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梦》南宫菌

7、第 7 章 正是早春二

　　正是早春二月。
　　广阔的碧水波澜不惊，宛如一面巨大而精致的古镜。杨柳吐翠艳桃灼灼是她的花边，桥影照水鸟语啁啾是她的点缀，倒映湖中的湛蓝天空是镜中美人，而仿佛行舟云端的各色画舫则是美人颊上的花瓣。
　　一叶扁舟，一张矮几，一壶龙井，一双璧人，在这湖光山色的陪衬下，犹如一幅悠远的水墨画。
　　画面主人公之一的洛冰却丝毫没能感受到自己参与构成的美景，他跪坐在矮几旁和于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喝茶。于青饮茶也是极美的，一饮一啄自带着飘然出尘的风韵，他倚靠在船舷上，望着渐近的湖心亭出神，微风扬起他的发梢，恍惚间竟染上了湖水的颜色。
　　洛冰看着于青，再绝美的风景也在他眼中淡了去。

　　琴声忽起。
　　临时船员千尾听到这琴声马上精神一震，一扫先前的懒散之色，手上加了力道，扁舟驶向湖心亭的速度顿时加快不少。
　　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近，琴声渐渐明晰。这曲子悠扬婉转，颇为清丽，饶是不谙音律的洛冰也能听出弹奏者琴艺之精。
　　洛冰道：“这莫非就是……”
　　不待于青答话，千尾便抢道：“这么好听的曲子当然是我家大小姐弹的！大小姐弹琴是最最棒的！所谓的三月不知肉味算什么，在我们那儿，能有幸听大小姐弹上一曲，就是抛头颅洒热血也不在话下！”说话间脸上得意之色难掩，一看便是非常以他的大小姐为荣。但这大小姐的称呼……
　　“行了行了，”于青拿折扇敲了千尾一下，道，“马上就要见到你朝思暮想的大小姐了，有时间耍嘴皮子，还不如好好想想等会儿怎么对她哭诉衷肠。”
　　千尾用袖子蹭了蹭额头，嘟囔道：“这倒也是，等会儿可要好好控诉一下先生在大小姐不在的日子里是怎么虐待童工的。”
　　于青失笑，只得假装没有听到。
　　洛冰见状，忙道：“先生，令妹琴艺超绝，定是师从高人吧。”
　　“哦？”于青闻言笑道，“何以见得？”
　　这可把洛冰难住了，他哪里知道这琴艺如何超绝，又无法在于青面前直言不谙音律，只能憋红了脸如此这般地一通胡扯。
　　没想到于青竟含笑接着他的话头道：“这话有理，只可惜舍妹琴艺得自家中长辈，习之陶冶性情罢了。”
　　“先前听闻先生提及家中兄弟四人，并无女眷，那令妹……”洛冰话问出口，心里一惊，暗骂自己这等家务事怎能过问。
　　怎知于青并不在意，他答道：“冰儿有所不知。在下家中确只有兄弟四人，并无其他亲眷。只是在下少时离家，多有坎坷，彷徨之际蒙一先生收留，收为义子。这先生颇有善心，收留孩子甚多，于阳，也就是千尾的大小姐，只是其中一个罢了。不过先生规矩，成年离开之后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不可与其他孩子有过多瓜葛。因而收到名帖一时没能想起。”
　　“原来如此。”洛冰答道。尽管还有于青的答话非常坦率，却引发了他更多的疑问，但是他不能再问了，因为在不知不觉扁舟已经靠岸，被台阶灌木遮挡的地方，他隐约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那大概就是方才他们讨论的于青义妹——于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