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幽姬》默默泱

9、告白

　　太后殿内，房内摆设大多雕镂着富贵华丽的凤纹，镶以金玉玛瑙。浓重的龙涎香味从金兽笼袅袅散出，满室烟雾缭绕。帷幔丝绸细腻精致，床塌琉璃盏灯焕彩。
　　太后正坐在风座上，低沉地问道：“静娈，近来事情还算顺利吧。”
　　“一切按我们的计划进行。太医每次都没有发现，皇上也从未起疑。只是——”静娈欲言又止。
　　“放心，只要是你‘生’的孩子，哀家一定会帮他成为太子。”太后加重了“生“这个字，诡异一笑。
　　“可是现在的太子似乎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静娈担忧地回道。
　　“哼？！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待哀家把他的丑事抖露出来，看他还能不能那样嚣张。”太后凤目流转，语中带着不悦。
　　“太后，我有一事相问，关于以前的皇子舜翌。他是不是在几年前死掉了？”
　　“你问这做什么？”太后的眼中流露出奇异的色彩，“自然是死了。一个被预兆会祸国殃民的人。怎么会不被处死？怎么，你听到什么风声了吗？”
　　“没有。我只是好奇而已。”静娈努力克制住了自己身体的颤抖，不安的情绪再次笼罩了她，比以前更猛烈，更真实。
　　“这就好。宫内的斗争毕竟还是应以国家大局为重的。哀家当年想救他，无奈时势不允许——”太后仿佛陷入了沉思中，半晌，才继续道，“现在也是，哀家帮你，其实主要是为了这皇朝。哀家早享尽了荣华富贵，怎么还会再觊觎这些？”
　　“静娈明白。”
　　“对了，听说太子对你妹妹有兴趣？”太后直视着静娈。
　　“绝无此事。”静娈身子一紧，声音也有些颤抖。
　　“怎么？你怀疑哀家的耳目不够多吗？”太后的声音中带了明显的不悦，“太子和昭梨交往甚密的事情，哀家早就打探清楚了。哀家可不希望我看中的人两头倒，要么忠于哀家，要么就是哀家的敌人。”
　　“是。静娈明白，静娈自然是忠于太后。”静娈赶紧应道。
　　“哀家没有白疼你，你果然是个明理的女子。既然太子对你妹妹有意，我们就做个顺水人情，将你妹妹嫁给他。这样一来，我们在太子身边也多个眼线。你觉得怎么样？”太后微眯上眼，轻启朱唇。虽然用了问句，但是语中分明流露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可是——太后，太子恐怕不同意，这些年皇上一直要替太子找个太子妃，但是太子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辞掉，至今也没有妻妾。何况，——”静娈突然止住了，默默地低下头。
　　“静娈，你为昭梨着想，哀家不是看不出。”太后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继续道，“但是即便哀家今天不让她嫁给太子，日后她也只会是政治婚姻的牺牲品。有皇族血统的女子，就要为皇朝尽到她该尽的义务。哀家和你，哪个能逃脱得了这样的命运？”
　　“太后——”
　　静娈刚欲开口，却被太后止住了。
　　“不要再说了，哀家心意已决。静娈，哀家是替你着想。想想看，倘若昭梨成了太子妃，即使哪天哀家输了这场斗争，你也能靠你妹妹活下去。我程家也——”太后的眼中竟然飘过一丝难以捉摸的颓废和无奈。

　　再说昭梨，自从上次出去后，心绪一直纷乱迷茫，如春日缠绕不清的团团柳絮，飘忽而又不真切。今日她去见过静娈后，就在屋内随意翻阅些书卷。下午的阳光暖暖的，她斜卧在绣榻上，闭目微佯，不知不觉就睡熟了。
　　也不知谁了多久，昭梨突然觉得脸有些痒痒的，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挠，却碰到了一只温热的手。她猛得张开朦胧双眼，暮筱的影子不真切地映入眼帘。
　　“暮筱？不会是在做梦吧？”她喃喃道。
　　她揉了揉双眼，眼前站定的确实是暮筱，他的绝代风华一如往昔，俊雅无双。一双深邃而澄澈的黑色眸子，犹如群星坠落入其内，闪烁着璀璨幽远的光泽。薄薄的嘴唇边勾起一抹促狭的优雅微笑。
　　“小梨，你是不是梦到什么好吃的了？”他用手抹去她唇边的口水，戏谑道。
　　“啊！”昭梨伸手一摸，脸颊上仍旧湿漉漉的，不禁尴尬得脸一阵绯红，傻笑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你怎么会在这里的呢？”
　　“小梨一直不肯来看我，我就只好来看你啦。”暮筱突然敛起笑容，凝视着她，“小梨，你在宫中还好吗？”
　　“很好啊。”昭梨答道，心中暗笑，暮筱认真起来的表情还蛮冷峻的呢。
　　“那就好。“暮筱的表情瞬间又恢复了一贯的慵懒和轻浮。
　　“你怎么到后宫来的？拿令牌吗？还是太后皇后之类召见你啊？”昭梨突然想起来，问道。
　　“自己进来的。凭我的轻功，随意出入这小小的皇宫是很简单的。”暮筱得意地一扬嘴角，“这个世上，我不能来去自如的地方还没有呢。”
　　昭梨暗笑，暮筱的自恋倒是一点没有变，故意挖苦道：“筱哥哥的这些本事，全是采花时练出来的吧？”
　　暮筱并不辩驳，语气温柔却有隐隐的调笑：“对啊。小梨就是我今天采花的对象。”他的嘴角噙着笑，仿佛潋滟春风漾开绀碧江波。不等昭梨反应过来，他就低下头，靠近了她的身子温热的呼吸萦绕在她的脖间，钻入领子，缓缓掠过她的肌肤。
　　昭梨刚想避开他，却被他捉住了双手。
　　“好久不见小梨了，很思念你。”暮筱低声地说着，突然伸手将她搂入怀中。
　　“那个——思念也用不着这么煽情吧。”昭梨挣扎了一下，心里却不由有几分感动。
　　“就一会儿而已嘛。”暮筱很无赖地又抱紧了些。
　　“你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以前怎么没发现筱哥哥有这样的癖好啊。”昭梨愠怒地抱怨道，身体根本动不了。
　　暮筱放开她，眼里掠过一抹更浓的轻佻笑意：“呵呵，这可是你第二次在我怀中享受了哦。”
　　“拜托，我每次都是被迫的吧。”昭梨的嘴角开始抽搐。这个男人，真得不是一般的自恋。
　　“你这次来就只是为了看我吗？”昭梨顺口问道，虽然今天的暮筱和往常一样轻浮，但总觉得今天的他，似乎有一点点反常，但是具体是哪里反常，她又说不出来。
　　暮筱的笑容敛起，垂下眼帘，神情突然严肃起来，“有人来了，我先避一避。”只一瞬间，他就出去了，从昭梨的视线里消失了。
　　过了好一会儿，房前竹帘的玉珠果然响起。有人掀帘而进，一股熟悉蔷薇般的淡淡香气扑入鼻端，来者是舜翌无疑了。
　　“昭梨，随我到院子里来一下。”舜翌在一株杏花前停下，望向夕阳，道，“就这里了。”
　　昭梨的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他身上。几缕墨红色的发丝掠过舜翌精致的五官，飘入杏花的枝桠中，鲜红的衣裾也在随风飘动，点缀了一树已凋零的杏花，仿佛四月又处至时的繁花似锦。他天真的笑容妖娆得迷乱人的双眼，纯净却又迷漫着邪性的绝美。
　　“昭梨，你猜我给你带什么了？”舜翌问道。
　　“小翌不喜欢捉弄我的吧，那一定是好东西了。”昭梨脱口而出。
　　“你把手伸过来，先闭上眼。”舜翌接过昭梨的手，摊开手掌，把她的手放到他的掌上。
　　“什么感觉？”舜翌低头，凝视着她的双眸。
　　“大地般的温暖，但是又有点像——火焰。”昭梨答道，掌心触到的似乎是一块玉石，细腻光滑，但是不同于玉的冰清，却犹如一小股蹿动的火焰，幽幽散发着光和热。
　　舜翌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若有若无的微笑：“好了，睁眼吧。”
　　“墨绿色的曜石！”昭梨惊异地喊道，眼前的这块石头是透明的墨绿色，纯净的石中似乎隐隐散着诡异神秘的光亮，竟然和舜翌的眼睛极其相似，“好像你的眼睛。“昭梨不禁脱口而出。
　　“嗯。我出身时就带着一块绿色的曜石。这块石头在微弱的阳光下就会放出奇异的光亮，今天傍晚的光线正好呢。”舜翌脸上划过明媚的笑容，继续道，“虽然有些道士认为这是妖邪的化身，但是母亲和我都认为它是我的护身符。自我出身起，我就一直带着它。不过宫里的其他人都不喜欢，我就把它放在衣襟内。不知道昭梨觉得怎么样？”舜翌依旧笑着，语气温和，但唇齿间却流离着不经意的淡淡哀伤，还有，浓浓的带有犹疑的期待。
　　“我很喜欢。这么美丽的石头怎么会是邪恶的东西呢。相反，它是圣物。”昭梨坦然笑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人们总是喜欢诋毁美好的事物，或许是他们嫉妒吧。并不是谁都可以和小翌得到神的青睐的。”
　　“昭梨妹妹真的觉得这是神对我的青睐吗？”舜翌眼中的阴郁一扫而光，取而带之的是纯粹的喜悦，是一种久怀的期待终于被实现后的那种狂喜。
　　“这么美丽的石头，天神当然是要专门给他喜欢的人的。现在不也证实了吗，小翌是天之娇子，未来的皇帝啊。”昭梨答道。
　　“我是不是天神喜欢的人，我不清楚。但是我会把这曜石送给自己喜欢的人，我未来的妻子。昭梨妹妹，妈妈曾经说过，以后嫁给我的女子一定是喜欢这块曜石的。而你——”舜翌的眼眸突然深邃起来，似有雾气缭绕其中，如漆黑的子夜夜色般难以捉摸。
　　他不会是又像自己告白吧，和上次的告白不一样，此时的空气中弥漫着近在咫尺的暧昧。舜翌突然拿出对他很重要的东西，一定更有深意吧。昭梨的心骤然紧张起来，此时的和任何一个少女一样，真切地面对和一个男子的暧昧氛围时，她血脉中的血液加速了，出轨了，猛烈地撞击着她小小的心窝。她害怕他捅开那层暧昧的薄纸，因为她现在只可能给他一个残酷的回答。她不讨厌他，甚至是喜欢疼惜他的，但是她心的归宿到底在哪里，她还无法确定。她的心还在漂泊，在感情的世界里彷徨迷茫，找不到一个可以着陆的殷厚柔软的落脚。
　　昭梨只能下意识地傻笑了一下，锁住满庭沉默。
　　舜翌在爱情上也是懵懂，只认为这是昭梨的羞涩，却没有读懂她羞涩后的那抹紧张和害怕。他觉得，自己第一次告白时是太莽撞了些，忽视了少女特有的羞涩，以致昭梨难以适从。舜翌停顿了良久，才低声问道：“昭梨妹妹可愿意接受这块一直陪伴我的曜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