的一生。从此之后白之聪毅然弃文从医，并拜在那位世外高人门下，一边学习岐黄之术，一边学习武艺。这一决定把白家是闹得人仰马翻，白文纲气得让他跪在祠堂祖宗牌位前三天三夜，滴水未给，最后还是白老太君求情，威胁着要断绝母子亲情，才就此作罢由得他去。自打白之聪跟随师傅学习医术，就长年在外，甚少回家，近年来灾民四起，瘟疫横行，白之聪常常跟着恩师去救治病患，此番订亲，若不是谎称白老太君病重，哪能招他回来。话说这白之聪回家之后，得知并非祖母病重，而是为着他的亲事招他回家，十分生气，心道父亲糊涂，岂能为了报恩，就将他亲事草草而定，当场拔腿就走。最后还是多亏白老太君苦苦哀求，言道自己年事已高，时日无多，白之聪的两个兄长都已成亲，最后心愿就是能看到他尽快成婚，早添香火，其言辞凄楚，令得白之聪一时心软，就留了下来。
　　再说回那白之聪正专心地研究草药，身边小斯半夏急急来报：“少爷，您未来岳丈苏员外来访，老爷要您去前厅见客。”白之聪抬头问道：“却不知那苏员外因何突然到访？”半夏答道：“原因不甚清楚，小的听到仿佛是要延后婚期。”白之聪心道，这就奇了，三个月之前，这苏员外突然造访，匆匆订下婚事，怎地又突然要延后婚期？料想这里头定有隐情。当下撂下草药，稍加整理，往前厅去了。且说那苏清言突然造访，令白文纲也颇觉意外，收到拜帖后匆匆了了公事赶回府内，并令白之聪出来见客。苏清言一见白之聪，登时眼前一亮，上次议亲之时，白之聪尚未归家，没有见着，今日一见，这三公子英俊不凡，气宇轩昂，果然名不虚传，跟妙儿实在相配，立觉这一趟苦差来的值了。于是咬咬牙道：“文纲兄，苏某此次冒昧前来，实则因小女突染重病，身体十分虚弱，苏某来与文纲兄商量，能否将婚期延后两月？”白文纲问道：“世侄女这病严不严重？小儿之聪不才，习得几年医术，或能帮忙相看相看。”苏清言尚未答话，白之聪也在一旁问道：“世伯，不知世妹得的是何病症？正如家父所言，小侄不才，略通岐黄，若有之聪可以效力之处，世伯不必客气，小侄义不容辞。”苏清言心道这下坏了，碰上了行家，胡诌一个难免露陷，且如果说的太严重，他要随我去扬州该如何是好，于是道：“呃……呃……，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病症，小女生来体弱，本就先天不足，前些日子偶然风寒，加之天气炎热，竟发作得十分厉害，好在如今已大好，贤兄贤侄不必过份担心，然毕竟大伤元气，需要好好将养。不知白兄可同意将婚期延后？”白文纲捋了捋胡须思索了片刻，点头道：“那也好，一来侄女可以好好将养身体，二来这婚期本就订的仓促，这下也有时间好好准备操办。”于是唤来管家拿来黄历，看了看日子，将婚期改作八月十八中秋节后。婚期延后两月，苏清言目的达成，借口担心女儿身体，又怕耽误白文纲处理公务，略坐了坐，就急着赶回扬州去了。
　　且说这白之聪回到厢房，也不捣弄草药，坐在窗前发呆。半夏见了很觉奇怪，就问：“少爷，怎地从前厅回来就在发呆？那苏员外究竟为何要延迟婚期？”白之聪答曰：“说是女儿大病初愈需要将养。”半夏问道：“少爷医术颇精，怎地没让少爷跟去看看，没准好得快些？”白之聪蹙眉道：“这就是奇怪的地方，我见那苏员外言辞闪烁，似不愿我跟去，因此方才厅上我才没有作声。”白之聪此时正在琢磨，莫非这苏小姐也同他一样，并不情愿，否则怎么早不得病，晚不得病，一订了亲事就生病，还发作的如此厉害，可不是郁结于心？难道是已有了心上人？若是如此，更不能误了苏小姐的青春和幸福，真要设法见到苏小姐，两人联合起来恳求长辈取消婚约，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因而自己还得去扬州一趟探个虚实。打定主意之后，白之聪去找其父商量，言道自己还是担心未婚妻子的病情，且自己学医八年，或许能帮上忙。白文纲一听，觉得这小儿子订了亲就是不一样，懂事许多，还知道担心未婚妻子的安危，便欣然同意，嘱咐白之聪要谨守礼仪，不可唐突，也不要给苏府添麻烦，白之聪点头答应。
　　第二日，白之聪就带着小斯半夏去了扬州，不一日就到了扬州城里。已过晌午，真是又渴又饿，打算找间酒楼先填饱肚子再去拜访苏府。走着走着，见到一间三层酒楼，装潢华丽，门口挂着硕大一块招牌，上书“福满楼”三字，看着酒楼生意不错，宾客众多，于是主仆二人进到店里。店小二见客来，忙来招呼，把二人领到二楼邻窗的座位上。白之聪点了一壶冰镇酸梅汤和几样精致菜肴。不一会儿小二端上酸梅汤和菜肴，主仆二人饥肠辘辘，一番风卷残云之后，白之聪唤来小二，问道：“兄台，敢问扬州苏清言苏员外的府邸在何处？”小二答道：“这苏府好找，就在城西姑苏巷中，好大一片宅院呢。不知客官去苏府所谓何事？”白之聪随口诌道：“去找那苏员外谈笔生意。”那小二又道：“哟，客官可赶的不巧，苏府出了大事，想那苏员外是没有心思同你谈生意啦。”白之聪奇道：“敢问苏府出了什么大事？”小二嘿嘿一笑，答曰：“客官外地来的可能不知，这苏府出的大事，整个扬州城里人尽皆知。那苏家小姐逃婚了，苏府正满世界里找人呢。不信您瞧，苏府的家丁又出来寻人了。”白之聪循声望去，果见对面街铺站着几个家丁打扮的人，正朝那店主问这问那，再看这些家丁，每个人的衣衫背后都绣着一个“苏”字。
　　见此，白之聪冲下楼去，向其中一个家丁打听：“这位兄弟可是城西苏府的人，在下是个丝绸商人，想找苏员外谈笔生意，能否麻烦仁兄带路？”那家丁答道：“真是不巧，我家老爷出城寻小姐去了，尚未回府，还请先生明日再去。”白之聪连忙道谢，回到酒楼，显得十分高兴，同半夏道：“哈哈，果真如我所料，这苏小姐并非生病，只是没想到她比我闹的阵仗还大，小小女子竟然逃婚啦。真是好极好极。”半夏嘟囔道：“少爷您莫不是气疯了，苏小姐都逃婚啦，明摆着打您脸面，还好极好极呢。”白之聪笑道：“你懂什么，少爷我本来就不赞成这门婚事，正愁无法脱身呢，真是天赐良机。你这就回去给老爷带个口信，就说我已到苏府，果见那苏小姐病情严重，十分虚弱，所以我去寻我恩师赐药。记住，苏小姐逃婚之事，万万不可泄漏一点风声，否则少爷我天天拿你试药。”半夏听后，吓得频冒冷汗，上次随少爷救治灾民，因为办错事情，少爷拿他试药，结果他的脸肿成猪头，生不如死，足足痛够三天，少爷才给他解了毒，往事真是不堪回首，因此忙不迭点头发誓绝不泄漏。可最终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少爷您究竟是什么打算？”白之聪笑道：“打算？未来的夫人跑了，我这未来的相公当然是要千里寻妻啦！”就再也不欲多言。
　　且说这白之聪把半夏遣回府中报讯，自己准备千里寻人去。可转念一想，自己一不知苏妙儿长相，二不知她的去向，天高海阔哪儿找去？真是怎一个愁字了得，因此又向小二要了一壶花雕，独自喝起闷酒。正踌躇间，忽闻邻桌两人议论。
　　“快瞧，苏府又出来找人了。”
　　“都折腾了这些天了。你说这苏小姐也怪，白家这么好的人家旁人求也求不来，还不愿意，难道是想进宫当娘娘吗？”
　　“我看那苏小姐八成是与人私奔。”
　　“何出此言？”
　　“这么好的亲事都不答应，肯定是有了心上人。我有个同乡在苏府当差，听说那苏老爷本来打算将女儿嫁给苏大公子，只是不知为何改了主意。这苏小姐定是气父亲棒打鸳鸯因而逃婚啦。”
　　“嘿，没准还真是呢，怪不得一订亲，就把苏公子打发去了京城……”
　　白之聪听后心中纳闷，只听父亲说过苏家只有独女一名，怎地又多出一个苏大公子？遂拉住小二问道：“这苏小姐竟不是独女，还有一兄长？”小二笑道：“这苏公子名唤苏明枫，乃苏员外养子，非亲生。”白之聪听后了然，这就对了，没准真如刚才那二人所说，苏小姐其实早对其兄有情，此次出逃料想这苏小姐必去寻她兄长，哈哈，如此甚好，正愁没处寻人呢，看来只要找到了苏明枫，必能寻到苏妙儿，婚约解除，自己也算成全一对有情人，岂不做了好事一件？于是打定主意要去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