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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糟老头张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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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2
楼下早已经停止了一切的战争,冷热兵器都已经打响过,冷战也随着张先生的造访破冰,春枣在帮着母亲准备房客的晚餐,也包括自己的晚餐,虽然现在只有一位房客,但是用心的态度并不多见,而食物里面少不了的还是红枣汤。
“孩子她妈,忙吗?我过来要告诉你一件事。”
“唷,张先生啊,不忙不忙,快请进,春枣,快给张先生泡壶茶!”系着围裙的春枣母亲顾不得去洗个手笑眯眯的从厨房快步出来招呼张先生进来坐下。
“嗯,在泡了。”春枣心事重重的回应到。
“张先生,这个时间了,会有什么事劳烦您亲自过来啊,招呼春枣过去交代就可以的啊。”
“哦,是这样的,今天我到镇上去开会嘛,镇上的书记也是到上级去开完会后拿到的相关精神文件,那就是要在最近清一清我们镇上外来寄居人员的事情,书记拿回来的文件上面有你家当家的名字咧,可能....”张先生眉头皱了下,打住了话语。
“可能什么?”春枣母亲意识到什么,还是急切的问了。
“可能你们要被送回你们的原籍!”
“为什么啊?我们在这里生活得好好的,本分守纪,又没有做什么违法乱纪伤天害理的事,这样说不过去啊!”
“什么说得过去说不去的,这里是国家的土地,他们说了算数,我们啊...我们也只是个跑腿的,啥话也插不上,别说插话了,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那群政府害群之马啊,开个会只花了二三十分钟,把他们的说完了就去按摩咯,哪还管你说什么民情!”张先生一脸严肃,又是愤怒,又是无奈,一张小脑袋上的一对小眼睛还不时对门外寻了又寻。
“张先生,您看您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啊?”春枣把茶放在桌上,对张先生语气意外温和的问到,满眼期许。
“唉!左右邻居的,我能帮上什么忙我肯定帮啊,我现在也是没有什么法子咧,不过,正式清理的时间还有一段时间,我再去想想咯,看看城里的那个二狗子能不能帮点什么,他可是有些本事的。”张先生抿了一口茶,故作深沉,眼光眺望门外远处的那座山,心里也是窃喜。
“那得劳烦您了。”春枣母亲急忙谢到,招呼春枣去厨房,接着说。
“张先生,您看,在这个事儿上得劳烦您帮忙,今晚粗粮野菜的,就合着在我们家吃顿饭,也借着谢谢下您,不羞您嫌弃”
“嘿嘿,粗粮我喜欢,野菜我就更喜欢了,不过最喜欢的还是野菜丫子,成!那我今晚就不用回家起开火咧。”张先生喜笑颜开,这个时候没有顾忌那所谓的先生式的高风亮节,咧开那两排暗黄的牙齿,起了皮的嘴唇上下翻开着,两颊的肌肉向上拥挤着,拱出的一层皮成了大兴安岭式的峰状,把上下隔开了,生硬的把一张老脸分成了四片,内侧眉头用尽力气向上爬着,形成了鲜明的一个“八”字,落下了还有一对三角眼。
“一个恶心的老头,无耻,还自称什么先生,真是侮辱了这个原本高雅的称头,我倒想看看你这次又想占到什么样的便宜?我是会坚持自己的原则的,哼!”春枣忙在厨房,耳却听四方,心里碎碎念着,暗骂着。
挂钟突然从墙上掉了下来。
之前小西正背对着它,凝视看窗户,感到有些什么东西要从小西的喉咙里钻出来,像是蚯蚓,那些时候小西挖过很多蚯蚓,用它们来钓鱼。如今它们都在小西的喉咙里,有些已经涌到了口腔中,在那条柔软的舌头上蠕动,那些黏糊糊的苦涩液体不知道是它们的分泌物,还是小西的。小西吞咽着这些分泌物,连同那些蚯蚓一起吞回肚子里去,现在还早,还不到鱼儿出来觅食的时候。
小西能看到的这些全因为晚饭是春枣母亲送来的原因,没有看到春枣,关门的时候力量也没有那么轻,一声清脆的“砰”像是枪声,又不像。
饭菜都放在了桌上,送饭的人没说一句话就走了。小西凝视着窗户,它没有回应小西--小西也并不想去惊吓它,窗户只是第一条鱼,在他的目光能及的水里缓缓游动,他开始可以看到第二条。
时间和窗户都是镜子的碎片,折射出被刻意隐藏的部分。
【二十一】
“晚上的饭我去送上去。”
“我去送就行了啊。”
“张先生晚上在家吃饭,他是个读书人,好歹你读过大学,能聊得来几句,好好说,看能不能找他帮些实在点的忙,要不然我们就只好被赶走了。”
“嗯。我送完饭马上就下来可以吗?”
“不行!我送去了。”春枣母亲说完,端着小西的晚饭出了厨房,路过大堂还不忘对张先生报以笑。
“张先生,多吃点菜,你看我家男人不在家,又不能陪着喝喝酒,那就多吃点啊,特别是这红枣汤。”
“嗯嗯嗯,吃吃,你的手艺谁不愿意多吃咧?”
“您说,您家二狗子在城里都做些什么呢,这么大本事了。”
“嗨,不说别的,他啊,在市政旁边开了家酒店,还是三星的咧,里面啥都有,不只是吃个饭咧去那里吃饭的都是市政的人咯,个个都是说话能顶个事的人。”
“哦,那...”春枣母亲迟凝的想说什么。
“嘿,我那二狗子啊,面大着咧,市政的那些人呐吃饭从来都不给现金结账的,都是开条子,那种收据式的白条子,那些官儿签个字,写个数字就行了,到年关的时候二狗子就只用这些条子去市政找财务报销就行了,还不用开发票都不用交税的咧。”张先生说的时候没有放下吃,一张油腻的嘴一张一合一张一合,像极了刚刚春枣在出发宰掉的那只鱼的嘴,一脸的趾气高扬。
“哦,是这样啊。”春枣母亲似懂非懂,但也还是合着声。
“不只是这样咧,告诉你们,你们可别到处说去啊。二狗子那家酒店还有一个专区,什么叫专区,就是一个专门的区域,呃,那里按摩啊,桑拿啊,全齐全咧,做什么都行,当然,那些官啊什么的因为常常在二狗子那里做那些事,给了二狗子很多好处,据说大多数把二狗子当兄弟一样看待,只要二狗子开口说要帮啥忙,基本上都会帮。”
“哦,那可这次真的需要麻烦您家二狗子帮上这个忙了,您看,我们一家人迁到这里这么久了,和您家邻居像是本家人一样,如果要赶走我们,我们还真会舍不得您呐!”
“这个嘛,好说好说。”
“那什么时候请下二狗子回来吃顿饭呢?”
“嗨,这个倒是不用的,如果你想去感谢啊,那就帮二狗子媒个媳妇儿,你看他老大不小的,还是一个人儿。”
“这个......”春枣母亲面露难色,按理说二狗子这么有本事,找个人也倒不难,只是他是个残疾,他那条左腿子在他17岁那年和张先生到上山寻做房子的石头被用来炸石头的火药炸到,残了。
“我说你啊,哪有那么难的,你看红枣也是个好闺女,毕业后呆在家里也好些年了,也没去相相人家的,你看..”张先生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春枣的,他不记得这是第多少次说出这样的话了,每次都会被春枣严词回绝毫不留情面,但这次他觉得他是手握利器,大有把握,他想的是春枣这大学的学历去辅助二狗子,真是天作之合。
“我说,不可能!完全没门的事,为什么你一次次的拿这个说?这是厚颜无耻吗?”
张先生面无血色,表情僵硬着,那惯用的笑脸也不知道哪去了。
“春枣,你这孩子不要这么不懂事好不好?这是我们大人的事,我们商量,你碍着听了,就去厨房去!”春枣母亲厉声道,额头分明绷起的青筋。
“哎哎,你就别骂孩子了,我也吃饱了,你们家的这个事啊,我回去和二狗子商量商量咧,好了,就这样了。”
“张先生这..这才刚才没一会儿啊,你怎么就....”
“没事没事,都吃好了,我就先回去了。”
“哎...这这,您看,春枣这丫头片子的刚从校门里出来,缺一些礼节,您老别往心里去啊,我回头得好好训训她,这样下去是不得了的!”
“孩子她妈,这倒没什么,就是有些事情的话还真得你去做做工作的,改改这娃子的观念呐,二狗子虽说有些不方便,但是像现在这样的社会嘛有钱很多事其实不用他自己去身体力行的,啊,那先就这样吧,你也别送了。”
“哎,行,您老慢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