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百戏》只记得夏日炎炎

8、第 8 章

　　幸村走后，我又恢复了独自一人看星的状态，躺在屋顶上，偶尔抿一口乾先生的大补汁。然后想着，幸村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又在哪一处惩恶扬善，还是又伏在桌案上处理些家业，又或是在捉弄一下他那些小徒弟们。会不会如同我在想他一样在想着我。

　　想到这里我傻傻一笑，照理说，人家可是堂堂的武林盟主，幸村家家主，怎么会有时间想我这个那么小小小小的小人物呢，顶多也就偶尔想起来还有这么个救命恩人，然后找个机会还了恩便也忘记了。不过我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幸村绝对绝对不会忘记我，肯定还牢牢记着我。

　　之前我告诉幸村，我很向往，江湖人那种豪爽洒脱的生活，恩怨分明，讲不通道理就直接开打，用武力讲事实。可是幸村告诉我，那是我把江湖想得太好了，在我真正踏入江湖之后才会明白，腥风血雨的生活实在太累了，而且，往往需要背负的不止是自己的性命，还要负责别人的安全和生活。我记得我当时只是微微一笑，说道，那我就做独来独往的游侠，我的心太小，装不了太多人。

　　哦对了，我还说了，我还要带着手冢。手冢一定不会放心我一个人去闯，他一定会跟在我后面帮我收拾乱摊子。如果我不带着他，他一定会很寂寞很难过的。只是，我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底气，因为手冢现在已经不怎么需要我陪了吧，他的身边不只是只有我一个了。

　　所以当幸村问我要不要跟他走的时候，我终极只是摇了摇头，因为我不确定现在的手冢还会不会跟我一起，况且，我还没准备好在这个时候独留娘亲一个人在这家里。

　　快入夏了，星子越来越明亮，悬在墨兰色天空上，一闪一闪的，煞是好看。但纵使星子再好看，我也早已把注意力投给了院子里假山后的身影。

　　这样的情况已持续好多天了，这个笨蛋，不出声就以为我不知道吗？每晚每晚站在同一个地方，是个人都能感觉到的吧，我又不是笨蛋。更何况，那是他的气息，我又怎能辨不出来呢。

　　深深地叹一口气，终究还是不忍让他站太久，早早地起身回屋，灭灯。

　　过了好一会儿，听着那人的脚步声响起，没有像之前那般渐行渐远，反而越来越清晰。最终止步房门外，随即便听得一声浓重的叹息。

　　一整夜都不曾响起他离开的脚步声，我也便伴着他一夜无眠。

　　翌日，当亮起了第一缕光时。那人便离开了。

　　关于我和手冢，我不愿深想。从小到大，他便伴着我，每件事都和我一起，我不知道这种状态能延续到什么时候。

　　我们会长大，会分开，这种事想想都觉得窒息。不过，以后手冢总会长大，会娶妻，会生娃，会离开不二家独立门户。再也不会跟在我屁股后面给我收拾烂摊子，再也不会和我一起恶作剧，再也不会像以前那般，只注视着我，只对我微笑。以后，他的温柔只会全部给他的妻子，孩子，再也没有我的余地。每次想到这些，心脏就会隐隐作痛。

　　手冢自小就没了父母没了家，纵使我父母亲对他视如己出，心里也还是会有点不同的吧。所以我一直以来就很期望手冢能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明明就很想让他很幸福很幸福的呀，怎么会一想起来就这么难过的呢。

　　一个玩伴的哥哥去年入赘了，是城中的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我当时便问过他，他哥哥走的时候他是什么感触。他告诉我，虽然哥哥离开了家里，但毕竟两家是在同一个城中，还可以经常见面，不会很难过，并且十分为哥哥开心。那户人家是好人家，即便哥哥是入赘过去的，却也十分尊重哥哥，以及他们这些家人。

　　我不知道他之后说了些什么，只是想着，这人可真是没心没肺，哥哥不是自己家的了，也不会很难过。如果以后手冢也像这样离开了我的生活，即便还能常常见面，我也一定会很难过很难过。因为手冢终究是别人的人了，再也不是总是以我为中心的手冢了。

　　我不知道，自己的心境为何会与别人不同，我想不明白。我把这归结于自己和手冢的关系与寻常人家的兄弟不一样，他并不是我血缘上的哥哥，所以，大概，也许就是这样吧。

　　不过反正手冢还不够大，娶妻的事，独立门户的事也还远着。如果像现在这样的生活能持续一辈子该多好。

　　一天晚上，我灭灯之后，猫着腰赤着脚走到房门前，突然打开房门，手冢惊讶地回头，他背靠着坐在我房门边上，那张没有防备的脸便这样出现在我面前。我对他璀然一笑，拉过他的手，拽进了屋里。

　　“做什么一直在我房门口？”

　　“我路过，累了，就歇一会儿。”

　　我双眼一翻，笨蛋，这么不高明的谎话也就他能说的出来。

　　“那之前呢，做什么一直站在假山后面偷看我？”

　　“正巧想在那里歇歇。”

　　“哦~~~？”我拐着调调地哦了一声。

　　大约是听出了我话里明显的怀疑，他最终叹了一口气。

　　“来看看你，不行吗？”

　　“你哪天看不着我了？”

　　他沉默不语，我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我趴在桌子上把玩了一会儿茶杯，问道。

　　“呐，国光，你以后娶妻了，会不会就不要我了，不对我好了？”

　　“我不娶妻。”手冢回答得异常认真坚定，就如同他已经将这个问题思考了千百遍。

　　“诶~~？”我讶异地侧头看他。

　　“我不娶妻。”他坚定地说道，但他的眼神很复杂，我看不懂。

　　“可是，男孩子长大了，不都是要娶妻的吗？”

　　“我不需要，只要有周助在就好，这样就够了。”

　　我笑弯了眉眼，道一声：“国光最好了。”

　　当时，我依旧还不是很明白我和手冢之间的感情，但是想来，手冢大概已经明白了吧，所以他才会那么坚定那么认真地重复着回答‘我不娶妻’这四个字。我很久之后才读得懂他眼里复杂的眼神。两个人在一起，不光是彼此有感情就可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