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负图》小花脸

9、南大道 重光街南大

　　寿丘行省位于轩辕帝国中南部，被誉为帝国母亲河的姬水河畔。这座庞大的城市历史悠久，地灵人杰，从来都是文人墨客汇聚之地。

　　坐拥“小轩山”这样的修行圣地，又有被誉为人族起源地的“姬水”在畔，兼之乃人皇轩辕大帝的诞生之地，在政治上亦有着独特的地位，种种因素造就了轩辕帝国如今仅次于国都釜山独一无二的地位。

　　这座繁华的城市不仅有着无数耸立的摩天大楼所组成建筑丛林，还有着街道、高架、隧道以及比高架更高的篆纹动力舰艇航道所组成的立体交通网络。

　　城主府姜氏原本也是王都一脉，承袭寿丘作为封地已有百代。姜氏一直以来秉持着开明温和又不乏精明的政策，治下经济繁荣、政通人和，城建规范有度，以城主府为中心由内至外划分了数片功能区，当初考虑到外来人口不好管理，特意将商业等涉外的部分划出中心区域，却无意中成就了在帝国上下举足轻重的“寿丘商盟”这个庞然大物。

　　寿丘商盟从根本上说是一个松散的民间组织。但无数的大小商家，共同的利益链使他们紧紧团结在一起，牢不可破，这股力量的影响日益深远，经过代代蓄势，逐渐使得帝都釜山也不敢小觑。

　　以各种形式依附商盟的零散商家更是数不胜数，仅外围酒店、食肆、铺子，就数以万计。各种招牌的店铺良劣不一，有官方直营的，有行会兼营的，而且大都各有来头，有本地豪族世家的，也有外地商业大鳄的，几代下来，商业网络如蛛网一样互相勾连，关系相当深厚复杂。

　　一个城市越是文明繁荣，就越不可避免出现地下交易。文明的一面规矩多、监管严，像常之鸾这样没个身份证的人就别想浑水摸鱼，地下世界则相反，不怕你没身份，只怕你没本事。

　　当时一无所有又身无分文的常之鸾因为穿得还不错，又在最繁华的那条步行街上行走，偏偏还带着土包子进城一样的稀罕，很快就被小偷盯上而来，打发了了第三个摸向自己腰包的小偷，常之鸾无奈了，干脆抓住第四个，好好问了问这寿丘地下世界的情况。

　　借了当时举国震动的“帝国第一绑架案“的那股严打风头，寿丘在他们失踪的那几天风声鹤唳风雨飘摇，驱逐遣送了不少外地黑户，一时间海晏河清，可之后铁血执法者就心虚了，商业萎靡啊，没伙计没跑腿，不知少了多少单子，熟手折了大半，一时间雇佣短工的费用直线上涨，有伶俐的又做熟的伙计好几家争抢！

　　借着这股东风，常之鸾顺顺当当有惊无险的在寿丘玄武区重光街南大道——这片自由度最高的街区找到了落脚之地，时至今日已是三年过去。

　　重光街南大道在地下世界里有几分名气，不过从街面上完全看不出来。所有的铺子、作坊门脸都很小，招牌不仔细看都瞧不出来，随意竖块牌子，写上几个字，极是随意。进来一瞧，不大点地方，高高的柜台上只有一个伙计，有时还有个年长的掌柜，存货不会放在前面的店铺里。不知深浅的人会大叹这里交易相当原始，伙计拿根笔、面前放个厚厚的本子，算是做个记录。

　　要知道，寿丘商贸圈的标志性商厦“丹霞”大厦，已经用了大型印宝“光屏3000”，每天各种商品的价格、数量滚动显示，一目了然，配货也是当日就能发成，仓储中心统一配送，你只需选择货运方式、刷卡付钱，最后签个字确定完成就行了。

　　既然这样，那有什么必要来到这样一个寒酸的小地方呢？朱雀区东海大道迎宾路上到处都是交易大宗篆品的大商家，更别说比比皆是的石料作坊了。

　　啧啧，看看那爱答不理的伙计，瘦小干枯，像个小猴！咦，女的？带着护卫进来的姜茶茶只是随意进了家店，没想到一眼就看到了女孩当伙计，立刻瞪圆了眼睛！这可少见！

　　帝国对女子就职并未多有限制，但女子限于自身条件，大多在艺术上成就颇多。像采石、商业、修者之中少有能看见女子的。

　　这个小姑娘就是常之鸾了。自从大门被推开，原本安静阴凉的屋里骤然涌进了一股子热气，又进来个东瞧西望看什么都新鲜的“棒子”，常之鸾心里就起了腻。

　　惯常这样的“暗铺”只做熟客，所以铺子开得不招眼，连地段都偏僻冷清，不是熟人介绍一般不会有生人摸进来。当然，每年也总会有那么几个傻乎乎的“生鲜”，闹上几个笑话，灰溜溜的说几句酸话走人，最后往往成了几家铺子伙计饭后的嘲笑对象，不过有上这么几回也就烦了。

　　生面孔进来都不爱搭理，不知深浅，犯不上冒险。

　　常之鸾从一个打杂的伙计，短短两年，已经妥妥的当上半个掌柜。这除了老掌柜独具慧眼，敢于放权，还跟常之鸾眼光好、见识广，手里确实有几把刷子有关。

　　之所以是说是半个掌柜，是因为常之鸾只负责库房和进货的把关，其他权力却没有，一来时日还短，二来年纪小难以服众。

　　自从当上“副掌柜”，常之鸾只管盯着最尖儿的东西，这让她眼光越发刁钻了。水涨船高，钱挣得不少，受重用但无权，好在常之鸾本来也不在意这个，乐得自在。这也让她免除了很多麻烦。

　　抬抬眼皮，进来的两个青年，后头一个面色普通，二十四五岁，单手拎着个黑包，前边这个小白脸摸样的一副休闲的打扮，看上去十八九岁，一脸吊儿郎当，嘴角始终挂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意。

　　常之鸾在心里嗤笑了一声——好奇心重的败家子，立刻下了断语。

　　后边那个年幼的看见自己那眼瞪的真圆啊……常之鸾知道是自己面太嫩惹的事。年纪小，老掌柜本意只让她在后边管着库存，收货的时候掌眼也就行了，不过，新换的几个伙计总是不太得力，常之鸾干脆也接过来，左右铺面上也无须许多人接待，她只看着铺子，空闲有的是时间干自己的事，并不麻烦。

　　老掌柜朱大有一百多岁了，管这间铺子有三十年。这家铺子后台硬，再加上老掌柜做人圆滑本分、经验又丰富，日子过得一直都很舒心，也把这当养老的地方了。两年前，寿丘城出了那件惊动全国的古怪“世家子弟失踪案”，事情发生得突然，结束得古怪，但因之引起的波澜却并不小，聚集黑户众多的玄武区就因此倒了大霉，遭遇了百年来头一回“雇工荒”。

　　当时好几个伙计上职时日不久，都归在被清退遣返之列，更让人发愁的是一些熟手也被赶回原籍补办户籍证明。生意萎靡了不少，急得老头儿直跳脚。

　　好在这一阵风潮过去得也快，风波平息的时候，雇人顶上迫在眉睫。

　　朱大有常常自诩一双慧眼如同伯乐，而常之鸾几年来的变化完全验证了这一点。小小年纪，对石料辨认得既准又全，说起来还头头是道，一个顶好几个。当然身世可疑是个遗憾。

　　对于身世，常之鸾瞎话编得很溜，直说自己跟随父母来了寿丘做生意，绑架案发生的时候城里大乱，跟父母走散，被人拐了，拐子又被寿丘当局抓了，可她头受过伤，记不得家里人了。

　　将信将疑的朱老掌柜一番唏嘘之余，果断把她收下了——先收下再说！不会可以教！

　　没想到常之鸾给他这样的惊喜。现在他发愁的是，常之鸾快成年了。

　　轩辕帝国的成人年龄为二十五岁。十八岁成丁，只表示生理成熟，但不可就职。十八到二十五岁必须进入帝国建立的各种职业学校进行职业学习。二十五岁成年祭礼之后才可以作为成年人在社会上谋份差事，在法律上也要承担完全的行事责任了。

　　常之鸾最近翻几本残缺竹简。竹简说不清是中古之物还是流传自上古，不过文字和当今大有不同。她最近对这些文字很是着迷，看进来的人没说话，也懒得招呼，继续看书大业去了。

　　店铺里明面上放得东西都是一些大路货色，大都是一些标准配置的印石，还有一些初级日用品，比如照明印、清洁印，还有一些就是观赏用的风景印。

　　姜茶茶随便买了点东西，却没有急着走。南城以简陋闻名，一直保持着比较“原始的风味”。这里甚至没有铺设立体交通轨道。这使得到这里的客人要么就自家飞艇，要么就只有一条地上固定的公共飞舟可以到达。

　　这种安排是得到城主的默许的。许多从其他区过来的人，都会感觉到一来到这里整个人节奏就不自觉的慢了下来。当然行动也总觉得受到了很多限制。

　　姜茶茶不是来找茬的。事实上这片比较各色的区域被划给了“朱氏”，由朱氏和姜氏共同管理。姜茶茶——城主府的代表，将在未来不久后接任。

　　“小掌柜！”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真是“声若洪钟”，震得屋子里嗡嗡直响。

　　又是谁？

　　常之鸾不由得掏掏耳朵，抬头望去，一位身高两米开外的一副莽汉模样的人正大踏步走了进来。这人头发很短，但如猪鬃一般根根竖立，虎背熊腰，浑身筋肉成块，就是普通人也能看得出其中蕴含的可怕力量。

　　常之鸾不由得一笑，“崔大哥。”

　　哼，这态度差别真是大了……旁边头前进来的姜茶茶心头腹诽。不过自持身份不肯争先，索性装作踱步，在货架处徘徊，耳朵却支楞着想听个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