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妙儿订亲缘由曲折 巧使妙计离开扬州 ...

  •   且说那小厮提着食盒急匆匆往城东而去,越走越偏僻,只见他来到一条清冷僻静的巷子前,四下里张望了一会儿,便快速闪进巷子里,来到一个青砖的宅院门前,轻敲了三下,那门“吱”的一声从里头打开了半边,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衫,浓眉大眼、面色黝黑十五六岁的少年从里面探出头来,看了看周围没人,忙把这小厮拉进门去,随后门又被悄然关上,巷子登时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
      再说那小厮和那黑脸少年进得屋去,少年忙不迭地打开食盒,拿起一块桂花糕吃了起来,那桂花糕还冒着温热的香气,少年三下两下吃完一块,又拿起茶壶,倒了杯“醉西子”,品了一口,皱眉道:“这味道老了,想是一路闷在食盒里的缘故,且用这大明寺的山泉冲泡终究不如用那冬日里梅花上的晨露来的甘冽清新。”说罢放下茶杯再没喝了,接着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点头赞道:“这桂花糕着实比家里做的好吃,口感软糯、满口清香。红袖,你也来一块吧。”那位名唤红袖的小厮并未去拿糕,而是先取下了自己的帽子,然后走到少年身后也取下了他的帽子,只见两人脑后都梳着长辫,只是不似男子前面剃得溜光,原来这是两位女扮男装的美娇娘。
      只听那红袖嗔道:“小姐啊,就您还有心思喝茶吃点心,您逃婚的消息这会儿已经传遍整个扬州城了,不知老爷现在该多着急,满世界找你呢。”原来这喝茶的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逃婚事件的女主角苏妙儿。只见这苏妙儿微微一笑并不以为意,而是问道:“你这次出去,没有被人认出来吧?”红袖摇摇头,道:“奴婢平日极少出府,外头无人认识,且奴婢一路都很小心,应是没有被发现。小姐,奴婢给您打盆水梳洗一下吧,瞧您脸上涂的这个黑黢黢的药水,可不要把皮肤给弄坏了。”苏妙儿摆手道:“不可,我好不容易才弄到这药水,怎么着也得等出了城没人认得了我们才能洗。”说罢走到窗口看了看天色,转头对红袖道:“咱们暂且休息一下,一会儿出门买些东西,明天就出城。”随后想了一下又笑道:“还好我聪明买下了这宅子,已经十天了,爹爹是怎么也想不到我藏身此处。”听她这么一说,红袖不解道:“小姐,为何这么多天了,我们还不出城?”苏妙儿道:“我这一出走,料想爹爹必定满城找我,找不着则必定出城去寻,这城外的各条道路必都有人守着,冒然出城岂不自投罗网?不如等上一阵,他们在路上堵不着我们,爹爹自然想到我未出城,才会撤了这些守卫,转而又在城里找我,这时我们反其道而行,出城就安全许多。”那红袖又问道:“小姐,奴婢今天在茶馆里听人说起白家三公子,都说是风流倜傥、妙手仁心,应是上佳的夫婿,那白家又是显贵的官宦世家,为何小姐极力反对要逃婚呢?”苏妙儿皱眉道:“也许别人都视这为一段上好姻缘,我却当它如洪水猛兽。殊不知这官宦人家越是显贵越是瞧不起商贾之家。我打听过了,这白家的两个儿媳一个是现任大理寺卿卢大人的千金,一个是庆亲王的女儿和硕慧佳格格,我一个小小商贾之女,嫁过去不知要受多少歧视贬低。而这白家的公子,是高是矮是圆是扁都不知道,怎能随便嫁了。且这世间男子都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哪有一个不三妻四妾的,就连爹爹都是,家里那八个成天斗来斗去的让人心烦,与其将来要与人争抢丈夫,还不如不嫁,孑然一身轻松又自在。况且娘亲早逝,爹爹就只有我一个女儿,我要是嫁了,爹爹老了该多寂寞冷清啊。”红袖听了很觉有理,但转念一想自古以来世间哪有女子不嫁人生子的,她知小姐平日里最不喜听男尊女卑三从四德这些话,因此按下不讲。然苏家和白家的这桩亲事,还得从头说起。
      话说这苏员外就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自苏妙儿十五岁及笄之日起就在为其婚事发愁,为着守住家产也为了女儿不受婆家委屈,想着反正自己有万贯家财,招一个女婿入赘应非难事。然则要找一个不为钱财真心疼爱女儿的良人又谈何容易?一天,苏员外在自家的花园里边散步边想着这桩心事,忽闻前方水榭处传来女子嬉笑的声音,抬头一看原来是妙儿在玩纸鸢,苏明枫微笑着陪在身侧。再一看,妙儿貌美、明枫潇洒,站在一起好似一对璧人。苏员外这下豁然开朗,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明枫的为人他最清楚不过,忠诚善良温厚有礼,这些年来跟着他走南闯北也历练出来,俨然已是自己的左膀右臂。于是乎,苏员外决意试探一下明枫的心思。
      一天夜里,苏员外找来明枫,言道自己已为妙儿物色了夫婿,对方不日便来相看,请明枫代为打点接待事宜,且嘱咐不要告诉妙儿以免横生事端。苏明枫愣了一会儿就恢复如常,点点头就恭敬地退下了。接下来的几天,苏明枫都神色如常,这多少令苏员外有些失望。直到有一天,一向冷静自持的苏明枫居然在书房醉倒,还趴在案几上睡着了,那案几上赫然放着一张妙儿的画像。苏员外这下明白了明枫的心思,想着过段时间就跟他提与妙儿的婚事。可自从三个月前自京城传来消息,太上皇乾隆皇帝病重,苏员外不知因何开始忧心忡忡寝食难安,突然去了一趟江宁,回来之后就宣布要将妙儿嫁给白家三公子,还把苏明枫支派到京城新开的珠宝店德月斋去。
      再说这白家,其实与苏家有些渊源。十六年前,当年还只是举人的白文纲进京赶考,身染风寒,病得快要死掉,身上的盘缠又用尽了,眼看就要错过当年的殿试。客栈老板怕他死在那里,居然不顾死活,要把白文纲赶出去。幸而白文纲遇到了当年来京城做生意的苏清言,救了他一命,又资助了他一笔盘缠。而白文纲也果然不负众望,金榜题名,中了解元。这白文纲知恩图报,回乡祭祖时特意到了扬州亲自拜谢苏清言。白文纲言道如果没有苏清言的救命之恩,就没有今日的风光,实不知怎么报答恩公。那时恰逢苏清言的妻子陈氏怀有身孕,将要临盆。这白文纲灵机一动,说道如果恩公喜得贵子,想认作义子;如果得的是千金,自己有三个儿子,希望能结个儿女亲家。苏清言很高兴地答应了。可后来那白文纲四处上任,这苏清言也是走南闯北,两家自那以后就断了联系。再后来白文纲做到了正三品的江苏按察使,名声显赫,这苏清言一想,一则觉得高攀不起,二来已有十几年没有联系了,恐怕这白大人早就忘了此事,因此就熄了这联姻的念头。直至三个月前,不知为何忧心到寝食难安的苏清言,突然去江宁拜访白文纲,问及当年儿女联姻的约定还作不作数。这白文纲也是个守约之人,心里还念着苏清言的救命之恩,爽快的履约,只不过当时长子白之年,次子白之栋都已成婚,只剩下幺子白之聪尚未婚配,这便有了苏妙儿和白之聪的这段婚事。此事暂且说罢。
      再说回那苏妙儿,在得知爹爹未曾与她商量,就擅自给她订了亲事,且这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人品如何全然一无所知,还要远嫁江宁,真是越想越恼火,就前去与父亲理论,非要父亲退了这门亲事,结果肯定是父女不欢而散,且自那以后,苏清言加紧了对女儿的看管。这苏妙儿也颇有心计,面上不哭不闹,实则暗地里计划着,先悄悄地买了城东这所偏僻的宅院,后又趁着夜晚家丁守卫松懈就带着贴身婢女逃了出来,走时留书一封,声称是坚决不同意这桩婚事的,自己准备去云游一番,什么时候解除了婚约什么时候再回来。这可急坏了苏清言,婚期就定在下月初八,白家若来迎娶,发现新娘走失,这可如何交代。于是派人四处寻找,几天下来愣是连个人影儿也没找着,这两天更是派人出城去寻,也始终没发现妙儿踪迹,转头又在城中寻找,可谁曾想到,苏大小姐此刻藏身在这不起眼的小宅院里。
      这苏妙儿此时正躺在床上思考,这偌大的世界,该去哪里?自己这小小女子,虽平日也随父亲视察扬州城里的各处商铺,然从出生至今从未出过远门,是既兴奋又害怕,思来想去决定先去京城投靠大哥苏明枫,然后再作打算。打定主意,苏妙儿乔装一番,和侍女红袖出门去了,买了些干粮,准备再去雇辆马车。走着走着,见到一家卖兵器的铺子,里面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样样俱全。苏妙儿心想,自己和红袖两个弱质女流,北上进京路途艰险,不如买把匕首防身也好。于是唤来店铺掌柜,道:“掌柜,你这店里有没有防身的匕首?”掌柜将苏妙儿上下一打量,瞧这黑脸少年衣着虽然一般,但举手投足透着贵气,因此不敢怠慢,笑道:“这位公子,那你可来着了。”说完从对面墙上摘下一把匕首递给苏妙儿。苏妙儿接过匕首,抽刀出鞘,只见这刀刃锋利无比闪着寒光,真是一把好匕首,于是问道:“这把匕首什么价钱?”掌柜道:“这把匕首,可不是凡品,它削铁如泥,要白银五百两。”说完走到柜台边,上面放着一杆秤,那掌柜拿起匕首往秤砣上一劈,只见那铁疙瘩一下就被劈成了两半。苏妙儿心中大喜,面上则不露声色,道:“你这老板怎地乱开价,不过匕首一把,竟要五百两。我出二百两,你卖是不卖?”掌柜冷笑道:“我这可是削铁如泥的宝物,精刚铸造。二百两?还不如去抢。你若不识货这就请便,勿来捣乱。”苏妙儿并不着急,平日里跟着苏清言学做生意,这讨价还价的事情实在驾轻就熟,她笑道:“再是宝物,卖不出去也只是匕首一把,留着也就只能切菜割肉。这样吧,你我各退一步,我再加一百两,一共三百两白银。这可不少了,就如今这光景,到处灾民的,三百两够买一座两进的宅院了。行就行,不行我就走人了。”说完作势要走。掌柜一看赶紧留人,叹道:“您留步,唉,你这小哥也太会还价,好吧,三百两就三百两,您拿走吧。”红袖上到前来,拿出三张一百两的银票交给掌柜,主仆二人高兴地出了门。
      苏妙儿边走边把玩着匕首,心道自己真是捡到了宝贝,这样的宝物,卖八百两都不过份,心满意足准备去雇辆马车。刚到街市,远远望见苏府的管家付六叔带着家丁一家一家打听苏妙儿的下落,正朝这边走来。苏妙儿一惊,忙带着红袖拐进巷子里,这巷子里有一户人家,门前摆着两只半人高的空酱缸,这酱缸还残留着豆瓣酱的味道。苏妙儿和红袖赶紧躲在缸后,不一会儿就听到家丁们在巷口与付六叔说话。其中一家丁道:“六爷,小的一家一家都问过了,没有发现小姐和红袖的踪迹。”付六问道:“那些卖马的、赶车的都问过了吗?”那家丁答道:“已经都去问过,都说没有看到类似小姐或红袖的人前来雇马或雇车。”那付六点点头,道:“都盯紧一些。派出城的人回来都说各条道路都没有发现小姐的下落,小姐肯定还在扬州城里。老爷吩咐,要盯紧这些卖马的和赶车的,肯定会有线索。我们再往前面瞧瞧。”说罢带着众家丁离去。苏妙儿躲在缸后惊出一身冷汗,心道好险,假如方才没有听到这席话而去雇了马车,肯定要被逮住,感叹这姜还是老的辣,爹爹实在是老江湖。随即又发起愁来,这不能雇马雇车,又不能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出城,这该如何是好?于是懊恼地踹了一脚酱缸,“咣”地一声震的脚生疼。可电光火石之间,苏妙儿忽地想到了一个妙计,转身开始敲那户人家的门。门开了,走出一个白须老者。苏妙儿指着酱缸问道:“老人家,这可是您家的酱缸?”老者答:“没错,我家是卖豆瓣酱的,怎地公子要买酱吗?”苏妙儿眼珠咕噜噜一转,笑道:“我出五两白银,买你这两只酱缸。另外我还有点事情要麻烦老人家。”老者非常不解。苏妙儿招手示意老人附耳过来,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吩咐下去,完后带着红袖又悄悄地回到城东的宅院。
      翌日清晨,一个老者拉着一个装着两只酱缸的板车奔城门而去。这会儿城门刚开,就见那苏府的家丁已在城门不远处守着,老者拉着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谁也没有留意这个拉着酱缸的老者。那老者拉着车出了城门越走越远,来到城外以北约十里的官道上,慢慢停了脚步,卸了板车,打开酱缸的盖子,对着缸说:“两位小哥,已到官道,可以出来了。”话音刚落,只见苏妙儿和红袖两个从缸里钻了出来。苏妙儿跳下车,从袖子里掏出十两白银递给老者,道:“老人家,多谢你帮忙,我们才能躲开仇家。这里有十两白银,这五两是买缸的钱,另外五两是给您的辛苦钱。”老者这一下就赚了十两白银,很是高兴,拿了银子,与苏妙儿她们道别,转头回城去了。红袖问:“小姐,你到底是怎么跟这老人家说的?”苏妙儿贼笑道:“我说我们为了躲仇家,所以请他帮忙呀。哈哈,我苏妙儿终于逃出来了。”一边高呼自由万岁,一边带着红袖往京城而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