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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碗素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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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是这么说,可大半夜的哪儿来的喝茶的地儿啊。
于是道士拉着僧人去了桥边,灯会还没散,面摊也还是热气腾腾的。
道士把剑往桌上一搁,高声喊道:“一碗素面,一碗馄饨!”
僧人看着身边的红尘喧嚣,欢声笑语,握着禅杖的手有些紧张地收紧。
道士托着下巴,把他的拘谨看在眼里。突然开口道:
“大师尊号?”
“贫僧法号决明。”
“可是决明子的决明?”
“正是。”
道士一拊掌诧异道:“这怎么听着像个道号呢……”
决明一愣,有些自嘲道:“贫僧学识浅薄,这法号也是贫僧随缘得的,见笑了。”
道士“啊”了一声,白净的脸上有点泛红:“对不住啊是我话说的失礼了。”
“无妨,道友不打诳语而已。”
道士摇了摇手:“你也别叫我道友了,不才终南山全真门下道号元枢子,不知大师来往何处?”
决明把金杖往桌边一靠,合掌道:“贫僧从江南金陵大鸡鸣寺而来,四方游历欲往天下证道。”
元枢子歪着头瞥了眼古朴森然的禅杖,顺手把刚上来的面碗往他面前笑吟吟一推:
“那大师一路过来想必辛苦了,快吃点东西吧。”
决明道了声谢,捉起筷子慢慢用食。
虽说是路边的小小面摊,这素面也是清汤挂面。但热气腾腾有滋有味,氤氲的热气衬着喧闹的人流,驱走了不少初春的寒烈。
一贯苦修的决明眼中不由漾起一些餍足暖意。
元枢子一边戳着自己碗里的小馄饨,一边暗自欣赏着僧人专注清亮的眼睛,只觉得衬得那张五官英挺的脸更加深刻起来。
这样的男人出了家,该是让多少女儿家伤心失望啊。
道长表示很惋惜。
杨柳岸那边突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骚乱,隐约看见一些高头大马的官差士兵吆喝指挥着什么,一队用白布掩着口鼻的官差抬着什么东西急匆匆朝着面摊这边跑步过来。
还没等元枢子提醒,一股浓烈的血肉腥锈气味已经飘了过来。
决明脸色倏然一白,猛然站起身跌撞着往远离气味的河边走去,抚着树干艰难地喃喃念经。
谁料上游正是鬼船出事的地方,河面上的血迹正好顺流蔓延到这边。
比任何时候都要浓重的血腥气汹涌扑面而来,决明瞬间五官都苦成一团,只觉得心如擂鼓,五脏六腑难受得就像有只手在里面肆意翻搅。
抠着树干的手指一紧,他忍不住“哇”一声呕吐了出来。
在这头晕眼花的难受中突然感受到一点奇怪的困意,决明抚了抚心口,突然眼神一晃,盯着地上的秽物像是恍然大悟。
一回头,果然不见了道士的踪影。
自己放在桌边的金杖也不见了。
决明甩了甩头压制住突如其来的困意,幸好因为呕吐,那掺在素面里的药物作用减轻不少。
他闭上眼仔细感应着法器的佛息踪迹,睁开眼后无奈地整整衣衫,循息提气追了上去。
那根金杖可不是一般的法器。
元道长啊元道长,你可真是笨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