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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三魂之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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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要什么?”昭梨不解问道,但是也在意料之中:这样一位道行深厚的老人,应该对金银没有什么兴趣,他在这摆摊,恐怕是另有目的。
“姑娘可听过爽灵,胎光,幽精三君?”老人问道。
“我们又不是没道士,哪懂得这些东西?”舜翌也已经来到了摊前,冷冷地说道,“京城之内,天子脚下,你最好不要谣言祸众。”
“小翌,听他说完也无妨。”昭梨道。她突然想起了暮漾,那个说要学道的清雅少年。
老人和颜悦色,黑色的眸子凝视着舜翌,继续道:“爽灵,胎光,幽精三君,是三魂之神的名字。每逢月中三日,十三日和二十三日的傍晚,三魂就变幻不定。爽灵浮游,胎光放形,幽精扰唤。上月十三日,三魂之神都离开了它们的本尊,流散到了人间。本来十三日一过,三神就会归位,可是这次天象异变,三神竟然迟迟不归。”
“那你是来找三魂之神的?”昭梨难以置信地猜测道。
“是的。我已经把幽精收回了。但是爽灵和胎光,我却一直感应不到。它们应该是进入凡人的体内了。第一魂胎光,属于天,附在人身上的话,可以使人清净高雅,驱除邪魔,延年益寿;第二魂爽灵,属于五行,附在人身上的话,却常常使人人机谋万物,摇役百神,做些祸害苍天的事。”老人道。
“你现在应该是发现它们的附身了吧。”舜翌慵懒地笑道。昭梨望向舜翌,心底一紧:舜翌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凌厉冷酷的目光如一条条锋利的细线,缠绕上老人的脖子,似乎要活生生割断老人的喉,将他的血吮吸尽。
“小翌,你——”昭梨不禁抓住了他的手,仿佛在瞬间,心被冷落成了寒冰,寂静又荒凉: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舜翌,是她以前认识的小翌吗?
舜翌一惊,抽出手来,然后又紧紧扣住了昭梨的手指,眼神顿时温柔得仿佛溢出水来,“昭梨妹妹,怎么了?”
舜翌的温暖通过她的手心,一丝丝地传入她的体内,在她浑身慢慢游移。他的表情,此刻却又像个无辜的孩子,美丽的绿色眼睛落满点点的阳光,没有一丝阴影,纯净清新的笑容如婴儿般漾开。
她的心刹那间又荡开了涟漪,如冰雪融化后的春天般温暖。刚刚他的那个冷酷表情似乎只是她的幻觉。是自己多想了吧。“啊,没什么,”昭梨有点尴尬地说道,“如果小翌不喜欢这里,我们就到别处去吧。”
旁边的老人把这一切全看在了眼里,轻咳了一声,“两位真是恩爱。“
昭梨赶紧把手从舜翌掌中抽了出来,坦然笑道:“你误会了。”她并不十分在意道士的话,毕竟道士哪里懂得男女之情。
她看了看舜翌,继续道,“我们走吧。”舜翌却似乎突然心情大好的样子。
“难道姑娘不喜欢这莲花吗?”老人问道。
“喜欢是喜欢,可是——”她欲言又止。
“昭梨妹妹喜欢的话,就买下来。”舜翌道,又问老人,“你怎样才肯卖这莲花?”
“我不收钱,只希望两位能够静心听我吹首笙乐。”
“好。”舜翌凝望着昭梨,低声说道,“只要是昭梨妹妹要的东西,我一定会弄到。更何况只是这么小的事情?”
老人笑着点头,冥目,席地而坐。不一会儿,空灵的笙乐便丝丝袅袅,仿佛从天际传来,彻底浸没了昭梨和舜翌。他们的思绪开始恍惚,脸颊也在慢慢发热,浑身似乎被一种神秘诡异的巨大力量禁锢住了,难以动弹。笙乐声越来越细,像无数根细弦,炽热地探入他们的心底,最后,突然燃烧成了灰,断了。接着,两缕耀眼的红光从他们的体内串出,迅速地钻入了老人的手掌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切,又恢复到了正常。
曲毕,老人收起玉笙,已是红光满面,“胎光和爽灵已经归位了。我不会食言,这泥塑你拿去吧。”
一旁的昭梨却是惊愕不已,“笙是竹制乐器。你刚刚的笙乐,却是用玉笙吹凑的。而且它发出的那股强大的力量,根本不像是人的力量。”
“姑娘,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就不和你多说了。但是奉劝姑娘一些事情。这次胎光的寄主是你,而爽灵的寄主是你旁边的少年。”老人说道,他又转向舜翌,语气凝重,“虽然三魂之神归位了,但是它们对你们的影响是不会完全消失的。姑娘和公子都是龙凤之相,以后必然成为人上人,希望到时能以天下苍生为重。”
昭梨还想问些什么,但是老人已经长笑而去,高声吟道:“鹤归来兮,洛荻之阴。其下有人,黄冠草履,葛衣而吹笙,躬耕而食兮。归来归来兮,京都不可留。”
“洛荻”,记忆如潮水般向昭梨涌来,那个如风般恬淡清雅的少年,暮漾,不就是在洛荻吗?她想起了暮漾离开将军府时孤清而坚毅的身影,他现在好吗?“慕漾,我会去找你的!”,她也记起了当初她给暮漾的承诺,他会一直放在心上吗。
昭梨忽然坚信,她是思念暮漾的。即便这思念一度被埋在了记忆的深处,它也从未停止过。经过时间的沉淀后,这思念的分量反倒重了,郁郁累累得令人窒息。她觉得,再次清晰地想起暮漾时,她的心被刀刃划开了一条小口。
“昭梨妹妹,你身体不舒服吗?脸色这么差?”舜翌担忧的话语将她拉回了现实中。
“哦,没事。”昭梨笑道,又赶紧扯开了话题,“我在想,小翌好象很讨厌道士的,为什么呢?”
舜翌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半晌,才低声说道:“我很小的时候,宫中有个道士给我算命,说我长大后必然会弑父,贻害众生。母亲一度受到了父皇的全部宠爱,但是自从那次事情后,父皇就从未到过她的寝宫。后来即使是母亲病危,父皇也没有来看她。如果不是那些道士的谗言,母亲的一生也不会那么凄楚。”
“舜翌——”昭梨的同情心像决堤的洪水般泛滥。
“昭梨妹妹,你知道吗?我恨道士,但是更恨当今皇上。如果不是他听信谗言,母亲怎么会——”舜翌突然止住,沉默了。
“小翌,虽然你的父亲是个昏君,但是你以后会是个明君的。”昭梨尽量轻松地答道。她理解舜翌的想法,其实,她又何尝不是对今上痛恨不已。
舜翌点了点头,突然又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坚决地说道:“那些都是往事了。我一定会让母亲的在天之灵瞑目的。”
昭梨看舜翌的心情不是很好,就想带他去散散心。“小翌,我带你去个地方吧,你一定会喜欢的。”
“好啊,哪里呢?”舜翌疑惑地看着昭梨放光的眼睛,问道。
“你去了就知道了,距离这里有点远。在京城边郊,那里以前是程府的私家狩猎场。我们先去借匹马,然后过去。”
“好,那我去借马吧。你等我一下。”舜翌笑道,“就在前面,我去去就来。”
不一会儿,舜翌就从附近的客栈牵了一匹马出来。他身后是一脸困惑的店小二:这位客官还真是奇怪,一下把店里的马全部租了,却只拿出了一匹,还要我坚持客栈里没有马了。
“你再去借一匹吧,我也会骑马的。”昭梨说道,她可不希望和个男人坐在同一个马背上。
舜翌假装无奈地挑了挑眉,妖娆地一笑:“没有了。这已经是最后一匹了。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问。”
“啊?”昭梨暗暗叫苦,但是也不能食言不去。
“所以,你就只能和我坐一起了哦。”舜翌促狭地一笑,“不要害怕哦,昭梨妹妹,我的骑术很好的。”
“我的骑术也不是很差啊。”昭梨哝哝道。
“好啦,快上马吧。”舜翌的笑靥更加明媚。
待发的骏马已经迫不及待,兴奋地踢着踢,打着响鼻,又不时仰头长嘶,仿佛在催促他们上路。
昭梨看着这急性子的马,不禁觉得有趣,露出了笑容,“好。”她觉得自己近来老是多心,舜翌和自己是好友,同骑一马并不很过分。
昭梨翻身上马:“你坐后面,我来策马。”
“为什么啊?”
“小翌什么时候这么傻了?你认识路吗?”昭梨笑道。
“哦,对啊。不过,只要和你在一起,怎么样都好。”舜翌也上了马,还没坐稳,就紧紧抱住了昭梨。
“小翌,你在干什么啊?”昭梨刚想发作,把他的手甩开,就听见舜翌振振有辞的辩解,夹杂着几分孩子气的幽怨和请求。“如果我不抱着你的话,我会从马上摔下去的。”
“那你能不能松一点啊。”昭梨无奈地说道。
“可是那样的话,我也很容易摔下去的。”
“小翌,你还真是——”
“真是很可爱,是吧?”舜翌快乐地笑道。
昭梨的脸一阵抽搐,但也只有妥协了,策马而奔,除了他那完美的脸,精致的五官,高大的身材和近在咫尺的结实胸膛,他怎么看都像是个小孩呢。
到了京城边郊时,马儿的速度也渐渐的慢了下来。马蹄踏过两旁蔓草杂生的小道,出现在眼前是一片玉绿色的草地和几树繁茂的木槿。这里的地势比别处要高,风光旖旎秀媚,一抬头,四处青山逶迤,隐于天际,氤氲朦胧。这块土地,仿佛与世隔绝。清凉湿润的风从远山时时传来,和煦的阳光碎碎地洒到草地上,投射出梦幻般的光影。
“这里是我的仙境。”昭梨深深呼吸了口气,陶醉地说道,“夏天的时候,我喜欢躺在草地上听木槿花落的声音,像这样。”
昭梨找了树特别繁盛的木槿,躺下,闭上双眼,四肢安静地舒展开来,四周万籁俱静,不时地,白色和粉色重瓣木槿花瓣闲闲地飘落下来,一些调皮地钻入她的发际,痒痒的。
“现在有一朵木槿花瓣要掉落,是吧?”昭梨瞑目,问道。
舜翌朝空中看去,恰好有一朵木槿花离开枝头。“嗯!对啊。好神奇。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你也来试试,就会知道了。”
舜翌好奇地躺下去,照着昭梨的样子躺了很久,也问道: “现在有一朵木槿花瓣要掉落,是吗?”
“没有啊。”昭梨笑道,故意用责怪的语气说道,“小翌好笨啊,竟然听不出来。”
“呵呵,我觉得这好难。昭梨妹妹还是告诉我吧。”
“其实很简单,群山的风是一阵一阵 ,有风的时候,花瓣就被吹落了。”
“可是不是每阵风都能吹落花瓣啊。”舜翌仍然不解。
“所以不但是要感觉风,还要听风吹落花瓣的声音。当花瓣吹落时,风的声音与平时是不一样的,风声会变得很柔软。”昭梨抬头,黑色的眼眸映满木槿花瓣,她继续说道:“小翌,你知道吗,木槿是朝开暮落的花朵。虽然如此,它们每一天都会以最绚烂的姿态绽放,只要给它们生的机会,它们就会忘记昨夜凋零时的痛楚,微笑地迎接每个新的一天。”
“昭梨妹妹一定很喜欢木槿。”舜翌道。
“嗯。我想做木槿一样坚强的花朵。我小时候经常跑来这里,听花落的声音,刚开始也听不准,后来就熟悉了。小翌也要和木槿一样坚强哪。”
“从你出现的那天,我就改变了。舜翌的坚强是昭梨给的,所以是永远不舍得丢弃的。”舜翌的神色突然凝重起来。
暮色慢慢笼罩深林山壑,西天的晚霞也渐趋聚集。木槿花瓣无法挽回地凋零,白色和粉色的花朵漫天飞舞,与西天酡红的晚霞交相辉映,尽情地燃烧完最后的生命后,最终无声地萎落于尘埃。
“昭梨妹妹,如果哪天你有危险,即便我燃尽自己的生命,也会保护你的。”舜翌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表情,“因为昭梨妹妹是舜翌生命中惟一的阳光。”
舜翌?昭梨的心,在一瞬间,有点感动……舜翌,不要爱上自己,不然有一天,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复你的爱。好希望又是自己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