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负图》小花脸

10、青田蓝星 整个石料透

　　刚走进门的崔姓大汉一抱拳爽朗的大笑，“小常掌柜近来可好，店里生意还好？”

　　常之鸾不敢怠慢，回了个礼，“托您的福，还过得去……”

　　这时朱老掌柜已从后面快步迎了出来，两人寒暄几句，朱掌柜就把姓崔的大汉请到了后面，常之鸾松了口气。

　　这个姓崔的大汉外表看来豪爽粗狂，其实心思细密，粗中有细，从不得罪人，最初常之鸾还跟着几个学徒打磨印石就曾经见过他几次，跟他外表一点也不符合，他对店里每个人都客气得很。包括这些只是打磨印石的学徒。

　　后来了解到这个叫崔实的大汉是一个私掠探险团的团长，这才有所醒悟。

　　探险团的实质是武者以探寻矿脉、寻找遗迹秘地为主要目的的私人武装。

　　私掠，是说没有在帝国官方经营的“探险团公会”组织注册。这类团体自然也不享受探险组织所提供的信息，也无须上缴利润。他们通常都是民间私下联系的松散组织。私掠团反而比很多注册的探险团强大，但不得不依附代表着某个大财团，可以理解为走私机构。团员人数少，实力强，各取所需因临时任务集合在一起，每次参加行动的人未见得都一样。

　　成为这样一个组织独当一面的领导人，个人武力要撑得住场，同时也要八面玲珑处理好各方面的关系。常之鸾最敬佩这样有本事的人，何况对方带来的东西往往都很不错。

　　朱掌柜的这家店铺也没个正式的名字，熟人都以地址代替了名号，时间长了，“一号院”名气也大了。这家店没什么所谓主营业务，其实是什么都沾边，但利润最大的还是石矿、篆印这一块。

　　传统的像朱雀迎宾道上的那些连锁大店印材来源分两个部分：一是配额，配额取决于东家们在帝国争取到的比例，这是基本；二就是散料，靠铺面收购。

　　帝国直接控制最顶尖的高级矿脉作为战略储备，其他次一等的品种也都有储备标准。世家、贵族、财阀各种势力被允许拥有中小特产私人矿脉，但需要进行注册报备。这两个群体控制了帝国八成的矿脉资源。

　　矿脉除了继承自祖上，还需要后代不断的去拓展新的矿脉。以探查寻找矿脉为目的的组织就是“探险团”，杰出个人做出卓越贡献甚至会被授予贵族爵位。

　　这些组织有大有小，帝国为了方便管理成立了“探险者公会”，提供各种公用信息，组织结构上下层次很分明。帝国鼓励开拓，百年之内只收一成“新矿税”，但规定所有探险组织都要登记在册。探险者公会既是管理机构，又是盈利机构，靠着庞大的网络，在许多衍生出来的服务上赚得盆丰钵满，比如大型探险类悬浮舰租用、探险家雇佣、武者雇佣、医者雇佣。

　　少年人都爱听探险家的故事，崔团长这样的硬汉就非常符合传说中英雄的样子。在常之鸾眼里，这位团长神秘又强大，实力不凡。记得上次带来的那块“蓝星冻”，至今想起来常之鸾都一阵眼热。那迷人的宝蓝色，纯粹深邃，星点清晰，质地细腻，实在是美丽极了。

　　可惜就是小了点。

　　那块“蓝星冻”成人拳头大小，有明显的金属凿痕切面，甚至力道过大导致石头上的横向裂纹，实在大大降低了价值。

　　朱掌柜行事谨慎，从来不打探问交易方的货源，即使这块拳头大小的珍贵“蓝星冻”看痕迹就知道是从一方大的上面“抠”下来的，他也只把对方开出的十二万晶币压价压到十万，两个人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也没谈拢。一旁的常之鸾对这方蓝星十分喜爱，早就急不可耐，于是瞅准时机，插了句嘴，指出了那条不算明显的横向贯穿裂纹。对于“蓝星”（即蓝星冻）和“山绿”（山炮绿石）这类，细裂是最致命的。

　　最后八万收购，朱掌柜乐得翘胡子，崔团长实在有些不甘。

　　常之鸾一心都扑在那块蓝星上，哪有心思应付这个不爽快的人，不过对方毕竟是大主顾，因此好脾气的解释，“蓝星这样名贵的品种，第一要看星点越大越好，分布得越密越好，第二要看颜色鲜艳度，鲜蓝色最好，第三最普通，也最致命，就是千万避免横向的贯穿裂纹。东西再好，也是用来做篆刻印品的，有了裂纹直接破坏结构了，要不是看蓝星的名气大，也确实难得一见，八万未必值得……”

　　她不知道，崔团长这块蓝星其实来得容易。崔实在去寻别的品种矿的时候，在老坑（开采过的地方）临近的地方白捡这么一块，他并不认识这种石头，直觉颜色鲜亮，来这边店里撞撞运气。八万已经喜出望外，但这人狡猾，他明明想知道得更多，但又一时拉不下脸像小丫头求教，踌躇之间，却想到早年间有位朋友曾经嘲笑他，表面上平易近人，却自恃出身与平民不同，傲气得很。

　　家族败落，维系这样一个私掠探险团大为不易，范围已经不断收缩。崔实祖上也是望族，留下一艘中型飞艇，凭着尚存的人脉，才得以有底气支撑这私掠团，却没有额外的金钱供养篆师。

　　左右想想，常之鸾年纪不大，见识丰富，又得老掌柜信任，姿态方低一点，结个善缘才是最重要的。

　　崔实脑筋转得快，起了结交的心，说话不见生硬，只围着这“蓝星冻”又问了好些东西。

　　常之鸾眼看掌柜收下蓝星，就好像是到了自己的手里，心情大好，滔滔不绝起来。

　　青田蓝星在史料中最早出现是在中古，即有史以来两万年左右的时代。第一种在史料中出现的叫做宣纸蓝星，乳白底色，蓝星稀少，之后是尖晶蓝，青金蓝，近古也就是五万年左右的时代，一种叫做 “蓝水”的蓝星石出现了，古印中也有实物流传下来。

　　提到“蓝水”，常之鸾目光中一时神迷。被称为“蓝水”的蓝星已经超出名贵的范畴，可以列为“奇石”，如同“米珠”一样，算奇物的一种。蓝色浓郁如蓝色的海水，颜色晕染得非常美，整个石料透明至半透明，就像是将大海封印在了里面。

　　常之鸾眼高，对奇物感兴趣就多方面搜索这些资料，尤其一些残缺的竹简还有一些古怪的文字，多有兴趣搜集，有知道她这爱好的，也都把一些古怪的，带字带画的带给她。几年来她长了不少见识。

　　虽然这几年过得平安自在，不过少了与同行分享的快乐，也很是郁闷。说得高兴，崔实态度也好，常之鸾对能给她带来蓝星的人好感度嗖嗖得上升。一来二去，双方倒也熟悉起来。这才有进门时发自心底的笑容。

　　不过……

　　常之鸾终于想起店里貌似还有两位客人。回过头，干脆主动问起：“这两位客人，有什么需要？”

　　年轻人装着刚看完店里摆的东西，转过身来，傲气的一抬下巴：“让你们掌柜来。”

　　服务行业嘛，免不了有时候受点闲气。不过这眼看着掌柜那有客人还要叫掌柜的来是想闹事啊还是想闹事啊。

　　做生意和气为贵，常之鸾保持淡淡的微笑：“跟掌柜谈生意需要提前预约。”

　　“预约？”小白脸就是一声惊呼，“你们这又不是什么大地方，有什么好预约的？”

　　“正是我们这地方小，生意少，才需要预约呀。人手太少啦，实在忙不过来呢。”常之鸾懒得搭理他，恨不得他早点走。

　　小白脸脸上一阵青白不定。

　　“少爷，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后面跟着的年轻人上前一步，劝说道。

　　“不行！”

　　“小常！”传声筒里传来掌柜的招呼声。

　　常之鸾知道有大买卖，客气的对年轻人说，“抱歉，今天盘点，我们这提前关门，您去别的店看看吧。”说完就走，关门的事自然不用她管。后边上来几个膀大腰圆的大汉，客气的跟常之鸾点点头，把还在愤怒的嚷嚷的主仆二人请了出去。

　　这就是重光街南大道的规矩。没熟人介绍过来根本没人接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