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我一生》幽州长安君

2、樱之我们相隔一亿光年

　　醒来时我几乎忘了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佐助君的怀里。
　　他睡着的样子安详而美好。白日里经常紧皱的眉头此刻毫无防备地舒展着，呼吸均匀而悠长。只有这时，我才能够从他脸上找到一些当年的痕迹。那个冷冷的、却也常在无意中对我撒娇的少年，早就被我遗失在某一个不堪回首的深夜，再也无法捡回。
　　后颈一痛，一片黑暗，一场深梦。
　　如果时间就此停止，未必不是美事一桩。可惜时不我待，我为他，仅此而已。
　　如果你曾有过哪怕一点点的不舍和留恋，我也满足。
　　我相信你不曾了解爱一个人却不到他半点回顾的辛苦，我暗暗祈祷你一生都不要了解。
　　我怎么能忍心。
　　此刻的我们难得有相同的呼吸频率。手指搭上他的手腕，可以感受到平稳而有力的脉搏在撞击着我的指尖，昭示着他蓬勃的生命。20岁左右的年轻男子，真是一种强健而又危险的动物。

　　“轻度神经衰弱？这理由是不是太牵强了？如果他拒绝你要怎么办？”鸣人说的是实话，我没办法否认。
　　可是他没有拒绝。
　　他只是一如往常安静地坐在鸣人办公室的沙发上，没有看鸣人，更没有看我。鸣人用口型问我“什么意思？”，我咬着下唇对鸣人摇了摇头。我们在一分多钟持久的静默里交换着不安的眼色，直到佐助终于站起来，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果然还是拒绝。没想到的是他下一个动作居然是抛了一把钥匙过来，我下意识地接住，他沉默地看了我一眼，眼里没有任何情绪。他说着“回见，鸣人”轻轻带上了门，尾音消失在门缝里，仓促得让我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那枚冰凉的钥匙。
　　现在这枚钥匙放在我留给他的便条上，闪着银亮的光。
　　纸条异常简单。此时的我们多说无益，情深似海这种话，原来是真的。
　　房间昨晚就收拾好了，我还做了菜放在冰箱里。一切正常。我可以走了。
　　可以退出，他的生活了。
　　两个月的赌局应该结束了。
　　果然还是，惨败。
　　果然还是，没能让我在他心里变得与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果然还是，我一个人的表演。
　　我们始终相隔一亿光年。
　　他有时会在半夜里偷偷溜出去，一个人慢慢走回宇智波家的老宅并默许我不甚高明的跟踪，连阻止都不屑。
　　很多时候他一整天都不会说上一句话，哪怕我们都在家，并且无事可做。
　　他花很多白天的时间发呆，然后再花很多半夜的时间失眠。
　　他多次拒绝吃药，还会在夜里冲我咆哮。
　　他梦见鼬而惊醒时，即使全身颤抖冷汗直流也会口齿清楚地告诉我，他想一个人呆着。

　　他想一个人呆着。他把这句话当做了口头禅。无论如何努力，我也只是他生命中的路人甲。
　　连一句话的戏份都被剥夺。

　　跟井野去喝茶，她一脸得意地晒着即将为人母的幸福。我犹豫再三，终于还是问了那个很不合时宜的问题：“你究竟是怎样忘了佐井的？”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退去，像明艳阳光下消逝的残雪。她握紧了茶杯，很长时间才缓慢出声：“怎么，想忘了佐助吗？”
　　“不然呢，已经没有办法了。他怎么会爱上我。”这种时候我只能把绝望清晰地写在脸上，才能听到我想要的最真实的答案。我想那份绝望似乎早就显著昭彰，早到我们相识那一天，这场一开始就注定了没有结局的苦恋，连旁人的同情都已经磨灭殆尽。你们明白，我当然更明白。
　　然而井野的回答于我来说不啻惊雷，“我觉得不是吧。也许是你自己爱得太辛苦了想……休息一下。”
　　是我的原因而不是他的吗，原来竟是因为我的疲惫而并非他的无情吗？
　　我以为我不会累的。还没等我从这个打击中捡回思路，井野已经以少有的严肃开始了她的故事。
　　“佐井的事……怎么说呢，那个时候觉得自己真的很爱他，也相信自己能够让他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但是渐渐发现爱不是万能的，而我也确实没有爱到你这种程度——就是你为了佐助命都豁出去了那个劲儿——你知道吗我羡慕你我特别羡慕你，尤其是跟佐井分手以后。爱情没有继续只是因为没有遇见值得你坚持下去的人，而不会是你长期付出没得到回报就灰心丧气。我羡慕你那种不顾一切的爱，真的，你骨子里就是个疯狂的人。
　　……我也没想到我和丁次可以走到这一步，好像不知不觉就谁也离不开谁了，相信吗，命里注定。我觉得很幸福，发自肺腑的那种。如果没有我的醒悟和他的坚持，我怎么能有今天？所以我特别感谢丁次。当然，我很爱他，是真的爱，不是对佐井那种救世主的感觉。佐井是好人，可是我们真的不合适。
　　你们有戏，相信我，作为局外人可以看得很清楚。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可是能让你真正感到幸福的只有他，所以我还是想劝你别这么轻易说放弃。你们两个，都是认真的，可惜，他没你勇敢。他不敢说而已。”
　　井野在一杯花茶中缓慢而清晰地道出了这一切。我握着变凉的茶杯，不知道该相信多少。佐助他……会有着和我相同的心情吗？
　　井野抬起眼睛看着我，许久终于开口：“我实在不忍心看你嫁给别人，然后强颜欢笑着告诉我你很幸福。我们拼了这么多年，你就甘心这样输给我么？”我惊讶地看见了她眼里闪烁的泪光，她的眼神明净得就像秋日的湖。
　　坐在我面前的，早就不是那个大叫大嚷着要和我抢佐助的小女孩了。金色的刘海下眉目流转着完美的弧度，美丽白皙的手托着小巧的下巴，忽略掉眼睛中闪烁的泪光，她安闲的风度让人羡慕得想哭。
　　她是真的幸福。而我，似乎也不再觉得手里的茶有多么的苦。
　　“我说，宽额头，拿出勇气血战到底吧，我相信你！”
　　我感到一个微笑正缓慢地在我脸上绽开，那些流失的勇气再度回到我的身体里，像我当初想要温暖佐助一样不顾一切地温暖我。
　　哪怕我们相隔一亿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