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的尤莉安》何以辰安

27、第十夜/猩红启幕 圣殿侧门，

　　圣殿侧门，原本应沉寂在夜色中的长廊，此刻却有微微的灯影晃动。
　　修女赫蒂提着一盏灯缩在背风处，广场上人们的欢声笑语不时传来，她本应和其他修女一同处在那热闹中，可现在她必须要完成一件被大神官托付的事。
　　“子夜之前会有一位客人前来，你将他带到地牢入口即可。”
　　赫蒂当时应下了安排，但内心依然有一丝茫然，大神官并未告知客人的容貌和身份，她该怎么确认来者就是大神官的客人呢？
　　不过在侧门独自吹了许久冷风的赫蒂现在已经不茫然了——一整个晚上都没有人从侧门经过，看来唯一会来的也只有那位客人了。
　　赫蒂缩了缩脖子，她在等待客人，也在等待子夜的钟声敲响。廊外的雪花越飘越大，冷风也逐渐刺骨起来，没有欢闹的气氛，她独自站在这里只觉得越发孤冷。
　　“~”
　　一声轻蔑的口哨声骤然回荡在长廊中，赫蒂一惊，急忙探身出去，却迎面撞上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哇呀呀！”
　　赫蒂吓得失声尖叫，接连退了好几步，好巧不巧又脚下磕绊了，最后连人带灯一同摔在地上。她恐惧地将灯举在身前，一双湿漉漉的眼紧盯着来人：“你、你是谁！”
　　对方似乎没想到赫蒂这么不经吓唬，咯咯笑了起来：“哈哈，修女小姐也太狼狈了吧。”
　　察觉到自己现在的姿势太过失礼，赫蒂又急急忙忙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灯光下移，她这才看清对方，原来是个和她身高差不多的少年，留着一头短金发，漂亮的眉眼上挑，带笑的表情满含讽刺。
　　一想到这个人恐吓又嘲笑自己，赫蒂就没几分好气：“如果您不是大神官的客人，就请往广场吧，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诶？生气了？”少年敏锐地捕捉到了赫蒂语气里的不满，刚才还轻蔑的笑容立刻收敛，转而变成恳求似的语气，“修女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好吗？我只是……”少年弯腰凑近，抬眸仰视着赫蒂，“只是想逗逗姐姐。毕竟姐姐一个人在这里，很寂寞吧……”
　　这、这是什么情况！
　　赫蒂骤然被少年包含歉意的目光撞上，心跳不自觉地乱了起来。还好是寒冷的冬夜，即便耳根发热也可以找借口说是冻的。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的氛围很奇怪吧！寂寞什么的……她倒也不是没有过……
　　“哈哈哈哈哈！修女姐姐，你也太可爱了吧！”
　　少年捂着肚子大笑起来，赫蒂羞赧的面容尴尬地静止。
　　“呐，圣殿的修女们都不经挑逗吗？好有意思啊，看来要多来玩几次了。”少年感叹着，伸手向赫蒂递去一个东西，“开门吧，修女姐姐。游戏时间结束了。”
　　赫蒂看清少年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枚半弧形的月桂叶胸针，她曾在大神官的礼袍上见过。
　　可是……赫蒂倔强地再次看向少年，他仍是一脸讥笑的表情，丝毫不觉得刚才的冒犯太过无礼，他说那只是游戏——这种人居然是待人温柔、处事恪守礼节的大神官的客人吗？
　　即便是大神官的客人，她也要讨厌。
　　“跟我走吧。”
　　赫蒂用袖口擦掉眼泪，决心不再多理会少年，转身径直往地牢走去。

　　地牢内，原以辰正搂着熟睡的瑞贝卡。女孩太过疲惫，本来原以辰正在和她讲一些克莱斯特的温馨往事，但她听着听着呼吸就绵长起来，原以辰喊了她几声没见反应，便知道她是睡熟了，只好把女孩往自己怀里再塞塞，防止睡梦里受冻。
　　不知为何，每次见到瑞贝卡，原以辰都会想起自己的妹妹。他虽然没见过瑞贝卡的哥哥，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从瑞贝卡的描述来推测，兄妹的关系肯定十分要好。
　　曾几何时，他和以安之间也是亲密无间、互相扶持的。那个无论处境多么艰难都会拉住他的手，安心道“只要和哥哥在一起就好”的以安，那个在他和诺瓦变得相熟后，开心地祝贺他“哥哥终于交到朋友啦”的以安，那个在洒金的日光下抱着鲜花和鸽群起舞时，仍回望他的以安……
　　如何能够不想念？
　　他恨过金发人，但又接受过金发人的善意。他恨那些毁了克莱斯特的人，但又不知道他们到底从哪里来。年少时锋利的恨意逐渐被时间磨得迟钝，支撑他的动力也从绝望变成了希望。
　　所以遇到境遇相似的瑞贝卡兄妹，他总想力所能及地帮助些什么。
　　地牢的门忽然被打开，一束光先探了进来。原以辰下意识伸手挡住眼睛，短暂的适应之后，他才和执灯人对视。
　　来人似乎也很震惊会碰到他，表情夸张地摇晃着脑袋。
　　“喂喂喂，这不是我们的‘一等勋爵’么！”
　　原以辰也认出了对方，正是曾一起在酒馆工作的塞琉斯。
　　“女神在上，我没认错人吧？”塞琉斯凑近几步，拿着灯上下左右摆动，装作确认原以辰五官的模样，“真是好巧啊，竟然撞见你如此狼狈不堪的一面。怎么回事？你的新客人不仅抛弃了你，还想把你赶出王都吗？那可真是太有眼光了。”他称赞般鼓掌，“从‘一等勋爵’沦落成街边老鼠，这故事应当留给剧院——哎呀不对，差点忘记原以辰你本来就是一只老鼠。黑发的贱种，在舞台上光鲜再久，也别忘了自己是一身黑色的皮呀！”
　　塞琉斯一向嘴毒又喋喋不休，还不如鸟叫声悦耳，原以辰不想搭理他，却吵醒了睡梦中的瑞贝卡。
　　“呵呵，小公主睡醒了？”塞琉斯蹲下身，笑吟吟地盯着瑞贝卡。
　　瑞贝卡被盯得心慌，直觉塞琉斯不怀好意，只把头埋在膝盖里不回看他。
　　“嘁，黑发的贱种果然都会装死。”塞琉斯低声骂了一句，“喂，小公主，你不记得我了吗？我和你哥哥一块在酒馆里的。”
　　听到哥哥，瑞贝卡猛然抬头：“您、您也认识我哥哥？”
　　塞琉斯点头：“当然。我和你哥哥的关系还挺好呢。”
　　瑞贝卡的表情却有些为难，如果是关系好的人，哥哥应该会跟她提，但是她却对这张脸完全没有印象。
　　“看不出来你也会有关系好的人。”原以辰讥讽道，“你的心里不是只有客人么？”
　　塞琉斯起身，迅速地一脚踹进原以辰的胸口，看着原以辰吃痛地倒在地上冷笑道：“还有力气说话？看来在圣殿还没吃上苦啊。”
　　本就被艾琳娜侍卫打得头晕，塞琉斯这一脚又踹得原以辰呼吸不畅，视野也变得模糊起来。
　　瑞贝卡惊叫着伏在他身上，想要查看他的情况，塞琉斯一手拎着瑞贝卡的衣服，把她甩到了一旁。
　　“别吵了，我告诉你你哥哥的下落，想不想知道？”
　　瑞贝卡立马用双手捂住了嘴巴，抬眼狠狠点头。
　　“真乖。”塞琉斯低头看着那泪痕垂布的面庞和泛起委屈和求饶情绪的双眼，心中感到一阵畅快。他懒散地斜着身子，轻声细语道，“他死了。”

作者有话说

　　先随便断下章节吧，感觉这大章字数又要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