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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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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小西,今年22岁,户籍不详,身高体重不详,不过可以知道的是他五官端正,还算帅哥。来这个城市已经四年了。
他的原名叫古奇,但是他常常在朋友面前感慨夕阳虽好,更应该把握现有青春,却也常常赞美夕阳,说是诸多颜色里面,那火红火红的是最美的,最热情的,但也是最纯的色。所以,对于夕阳,谁也不知道小西是怎样的情感。每到天气晴朗的下午就会约上几个朋友,搬着凳子爬到宿舍的六楼说是看夕阳,最开始的时候会跟上一些只是捧场的人,渐渐的,到六楼顶上去的只剩下两个人,小西和胖子,胖子叫周末。朋友们觉得叫古奇像是在追捧某奢侈品,不好,商量着叫他小夕,周末说,小夕小夕的,像个姑娘,还是叫小西合适,全票通过,小西也觉得满意。开始叫开了。
周末说小西性情古怪,谁也摸不透他的情绪。小西就取笑他说是因为周末太胖了,过多的脂肪消耗了大量的精力想去在体内燃烧掉,导致没多少空闲去思考和认知,说到这里的时候,周末总是呵呵的傻笑,阳光灿烂,他从不在意小西说他,倒是觉得小西在将来会是个人物。每次小西看着天空开始高谈论阔,愤怒骂世的时候,周末总是眯着小眼睛,堆着一脸肉,笑着看着小西说,待小西说完,他就会接上一句“我觉得你这话说得最好!以后就跟着你混了。”随之竖起大拇指,从未改变。可是真实的是大学毕业后都是周末在一次次的把小西从泥潭中拉扯出来。
最开始认识周末这个人是在大一军训完后学校举办的迎新晚会。和所有官方活动一样,流水线式的节目内容一定要去表达社会和谐、年轻人们是积极阳光的,当然看得最津津有味是坐在前排正对舞台的校方官员们,个个肥头大耳,和周末一样堆着满脸横肉,不停歇的笑,可以确定的是,每过3分钟他们必然拍手叫着“好”。后来才觉得他们的笑和周末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
小西决定走出会场到外面的厕所抽根烟,突然发现厕所的空气要比里面干净很多。小西从高二开始抽烟,只是好奇抽着玩玩,到了这所学校后就抽得更猛烈了些。大概在两次掌声或者说叫好声之间小西回到会场,台上那个穿着兔女郎衣服的女主持人一本正经的说“亲爱的观众朋友们,你们好…让我们再次感谢能够来到现场的校领导们好吗?”接着她便是微笑的用眼光扫了一眼全场。掌声和叫好声最大的地方来自前排中间,而绝大多数的同学随即附和着,一脸茫然,仿佛世界发生任何事都和他们没有太大关系,他们会做的不过是就在那儿坐着,像个木偶人,身上系着数不清的线,让提线的人操控着动作和表情。
这一切在小西看来像极车祸现场,满目的残肢断臂,血肉模糊,那尸体腐烂的刺鼻臭气味引来无数苍蝇盘旋,冲刺,着落,吸吮,争抢,整个屋子里面只听得见“嗡嗡嗡”的声音。小西感觉到翻江倒胃般难受,很怕一不小心就会吐出来,于是快速的走向门口。整个会场断电般安静下来,走到门口的小西忍不住转身看向舞台上。
“原本我想弹唱一首张楚的叫《孤独的人是可耻的》的歌。”台上站着一个胖胖的男孩,一把吉他被他甩到背后斜挂着,脸上写着不羁让你并不觉得场面的滑稽。
“只是,只是负责策划活动的人说这是一首太反叛太低沉太颓废太无聊的歌,让我换《生活总是美好的》。”胖子显得很紧张,顿了顿,手不停的在比划着,但比划的动作毫无画面感可言。他继续说到。
“其实我不清楚什么才是阳光,虚假的笑?我不会,我也不会按既定的生活规则去生活,我不想做一个给自己空头幻想理想、梦想的人。我谈不起理想,却能感受到生活的真实,爱情不是情歌里面那般美妙,开场集体现代舞和春晚一样让我看不懂在表达什么,往往是通过大篇幅话外音不停地去解释每一个簇拥而成形状的意思是国家繁荣,人民幸福。而我们也安然的去接受那些铺天盖地幸福安宁的新闻,以为那就是真的,于是给自己了一个纸饼,上面写满了生活和理想,当我们到三十岁的时候才发现那是块吃不进嘴里的空头愿望罢了。那个时候的我们眼看着GDP没日夜在增长,腰包还是焉瘪着,借记卡里只剩小数点前三位,还会被银行每月催着交房贷或者车贷…你还有个孩子在上1500/月的幼儿园,你的妻子因为买菜时店家缺斤少两而大大出手进了派出所,你花了2000块钱才带她出来,她却对你冷漠,眼睛里尽是鄙夷…你才会去感受这是生活吗?你不过是掉进生活陷阱的俘虏。”周末一口气说下来,涨红的脸上不时有某块肉在颤动,背得很完整,说得很流利,在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还提高了一个八度。
“所以,今晚我不屑和你们在这儿玩,你们自娱自乐去吧,你们为情歌伤感去吧,哪怕你们根本没有经历过爱情,真讽刺!”说完,像模像样对着台下鞠了个躬后大步走下台,留下惊愕不作声的观众。
在门口时,小西对周末说,很棒的演出,真的。周末点头表示谢谢,说我叫周末,你是我唯一的观众。
“你背得很好,谢谢你能把我写的说出来,我是古琦。“小西看着周末的眼睛说。在周末面前,小西显得像个小孩娇小,可是透露出的气质是掩盖不了的。
“你就是古琦?”周末眼睛里放着光,一脸的不可思议和受宠若惊。
学校围墙外,某小酒馆。
“来兄弟们,今儿晚那叫讲得一个爽啊,我还是得先正式的再一次给大伙介绍下,这位就是古奇,就是我刚才讲的话的原创者,就是一个用文字搅动学院贴吧的新生。”周末手里拿着一杯不停溢出泡沫的啤酒,手不停颤抖抖指着小西和他的朋友们说到,脸上带着自豪,而小西像是他刚刚收获的战利品。小西纳闷的是他和周末认识不过不到2小时,但也欣然,觉得自己和周末更像两个多年未见的老友,站起来举起酒杯子。
“那就话不多说,我不过就是个耍耍嘴皮子的人,既然认识就是缘分,干这杯!”
“诺!”周末的朋友前前后后应声到,都站了起来。只是周末的朋友。
那天晚上周末喝了很多,是小西和周末的那几个朋友轮番扛着才送回了他的宿舍,其中一个是和周末以前同一个高中的同班,那人说周末在高中吃毕业散伙饭都没有喝得这么多过,今天不知道哪根筋出问题了。
直到周末呼吸的声音均匀了小西才离开他的宿舍,在回去的路上点上了一根烟。
其实周末整晚喝了两瓶啤酒。经过那天喝酒,小西知道了周末其实是个富二代,家里有钱得很,可是自小性格独立,说话做事都是和家里对着来,他的那位高中朋友对他很不满的地方就是明明咬着金勺子出生却常常在他们面前大谈世界不公、社会黑暗。不过小西从他的眼镜看到,周末的愤怒的真诚的。
那天晚上是小西搬去周末宿舍之前第一次和周末也是最后一次见面,说来奇怪,学院并不大,却很难再碰到周末和他的朋友们其中的一个,或许就算是擦肩而过也不一定能认出来吧,喝酒的那天晚上很黑,彼此看不清对方的脸,都是语言都是语言。小西记得在他回去的路上,有只蓝色发亮的眼镜一直躲在暗处,窥探着他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细节都被看到,每一个表情都被看到,唯一看不到的是小西内心的彷徨还有恐惧。
仰望天空的时候只有一颗星,坚持望久了,就发现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星,没有规则的的排列,每一颗星都争着发出最大的光来表示自己的纯净,却没有发现人们不再看它了。等到小西回到自己住处的时候,星星又变回一颗,一直挂在他的床头,那天半夜天空突然下起了急促的雨,窗外不时有几对情侣跑过,两人相互指责。
而那只蓝色的眼镜还一直盯着。
【二十九】
小西不喜欢这所学校。他为这个学校奋斗了好几年,一无是处,也觉得他有理由变得消沉。留着长长的头发和颓废的胡子,小西也不喜欢自己的专业,而常常跑去听别的专业课。在进这所学校之前,小西在学校游荡了很久,跟很多人一样,天真的小西天真的以为大学就是象牙塔,来了之后才知道这儿跟幼儿园没有什么区别,老师都喜欢听话的孩子,只有你不淘气捣鬼就行。上课就像例行公事,小西以为让同学帮忙在老师点名的时候伪装成他的声音答道就行了,但后来老师用回答提问的方式来清查人数,小西因此被记过未到很多次,学校通知他如果在缺10次就会劝他退学,小西不以为然,觉得学校会为了毕业率来包容他的淘气。
后来一天,小西辅导员找他谈话,说是学校已经对他开出了处罚,说是要让他休学,不过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小西说他懂了。
窗外是寂寥的。看得见从树缝露出的光点,看得见树的影子,还能捕抓到耳边路过的风。想象中寂寥,寂寥很模糊。但这光和风让这片树林的寂寥变得很清晰,仿佛手指头就可以描摹出来。小西把手机通讯录翻了个遍,从上到到下,在从下到上。
“喂,周末,我是古奇,找你有点事。”小西打通周末的电话。
“呵呵,我知道啊,想不到你还真存了我的电话了,还打过来了,怎么了有什么事呢?”能想象得出来周末接通电话的后表情。
“没有办法,我的通讯录上面翻来翻去只有两个号码,只有打给你了。”
“那也很好啊。什么事情,只有我周末能帮上的一定不会推辞,一定尽全力帮!”周末很坚定的说,这让小西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知道是感动还是什么。听着周末很坚定的语气倒也放心了。
“是这样的...”小西把辅导员支的招是请系的领导吃个饭,唱唱歌对周末说了。
“这么简单啊?行,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去安排,像这样的情况我觉得时间是越快越好,那就安排在今晚你觉得怎么样?到时候我还要介绍一个新朋友给你认识。至于具体的时间、地点,我10分钟后给你回电话。”说完周末挂了电话。
这样的下午让小西觉得过得太过漫长,也抱着理论书跑到教室最后一排坐下,把村上春树看出时尚杂志,上英语课的时候背理论,听讲座的时候睡觉。就这样,小西认为他还算是个乖学生。至少那天没有迟到,没有早退,没有抽烟,没有喝酒,没有上课讲话。在下课的时候特地的爬到教室的六楼,看着那些被颜料熏得精疲力竭的艺术生只会画一些课本临摹的时候,就觉得每次路过的走廊都显得阴冷阴冷的。
但是有些艺术生觉得自己很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