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幽姬》默默泱

5、相别

　　“筱，为什么弥朗说那么过分的话？“昭梨伸手接住风中洒落的点点花瓣，道：“他长得分明就像钟馗的嫡亲，锱铢必较的性格却又和个唠叨的女人似的。”
　　“钟馗的嫡亲和女人，小梨还真的是很会联想。“慕筱暖暖地笑道，“小梨”，还是这样叫比较顺口。
　　昭梨的心已经渐渐平静下来了，毕竟在这个时代，女子与男子的地位实在是太悬殊。一个人的痛只是微不足道的呻吟。但是，她还是希望，她会是个特例，一直希望。
　　“筱，你教我剑术吧。我想学。”昭梨倔强的性格使得她有了这个想法。
　　“可以啊。”慕筱一点也不惊讶。
　　“一个女孩子让你教她剑术，你怎么不吃惊的呢？”昭梨问道。她自己倒是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舞文弄墨虽是她的专长，但是兵器却似乎的确是男子的专长。
　　“因为让我教剑术的女子太多了啊，有什么好奇怪的。”慕筱努了努嘴，不以为然地说道。
　　“哦。”昭梨难堪地一笑，看来是自己太高估自己的勇气了。
　　她的笑容中扫过一派轻盈的颓废，被慕筱捕捉地一清二楚。
　　“怎么，小梨吃醋了吗？”慕筱戏谑道，“我刚刚是骗你的。其实——”他突然放慢了语速。
　　“咦？“昭梨望向他，一脸不解。
　　“你是我第一个教的女孩子哦。“慕筱笑道。
　　“那你刚刚怎么不吃惊的呢？我都为我的想法吓了一跳呢。“昭梨狐疑地扫了慕筱一下，“不会又是玩笑吧？”
　　“不是。我觉得不吃惊是因为我的预感。”慕筱的眼神闪过一丝故作神秘的调皮。
　　“预感？”
　　“对啊。我能预感你的想法。”慕筱有点孩童般的兴奋，“在弥朗挑衅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肯定会让我教你剑术的，果然如此。很灵吧？”
　　昭梨看着慕筱，他自在纯净的笑容在脸上漾开，如同空旷寂寥秋空空中随心的云絮在飘散。慕筱，慕漾，都是好超凡脱俗的男子，她觉得很幸福。“筱，那就说定了。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嗯。每天晚上，在你和我房前的庭院。”慕筱应道。
　　她答应了，反正她晚上睡得都很晚，以前和静娈习惯了促膝夜谈，女儿家的闺房私语总是绵绵不绝。活泼的她总是想出些新奇的话题，很少疲倦困顿。
　　日子过得，转眼间，昭梨来慕将军府也已经快一个月。昭梨一直想找个机会去看慕漾，但是将军不同意。她也想偷跑出去，可又怕姐姐知道她出走的消息后，会胡思乱想。她知道姐姐是个特别敏感的人，就乖乖地呆在府中了。不过，有慕筱的陪伴，日子倒不是很无趣。他每日撞击她的黑夜，在夜阑人静的时候，仪态优雅地来到她的房前，轻轻敲击她的窗棂，然后等待她出来。他总是穿着白衣。挂满草木的夜露，滋润而又凝重着一个又一个充满诱惑的白夜。他像一个舞者，恣意地在舞着，月光清寒，树影婆娑，每日他都会教给她新的动作。
　　今夜，又是如此。他还是一袭白衣，一如她第一次见他时。
　　“昨天教你的都会了吗？”慕筱问道。
　　“嗯。都会了。”昭梨说罢，就坐在了石阶上，“今天就不要考我了吧。”
　　“呵呵，可这是老规矩啊。怎么，小梨也会害怕这个吗？”慕筱笑道。
　　“不是，只是我马上要走了。姐姐怀孕了，我要进宫去照顾她。”昭梨故做轻松地说道，胸口却像蚕儿结茧一样。去见静娈姐姐是她日思夜想的事，可是在和慕筱说分手时，她又是莫名的难过。
　　慕筱的双眸突然暗淡下来：“那你还会回来吗？”他的身后，是岑寂的夜色。
　　“一定会的。”昭梨尽量笑着，她本来想说，她已经决定，见过姐姐后会去见慕漾，然后，或许她会去乡间过清净的隐士般的生活吧吧，但是她实在不忍心。
　　慕筱恢复了他一贯的华丽笑容，如柳絮般温暖，“这就好。不过，我们不见面，可是小梨你的损失哦。你以后既不可以学习举世无双的剑术，也看不到我这样举世无双的美男子了啊。”
　　“筱，你还真是——”昭梨一脸无奈，“怎么这么自恋呢？”
　　“是吗，啊？呵呵，等你哪天想我了，可别哭哭啼啼的哦。”慕筱抚摩了一下她的头，怜爱地说道：“宫中可是很恐怖的，小梨不会害怕吗？”
　　“不会的，姐姐在那里啊。而且嘛——有筱哥哥亲授给我的剑术，我可是武功卓绝的。”昭梨笑道。
　　“你要是真有我这么好的身手，那我就不用担心了。就怕你根本没有领悟到其中的真谛，只会摆些样式。”慕筱挨着她坐了下来，邪邪一笑。
　　“不用担心啦，世间能有几个和你一样武功盖世的大狭呢，筱哥哥？”昭梨虽然这样说，心中却涌过一股暖流，除了姐姐外，慕筱是现在这个世上最关心她的人了吧。
　　慕筱笑了笑，突然沉默了，抬起头，看浩渺寂远丝绒一般的夜。是什么时候呢，他问自己，他也开始真心地关心一个人了。昭梨的入侵就像是他无可回避的命运，如若有若地，将他遗失的某一炽热情感唤醒。但是，他又想，昭梨和其他女子是一样的吧，自己的随性是不会被一个女子改变的。
　　“小梨，要记得每一个和我在一起的夜晚哦。你看夜空，这个群星璀璨的夜空是我送给你，只属于你和我。”慕筱淡淡地说道。对女子说甜言蜜语，本是他习以为常的事。现在，他却有点紧张和期待。
　　昭梨重重地点了点头，“以后每次看到夜空，我都会记起筱哥哥的。”
　　慕筱的心漫过喜悦的涟漪，灿烂的笑容浮现在脸上。不知道为什么，近来自己的感情好丰富，会真正地心痛，真正地欢笑。
　　慕筱又想起了点什么，突然神色凝重地说道：“小梨，答应我一件事。”
　　昭梨看着他，他的眉宇间潜藏着她从未见过的严肃和寂静。“嗯。你说。”她立刻回到。
　　“在宫中，除了你姐姐的事，别人的事都不要管。不管你看到多残忍的事，不管你会多么的愤怒，你都不要插手别人的事，懂吗？”慕筱的语气含着命令似的决断。
　　“好，我一定会听筱的话。”昭梨答道。她虽然不了解宫廷的斗争，可是在官宦人家长大，她早已见识过权贵间的勾心斗角有多么血腥惨然。
　　第二天清晨，皇宫就传来圣旨，宣昭梨进宫，照顾静娈起居。当然，这一切昭梨早就知道。进宫去见静娈姐姐，是她自己一直要求的。
　　慕夫人携着昭梨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虽然知道慕夫人热情的外表下是一颗极其冷静理智的心，昭梨仍然觉得很感动。昭梨在一个月与她相处的过程中，已经大概了解了慕夫人。慕夫人绝不是平庸之流，她与人交往，总是微笑，但是却不能完全亲近。毕竟，慕夫人也在官宦人家，被磨砺了几十年，经历了太多的辛酸苦楚。
　　“梨儿，以后一定要再来！“慕夫人最后挥手道。
　　昭梨点了点头，她回头看了很多眼，可是却没有看见慕筱，心中有点点的忧伤和失落，但是转瞬间又想到，最愁尽是离别时，他应该是怕离别伤情。
　　远处宫阙巍峨，马车刚走近皇宫，昭梨就听到远处传来轻歌曼舞的管弦丝竹声，一片热闹景象，娉娉袅袅歌女的欢笑声此起彼伏。可是她下午独自往深宫走时，却是一片凄清，有些失宠已久的嫔妃的宫殿前早已青苔遍地，杂草满径，湮没在荒凉之中了，应该是人际绝至很久。昭梨一阵心痛，姐姐的肚里竟然会有如此荒淫无度的帝皇的孩子。
　　昭梨上午已经见了静娈，静娈即使在佳丽云集的后宫，也有着出众的姿容。昭梨胆怯地问静娈，姐姐你过得好不好。静娈笑道，很好，很受宠，而且怀上了皇子。昭梨也跟着笑，可是静娈眉宇间的那抹哀伤和疲倦逃不了她的双眼。
　　静娈的笑柔媚绮艳，在那些深宫中糜烂的朝朝暮暮，她的鬓边划过了尘世最华丽的笑颜。她的姿容，倾国倾城；她的仪态，母仪天下。
　　在昭梨看到深宫中的颓废时，她的幻想彻底破灭了。姐姐怎么会有一点幸福。今上是一个只求□□声色，没有感情的皇帝。老去的宫女就会被当作死人，填补这如坟墓般死寂的深宫。

　　她闭上眼，腮边痛苦地滑过一道泪，真的不想去想象，姐姐到底有多么悲惨。“皇室贵族的繁华就是没有自由，没有真爱吗？”她大声质问道。破旧的宫墙传来她的回声。
　　没有回答。
　　良久，一个与周围荒芜极不协调的妖娆性感的男声接道：“昭梨妹妹，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多情了？当年你可是很冷淡的哦。”
　　昭梨吓了一跳，在这深宫中，怎么会有男人？而且，他怎么又知道自己的名字。她朝周围看去，却没有看到一个人。
　　“怎么，昭梨妹妹不记得我了吗？那我真的好伤心。我可是一直记得妹妹你哦。”
　　他的话刚完，一个人影就迅速地飞到昭梨的面前，她本能地向后退去，却被身后芜杂的野草绊了一下，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去。在落地之前，她却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的身上有淡淡的熏香味，不同于当时贵族常用的龙脑香，他的身上是股如蔷薇花的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