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幽姬》默默泱

11、复仇

　　瞾续十九年七夕, 已故北定王之子李湛受天子诏书而进京。一向驻扎在京城外的神御军忽然随现任北定王王李湛进入京城。夜晚,太后大排筵宴,共度佳节,并藉此庆贺李湛被调入京都。
　　是夜，众人欢歌笑语，吟诗作对，欢欣无比。在公卿云集的白亮月光中，三位公子格外耀眼，一人白衣，黒眸璀璨如子夜繁星，优雅闲逸；一人红衣，绿眸妖冶如妖精，美貌冷艳：一人紫衣，黑眸冷漠似冥间炼狱，孤清俊迈；。
　　白衣者，为慕将军之子，行军司马慕筱；红衣者，为当今太子舜翌；而紫衣者，就是刚被调入京城的李湛。
　　而三位男子目光投向的地方，却是同样的。目光停落处，是一个容颜清丽脱俗的女子。她站定在一位绝色美艳的妃子身后，隐在灯光遗漏的稍暗处，只能辨清大致轮廓，但这轮廓却已柔美得如同三月初抽的微风中的嫩绿柳枝。这女子便是昭梨。虽有郡主的名号，可是她不爱在晚宴上显露什么，就故意以照顾妃子之名，躲在了静娈身后。
　　昭梨感觉到了李湛投向她的奇异目光，就对上眼去。李湛的目光幽冷，没有一点情感。他墨玉般的头发拂过冷峻的脸庞、精致的五官。可是突然间，他似乎感觉到了她在看他，脸上顿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这笑容犹如朔北凛冽的寒风，侵肌蚀骨。昭梨不禁裹紧了单薄的纱衣。
　　“湛儿，你父王李恪可一直是我最喜爱的孩子。他晏驾也该十年了，这些年来你独自面对很多事情，受的磨砺也该多了。因此哀家和皇上就希望把你调入朝中重用，你切莫辜负了我们的重望。”太后浅笑，和蔼地望向李湛道。凤目中流转过一道不经意的喜色。
　　“嗯，臣明白。”李湛应声道，他眼中的冰瞬间融化，温和明媚，“虽然这些年我驻扎在城外，但心中所系，惟君上设计。太后和陛下但有所驱使，臣必定赴汤蹈火不辞。”这一刻，李湛看上去又只像是个年芳弱冠，温润如玉的普通王孙，全然没有一点凛冽之气。
　　舜翌望向李湛，俊目微挑，嘴角不自觉地向上一扬，眼中掠过几分不屑的笑意，“儿臣早就听闻，太后和父皇都喜好谈论玄理，观赏玄术。因此今天我请来了精通玄理玄术的虚空真人，此人善谈玄理，精通周易和庄子，能通晓过去，占卜未来，确实是个奇人。”
　　“哦？这世上还能有这样的人，那哀家定要见他一见了。你带他过来。”太后答道，也不理会皇帝。她一边的皇帝毫无半点王者之气，他呆滞的目光只瞅着他身边聚着的一群华冠丽服的妃子。
　　不一会儿，一个灵气逼人的少年便走入园中。他的容貌异常秀丽，双目微阖，身材娇小，不似个男子，倒似个古灵精怪的女子。但举手投足间却也彰显着玄奥洪迈之气，道袍上的八卦图案两边绣着两行红色的小字：“八卦推求玄妙理，六乂搜尽神鬼机”。
　　待那少年睁大眼睛，众人却倒吸了一口气。他的双眸晶亮，犹如满天的星辰坠入其中，长长的睫毛翕动间，就如同有绚烂夺目的烟花在其中霎那地绽放，但又霎那地黯淡迷乱，烟雾笼于眸星，似乎繁盛的樱花霎时凋零，漫天飞舞。倘若他不是男子，他宛然是个惊艳到极致的美人。
　　“太后，在下虚空真人。太后您是我尊崇敬畏的凤。凤是在炼火中重生的神，它荫泽天下万民，抚慰行军中死伤的战士，饥荒中挨饿的老妪，它的火焰普照世间，给我们带来光明，甚至烘暖最隐蔽的霉湿处，驱除世间的所有丑陋阴影。今日，我有幸见到太后您的尊容，死而无憾。”他粉润的双唇如同初生的婴儿般细嫩，声音如同瑶琴之乐。
　　“这样恶心的奉承话从这样清雅的一个少年嘴中讲出，还真是不大舒服。但我怎么感觉他有些眼熟呢，仿佛我曾经是认识他的。”昭梨低声说道，但静娈却根本没有在听昭梨讲的话。静娈正在望着虚空真人，瞬间石化成一尊白玉雕塑，脸上失去了任何表情和血色。少年的余光扫在静娈身上，似远似近，仇恨和嫉妒充斥了他的余光其中。少年犀利的余光犹如烙在她心上的一道血痕，静娈的肚子忽然一阵抽痛。
　　“啊——”静娈疼痛难忍，不禁哧喊一声。
　　“娈妃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快传王太医。”太后道，语气中有几分焦灼。
　　慕筱的脸上掠过一丝诧异的神色，舜翌却神色自若。
　　“太后不必惊慌，我精通医术。如果太后准许，我可医治娈妃娘娘。”虚空真人俯身一揖道。
　　“不必了，”太后立即回绝道，“静娈习惯了由太医医治，不需要其他任何人插手。”
　　“呵呵，太后是不是对宫中的太医太自信了？按照臣的推算，今天是娈妃娘娘的大限。太后不信的话，尽可召集宫中所有太医，来一验真假。”虚空真人笑道。
　　太后又欲回绝，却被太子止住了。“太后，现在娈妃怀有龙种，她的病关系的可不只是她一人的性命，更是江山社稷，宗庙后代。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尽量听听虚空真人的话。”
　　皇帝也发话道:"皇儿说的有理。王太医，娈妃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太医沉默不语，低垂着头，不敢答话。
　　太后薄怒道：“你说就好，不要吞吞吐吐。”
　　“太后，皇上请恕罪。愚臣不才，娈妃的病……恐怕是没法医治了。”王太医捉紧衣襟，跪在地上道。
　　“庸医！真是个蠢才。娈妃昨日才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生病了？你倒给哀家说说，她生的是什么病。”太后鬓上的翔凤卧龟金片叶也因为生气而颤动。
　　“具体是什么病，臣也不是很明了。但是娈妃娘娘现在气弱如游丝，阴气过盛，而阳气已竭。脾脏、肝也均已受损，纵使华佗再世，恐怕也回天无力。臣前日看娈妃娘娘时，她确实也是好好的。到底是什么使她突然这样的，臣也很是疑惑，不过……“
　　“你以后可以回家养老了，王太医。”太后打断他，冷笑一声，又转向身边的宫女，“你去把所有太医都传唤来。”
　　宫女领命而去，不一会儿，所有太医都来齐了。但无论哪次，每个太医的结论只由一个：娈妃阳寿将尽，回天乏术。
　　海棠花锦重重地抖落一地，风递残香。
　　昭梨死死地盯着虚空道人，花映红腮峨眉蹙。她已觉察出，静娈是在虚空来后才突然得病的。
　　虚空真人一愣，回望一下，不屑地妖娆一笑。他的目光没有在昭梨身上停留，完全是目空一切的得胜自傲表情。他转向太后，道：”太后，请您相信我的话。“
　　太后无奈地叹息一声，”你有办法救娈妃？“
　　“是的。在这个世上，只要不是死人，我都可以救活。“虚空真人笑道。
　　“那哀家就姑且相信你一次，你去替娈妃看看吧。”
　　虚空真人走向静娈，帮她把了把脉，眉头越皱越深。
　　昭梨的眼前仿佛只剩下黑郁郁的森林，呆呆地定在那。
　　“太后，皇上，有句话我不知道是否该说？“空虚真人道。
　　”但说无妨，只要能救活爱妃就好。“皇帝道。
　　太后也默允了。
　　”娈妃根本没有怀孕。怀孕只是一种用药物制造出的假象。“虚空道，他说的每个字都异常清晰。
　　筵宴上的万公孙公卿们顿时唏嘘不已。
　　”一派胡言。这太医都说是的事，怎么会有假？“太后神色竟有些许的慌张，怒叱道，“娈妃都已经危在旦夕，你怎能再来诬蔑她？”
　　“太后息怒。但是——”虚空真人突然抽起一把匕首，朝静娈的小腹刺去。
　　“啊！”昭梨大惊，立即扑上去阻挡虚空，和同样冲上前去的舜翌撞在一起。但是他们谁也没有来得及拦住虚空。
　　“你疯啦！”舜翌朝虚空怒吼道。
　　但是，突然，虚空倒在了地上，身子里有剑抽出，却没有流出一滴血。他的身后，是慕筱。在虚空拿出匕首的那一瞬间，慕筱已经出剑了。慕筱的剑上也没有一滴血，但是他的眉间没有往昔的淡定笑意，只有浓重如云的疑惑和恐惧。
　　虚空似乎已经气绝了。
　　“竟然是刺客，赶紧把他的尸体拖出去。”太后惊魂甫定，颤声道，又转向太子，“太子，这事情难道你不知道吗？”
　　舜翌还未回答，昭梨已接道：“太后 ，这件事肯定和太子无关。刚刚姐姐受刺前，太子也很着急，上前相救。”
　　“是啊，皇儿刚刚确实很为娈妃担忧。再说，皇儿的品性朕一向信任，母后就不要多疑了。”皇帝不耐烦地对太后说道，忧虑地望了望静娈，“目前最主要的事是把娈妃救活。”
　　“对啊，再这样下去，姐姐恐怕真得有性命之忧。”昭梨附和道。
　　舜翌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李湛身上，血红色的衣裾在微红的宫灯下神秘阴森，墨绿色的眼睛，如暗夜中的红狐眼在凝视着自己的猎物抑或仇敌。
　　“李湛，我听说你极精医道，三年前绛王病入膏肓，所有人以为绛王必死。但是你诊断后，只给他开了一味药，绛王便药到病除，霍然而愈，你现在可否替娈妃医治下？”舜翌道，语气中隐现的是咄咄逼人的杀气和愤怒。
　　李湛抬起眸，对上舜翌的目光，却毫不惊慌，在惨淡的月光下深施一礼，笑容灿如明霞，“臣愿意之至。”
　　“原来湛儿还通医术，这样最好，你去看看娈妃。”太后道，长吁了口气。
　　李湛替静娈把了把脉，面带笑容，“太后，皇上，娈妃得的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很特异的一种中风，只需一味药，即可痊愈。”
　　皇帝大喜，道：“要什么药，爱卿尽管向朕好了。”
　　“娈妃腹中的胎儿怎么样了？”太后急忙问道。
　　“如太后您所愿，娈妃腹中的胎儿很正常。”李湛意味深长地诡异一笑，又立刻敛起了笑容，“不过，治疗娈妃的病所需要的药在宫中是无法找到的。在京城外两百里的洛荻山，有一种野兽，名叫鷮，它状如飞鸟，有翼善飞，喜爱鸣叫自己的名字。只有这种兽，可以治愈娈妃的中风。”
　　“那朕现在就派人去洛荻山抓这种鸟兽。”
　　“没有用。鷮是种很聪明的兽，平时隐蔽得很好，穴居在悬疑边上，一般人根本无法看见。而且它生性机敏多疑，大量的人前去，只会打草惊蛇。不过鷮喜爱美女，用美人做诱饵引出鷮，然后猎捕它，应该是可以的。臣希望能和昭梨郡主一起前往捕捉鷮，望太后和陛下恩准。”
　　“为什么是昭梨？”舜翌怒道，“宫中有这么多的美女，你怎么偏偏选她？”
　　慕筱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淡定华美笑容，慵懒地笑道，“呵呵，李湛兄打的是什么算盘我不清楚。但是，即便李湛兄没有选昭梨，昭梨也会自己要求去吧。既然昭梨想去，我就不会阻拦。”
　　“我确实很担心姐姐，在这什么忙也帮不上，我只会坐立不安。昭梨恳请太后和皇上，让昭梨前去捕捉鷮。”昭梨坚决地说道。
　　舜翌凝视着昭梨，墨绿色的眼睛澄澈如碧玉。
　　夜晚的凉风吹灭了舜翌身后的一盏灯，他低下头。在月光下，他妖精般邪美的五官也镀上了神秘柔美的光晕。低垂迷蒙的眼眸里是流溢的细腻、温情和担忧。他的心又突然柔和了。既然她执意要去，那就让她去吧。那里，虽然有他最不愿意她见到的男子，虽然他不愿意与她有哪怕短暂的别离，虽然他害怕她离开了就再不会回来……
　　……
　　太后皇帝自然应允了。

　　这么久也没有发新的章节，很抱歉。夏天蛮热的，人也很懒。终于等到我的假期了。哈哈
　　亲们也假期快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