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幽姬》默默泱

13、惊魂

　　行了近一天的路程，午后，昭梨、李湛及马夫一行三人就来到洛荻山。
　　山间鸟语婉转，各种各样的野花闲闲地飘落。青峰崇翠，阳光懒懒地从树叶间穿过，透射下斑驳的光影。迂回的山径间，点缀着片片湖泊，水光滟滟。四周僻静清幽，人际罕至。
　　山径盘根错节，每短短的一条小路就蔓生出七八条小路。方向难辨。
　　“这山路曲折，我们对地形又不熟悉，不如先找个当地人家，探探地形。”，昭梨道。
　　李湛并不理睬，只兀自向前走。
　　“王爷，你一路沉默不语，是有什么心事吗？”昭梨一直笑着。
　　李湛冷冷扫视了她一下：“没有。”
　　他又转过身去，对着眉清目秀的马夫说道：“育融，你先到前面看看。”
　　突然，远处的树林中，草丛间有沙沙的声音，草叶不均匀地抖动。
　　那个马夫刚年及弱冠，皮肤白皙，双目灵秀，长得一副文弱书生相，完全不像个马夫。他领了命，渐渐向前走去，脚步有些停滞，似乎很害怕。
　　“怕什么？草木都怕，还想学班超投笔从戎？本王自己前去就好了。等你探察完，太阳都西下了。”李湛推开马夫育融，大步向前走去。”
　　草叶间的动静突然止住了。
　　周围的鸟鸣瞬间停止了。只有清泉还在悠然地流淌。
　　“等一下，”昭梨止住李湛，“四周静得异样。王爷，我们还是先下山，让当地的人带路为好。”，不知怎么，四周的气混乱不定。
　　李湛也觉出了周围不打对劲，脚步滞了下来。他仰头看看周围，然后盯在一棵千年榕树上，一脸平静地说道：“没有关系，郡主自可放心，这里我很熟悉。以前我也在山上呆过一段时间，常来这里采草药。凭我的记忆，通往鷮所在悬崖的路就是这条。”
　　昭梨又审视了下四周，周围的景色与刚才经过的地方极为相似，唯有那株高大的老榕树是其它地方没有的。
　　李湛继续前行，进入一大片蔓草中，蔓草越来越高，大多都高过人头。昭梨和育融紧随其后，向草叶翻滚的方向前行，四周被疯长的蔓草肆意侵占着。但是他们根本无法看见李湛的身影，眼前遮满了淹没李湛的阵阵随风翻滚的蔓草。
　　“王爷。你先走慢些。我们跟不上你。”昭梨心中突然一惊，大声唤道。
　　没有回答。
　　“王爷，你说句话。走不走慢至少让我知道一下。”昭梨用纤细的手拼命地把遮住她视线的蔓草拨开。
　　还是没有回答。
　　四周只有青得令人眩晕的蔓草。昭梨和育融，如同被困在图墙四壁的绿色监狱中。
　　“育融公子，你先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昭梨看了看育融，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凝神静听。四周，没有了草叶翻动的沙沙声响。风变得粘稠沉重，仿佛一瞬间停止了。
　　“王爷不在附近了。育融公子，你会不会武功？”昭梨低声问道。
　　育融摇头：“我只是一介书生，会不得一点武功。郡主，王爷是不是出事了？”
　　“恐怕是的，你先闭眼，然后蹲下。”昭梨道。
　　育融有几分诧异，但还是照做了。
　　昭梨轻轻一跃，跳上育融的肩头。原本比她高的蔓草现在却比她矮了。昭梨看准了他们进来时的没有蔓草生长的那块林地，取出剑，朝那块林地方向剑刃一挥。蔓草的一行立刻变得参差不齐。
　　昭梨跃身下来，“你站起来吧，千万不要看地上。”
　　草叶碰到锋利的剑刃，立即断了。
　　昭梨淡笑如风，这剑原是慕漾不要、给她保管的，一直也没有派上什么用，想不到竟在慕漾修行的洛荻山大展其利。也不知慕漾在洛荻山的什么地方修行。
　　“你跟在我身后，我用剑在前面砍去这些蔓草，回到我们刚刚行使的小径上。然后我们下山去打听一番，至于王爷，他说他深谙此处地形，又是从小习武，武艺高强，定可自保。”昭梨边说边用利剑斩断蔓草。
　　“嗯。”育融应道，突然大叫一声，指着地上瑟瑟发抖。
　　昭梨皱眉，“方才已对你说了，不要看地上。”
　　地上的青色早被鲜血染红，但新鲜的血腥味混杂在林地馥郁的花草芳香中，几不可闻。草丛间，细看一下，便可见零星散落的骨骼、躯体残骸、不全的尸首……
　　“血还很新鲜，没有腐臭味，这些动物和人定是被杀害不久。看来这附近有鬼魅或歹人。而且这些鬼魅歹人喜欢在使人视线模糊、方向感不清的蔓草中将人杀害。”昭梨颔首低语，继续不慌不忙地割断蔓草前行。
　　育融的脸色却已煞白，眼眸中流露出奇异的意外和惊恐的深黑色。眼前的这个女子,照说是成天藏于流苏帐幔之后的娇贵郡主，遇急事却全不慌张，思绪分毫不乱。倘若是一般女子，见血染山林的事，定会尖叫颤搐了。想着，他不由心身敬畏。
　　行至一半，昭梨手上的动作突然滞住了。在前面草丛中，竟躺着一个婴儿，淤血铁青的腿上、脸上都沾了鲜血污泥，气若游丝。
　　昭梨上前，欲抱住婴儿。
　　“郡主且慢！这荒山野岭哪会有婴儿？这定是妖孽们变的,用来引起人们的怜爱,迷惑人们。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先别管这等闲事了，继续赶路吧。”育融深锁眉。
　　昭梨浅笑，流波宛转，“谢谢公子好意提醒。但是，如果妖孽真的要通过变成婴儿这招来魅惑路人，尽可变成白白胖胖、惹人怜爱的婴儿，也尽可把婴儿放在人们可以看见的地方。在这蔓草丛中，除非是仔细寻找，不然谁能看见这个婴儿。鬼魅既有才智想到用婴儿来迷惑人，也怎会愚笨至将婴儿藏于蔓草中？”
　　育融觉得昭梨言之有理，便不再多说。
　　昭梨弯下柔腰，怀抱起婴儿。婴儿的气息虽弱，但是还是温暖的。
　　“这小东西求生的意志倒是很强，小脚刚刚还动了下。公子，你且抱住它，我在前面开路。”
　　育融接过婴儿，不大自在地抱着，怎么都觉得有些别扭。
　　蓦地，蔓草上方突然浓云密布，顷刻之间，化为汩汩浊流。层云翻滚，幻化成黑色大网，将昭梨和育融困住。
　　昭梨忽觉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一摸，感觉四周都是层层叠叠的丝线般的东西。
　　“你护住婴儿。我看我的剑能否破了这网。”昭梨仍旧波澜不惊的口吻。
　　昭梨持剑，运气。剑气穿梭劲射，剑身飞若流星，寒光凛冽，急颤骤旋，朝网的一边倐然击去。剑遇到网，寒气霎时减弱，顷刻间剑几欲坠于地。昭梨赶紧接住剑，收回鞘中，准备调匀呼吸，重试一次。
　　再说这布网之人，竟是昭梨颇为倾心的清雅少年慕漾。他悟性极高，通神灵，在洛荻山仅仅数月，已对各种神物法器操控自如。
　　刚刚慕漾追杀妖物蠪蛭，追至这里，蠪蛭却逃入了蔓草丛中。慕漾见昭梨那边的蔓草丛中动静最大，便误将昭梨他们当蠪蛭抓了起来。这网唤作“玄冥结”，在网中的人惟见黑暗，如处修罗地狱，最终精神崩溃而死。而网外的人，却能清晰地见到网内人。
　　慕漾收了网，望向网内，顿时惊愕不已。网中的女子竟是他常常想起的昭梨。她一点也没有变，一身月白素衣，清瘦的身子悠悠弥漫着颓废和孤独的伤感，眉目间却有着点倔强的淡雅。
　　他看着她，本以为自己已是心若止水，此刻却有点慌。他清楚记起那个晨曦微明的早晨，这个女子在被细雨濡湿的花园小径上对着他大喊：“慕漾，我会去找你的！”
　　他匆匆解了“玄冥结”。毫无防备，昭梨的剑霍地向他飞来。慕漾躲闪不及，剑竟直刺他胸口。胸前的衣衫顿时嫣红几点。
　　昭梨忽从暗处出来，觉得阳光异常刺眼，微闭双目，待睁开眼，看清了眼前人，不禁花容失色。
　　眼前的少年，是慕漾，她一直很想见的一个男子。他穿的不是她第一次见他时的那身柳衣，而是一身白衣，更显得风姿俊雅、灵动秀逸。可他此刻正痛苦地捂住胸口，胸口的血慢慢浸染他的衣襟。
　　他对她浅笑着，黑色的眼眸华美如墨色琉璃，剑眉斜蹙，“想不到再次见面，你还是一点没变。”
　　昭梨扶住他，双手微颤，“慕漾，你怎么会在这？”她的心一阵疼痛，再次的相逢，她竟然深深刺了他一剑。而刺他的剑还是他当初丢给她的那把。
　　慕漾的嘴唇微紫，白皙的脸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本来想捉妖物——”
　　昭梨用冰冷的手指抚上他的唇，颦眉，止住他：“不要多说了，我明白了。你伤势很重，要尽快治疗。”一见慕漾，她便已推测出，慕漾不是来捉她的，定是搞错了对象。
　　昭梨看了看周围，他们已经不在蔓草丛中了。她的身边，是一株榕树。那榕树正是刚刚她看过的那株，枝叶繁茂，遮天蔽日。“慕漾，你住哪？我们该怎么去那？”
　　慕漾猛然抬头，滑落丝绸的黑色长发被风拂起，他的神色一凛。
　　昭梨心中不由生起一股寒气，但神色自若，轻问：“ 你本想捉的妖物出现了？”
　　慕漾点头。他想站住，可失血过多，刚站直，又虚软地倚在了昭梨身上。
　　骤然，婴儿啼哭般的笑声响起。昭梨循声望去，是一只长相极其凶猛丑陋的野兽。
　　“这是蠪蛭，很厉害，专好吃人。”慕漾捂住胸口，说道。
　　眼前的这个怪物，身形极似狐狸，长着九条颜色各异的尾巴，九个奇丑的脑袋。血盆大口张着，一股血腥和恶臭味就扑来，令人作呕。
　　昭梨握紧剑，剑未出鞘，就被慕漾的眼神止住。
　　“不要。”他的目光冷冽澄澈，“蠪蛭有九条命，如果不同时砍掉它的九个头，它不会死。你去杀它，只使白白送死。但是，以我现在的功力，也肯定伤不得它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