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岂曰》YAI

8、金佛泪

　　于家庄处于洛阳地界，紧邻黄河，村民们世代靠捕猎打渔为生。
　　本是个淳朴安宁的小村庄，却因为前几天传闻妖孽作怪导致村里有人横死，闹得人心惶惶。
　　夜里每家每户都是门窗紧闭，房屋间夜风瑟瑟。
　　只有了了几户窗户透出点点灯光，还能冲淡一点村里的死寂。
　　这一家的老妇人把纳了一半的鞋底放进了箱柜里，正要吹熄油灯，突然听见清晰的敲门声。
　　老妇人心头一紧，赶紧拍醒床榻上睡得正酣的老头子。
　　敲门声还在继续。
　　老妇人攥紧了手里的竹耙子，老头子抄着割麦的镰刀摸索到院子里开门，老夫妇都是胆战心惊。
　　“谁啊？”
　　门开了一条细缝，一个紧张苍老的声音犹豫地传出来。
　　决明合掌道了声佛号，在这寒夜里听起来很是抚慰人心：
　　“阿弥陀佛，贫僧是从金陵来的游方僧人，斗胆叨扰老施主能否化点斋饭？”
　　里面隐约有人松了口气，似乎还有金属刀具砸在泥地上的声音，门呼啦一下打开，老头子带着淳厚笑容招呼决明：
　　“这天寒地冻的，大师快进来吧……”

　　于三婶给决明端了碗热腾腾的青菜面疙瘩，老夫妻俩乐呵呵地坐在一边跟决明唠嗑。
　　决明问道：“贫僧一路走过来，看村子里连个打更的都没有……”
　　老夫妻俩脸色一变：“原本是有个更夫宋老七，刚没了……今天恰是头七……”
　　“阿弥陀佛……”
　　于三婶摇摇头收拾碗筷进了灶房。
　　于老头等她放下帘子，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大师啊……这宋老七是遇到了妖怪了……”
　　“妖怪？”
　　“没错，他死的时候浑身皮都让人扒了，身子泡在井里，血淋血呼的那个惨啊……”
　　“这……”决明心下一凝正要细问，突听得于三婶一声颤巍巍的怒斥：
　　“休要胡说！”
　　于老头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嘴，埋下头扒拉土烟丝。
　　于三婶转身对决明道：“老头子尽说些胡话，大师别忘心里去。老身带大师去歇息吧……”
　　决明站起身合掌道了声谢。

　　决明躺在床上凝神听着隔壁的动静，心里默念好几遍“非礼勿听”。
　　无奈这村中的房屋土坯简陋，隔音实在太差。
　　“……这决明大师是懂佛法的人，说不定还能降妖除魔救咱村子呢……”
　　“你懂什么！他要万一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和尚呢，那还不得坑了咱们……”
　　“我看不像……”
　　“你看看就能看出来啊！？你要那么厉害咋不出去看看妖怪在哪儿呢？”
　　“哎你这老婆子……”
　　“行了行了赶紧睡觉，你啊明天早点出去，跟老祖宗说说这事去。”
　　那边声音渐悄。
　　这边决明松了口气，裹紧了被子正要合眼，枕边的降魔杵突然发出一点异动。
　　决明警觉地探手握住它，猛然坐起身来。
　　等了一会，四周却静悄悄地没什么异样，似乎刚才只是错觉。
　　突听得“滴答”一声，决明低头借月光一看，悲容金刚像上显出两行泪痕。
　　“……阿弥陀佛。”
　　他手执金杖，疾风一般掠出窗外。
　　深沉的夜风中遥遥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紧接而来便是此起彼伏的恸哭。
　　决明蹙紧了眉头，足下生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