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梅痕》泛离

6、惊梦

　　凌风站在祭坛边，望着沉浸在梦中的仙子，俯下身去吻吻她的额。淡淡的幽香，温润的肌肤，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是寿阳公主么？还是……不过，在他心里，寿阳公主永远都不曾变过。
　　“苍龙，是你吗？”司梅女仙轻唤道，如同梦中呓语，过了好久才缓缓睁开眼，惊奇地看着凌风。
　　　“我是司梅女仙落梅。你是凌风，对吗？我记得你，当我还是南朝公主的时候，你就是那个大内侍卫吧？”
　　“女仙真好记性！”凌风惨然一笑，心如刀绞，有一种被欺骗，被愚弄的感觉。既然她记得这么清楚，为什么还把他蒙在鼓里。她不是知道前世么？
　　“你还是去看看苍龙吧？他——”。
　　“苍龙？一切都太迟了。再见只能空添伤感罢了。有些事错过就不会有补救的机会。”落梅伤感地说。她永远也忘不了苍龙看他的眼神，憎恨，愤怒，绝望。
　　“为什么？”凌风不解。
　　“你不记得当年的南朝寿阳公主远嫁吗？那个王子就是苍龙的转世啊。”
　　凌风不语。
　　“你一定会奇怪我怎么知道这一切。还记得你夸赞我的冰霜坠吗？那其实是苍龙送给我的定情信物。是那对耳坠唤起了我对前生的记忆。”落梅望着黑沉沉的天空，陷入对往昔的追忆中。
　　她怀抱王子使者送来的紫檀古琴，将九幽剑隐藏在琴中。在王宫大殿内，在王子面前，弹奏他们前世相识时的曲子。大臣们都议论纷纷，因为，她的曲中分明隐含着无限杀气。
　　有人冒死相谏，请求将她----这个敌国公主赶出殿外。王子笑了。他摒退所有大臣和侍卫，依然饶有兴趣地听琴。突然，她拔剑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他的咽喉，他微微一闪，敏捷躲过这狠辣的一剑；她听到他在耳畔说，如果你恨我，我不再躲闪。第二剑她成功了，一剑刺中了他的心，血喷溅满殿。顿时，她觉得自己的心也好疼，毕竟，他们的心是在一起的。
　　她拔剑自刎。手已被他死死地抓住，他揽她入怀，吻她。听他在耳边说。你不要死。如果我死能偿还你五百年生死轮回的苦痛。不，不是这样，如果你我的血液能相融，我们才能永久地在一起。她心里痛苦的呼喊。
　　只要你有办法能让天魔两界的血相融，你们就可以在一起。一个慈爱的声音在她耳畔回响。这就是她用五百年的凡界生死轮回的苦痛换来的承诺。
　　你这样做值得吗？西王母唤住她问。凡界的情爱只是虚无。你终究会一无所得，一切恍若一场长梦罢了。
　　值得吗？值得吗？她在心里问自己。滚滚红尘，茫茫人海，她在找寻前世的执着的真爱，期盼冥冥之中的天意让他们重逢。可是，每次她都和凌风不期而遇，她把他当成了心里一直等待的人。因为他们的眼神好像，每次见到凌风，心中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认识很久。
　　她不知道神在天界已安排好了一切。五百年中，她要找的人却一直未出现，凌风陪伴守候她五百年。直到最后，苍龙突然现身，打破这个本该完美的结局。
　　她看见在他身后，有一对紫色的眼睛发出冷冷的光，她能感到一种来自地狱的阴冷的寒气，她身体开始麻木，意识也开始恍惚，逐渐麻痹。在玄冰里沉睡的五百年里，她脑海中萦绕着一对紫色的俊眼，流露着愤恨的幽幽紫光；一个纤细娇柔的声音在说，你应该下地狱。
　　她彻底地失败了。早知会是这样的结局，她会选择和他暂时拥有这一世的美好，贪图太多，最终什么都失去了。她好傻。她应该知道苍龙不会让她去为他徇情，因为只要她快乐，苍龙愿意奉献他的一切，包括他的生命以及自己的魔域地位。
　　“你真的不去找他吗？”凌风问。“再见一面也好啊。否则，今日一别，永远都不可能再见了。”
　　不等落梅答话，有一个声音回荡在大殿中，“她永远不可能回天界，她必须下地狱。”落梅惊恐地看着大殿四周，那个声音，让她又回到困扰她五百年的梦魇中；此时，只见一根根银白的细针冷不防从四面八方飞来，在漆黑的大殿中，闪烁着幽紫的光。落梅愣愣地站在原地，丝毫未觉那些细如发丝的暗器是针对自己的。
　　“快躲开！”凌风推倒落梅，用九幽剑将细针打落。
　　“果然身手不凡，早知你这么厉害，当时就该在你中毒后，用玄冰封住你，直到你死为止。”霜华闪动她紫莹莹的大眼睛，恨恨地说。
　　“原来是你。是你下的毒。”凌风望着黑暗中的两点紫光说。
　　“是我。你错怪了梅姬，杀了她。没想到你们天界仙家这么笨，连这点小伎俩都看不出来。如果她要杀你，会救你吗？你们天界一向以正人君子自居，没想到也是这般恩将仇报，忘恩负义的无耻小人。”
　　“你说什么？”凌风大吼，挥剑向那两点鬼火劈去，突然，那两点紫光幻化成一颗颗紫色的光点，静止像天上的繁星，一闪一闪；移动像无数萤火虫漫天飞舞。凌风的剑在空中，迅疾如风，灵动若青蛇游弋浅海；当剑气划过紫光，光点并未减弱，反而越来越多，有的附着在剑上形成一层紫霜，寒光闪闪。凌风只觉剑越来越重，一招一式好象控制在别人手中，甚至，他的剑法早已被看破。逐渐那一颗颗的诡异的紫光，趁他一时疏忽，纷纷像雨点落在他身上，像有生命的精灵一样在他的衣服上游移，最后，钻进他的衣袖，衣领中撕咬。凌风一时觉得落入冰窖中，周围泛着血腥味道；他冻得四肢麻木，一开始并未有痛感，后来，只见空中现出霜华的一张美丽妖媚的脸蛋，笑道：“凌风，你快成血人了呀。”
　　凌风一听，注意力开始涣散，赶忙低头看到血汩汩从伤口里涌出，血一流出，就迅速凝固。就在这一闪念间，更多的紫光落在他身上。他感到钻心的疼痛。
　　“怎么样？我的霜雪（血）子的滋味不错吧？它们可是以吸取血液为生的霜雪精灵啊。”霜华得意地笑。
　　“霜华，你该闹够了吧。”殿外飘过一个银灰色的身影。
　　“尊者？”霜华惊讶地叫道。“您不该来。”说着低头念了一句咒语，收回纠缠凌风的霜雪子。然后飞身过去，轻摆水蛇般柔软的细腰在苍龙身边，撒娇作痴起来。她要让司梅女仙落梅亲眼看看，到底谁能捕获苍龙的心。
　　“够了。你是我的使女。以你的身份，不觉得这么做太放肆吗？”苍龙推开她冷冷道。
　　“是吗？难道魔君一直没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么？以我的手段只是个使女么？我是南魔域尊者朱雀呀。你失去大半魔力，现在与常人无异。难怪感觉不出来。呵呵。”霜华娇笑。
　　“朱雀？”苍龙回忆当年魔君将统领魔域四方的权杖交给四大魔使尊者的时候，在他身旁有一个柔弱的娇小可人的身影，披着闪烁着冰灵的百鸟羽毛披风，尤其是一对像紫水晶的眼睛让人尤为难忘。是她 ？传说中天山雪妖的女儿。
　　“没想到东域尊者这么健忘。”霜华嬉笑，眼睛里流溢着孩童般天真的神采。“唉！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我记得你！”苍龙淡淡地说，眼睛里全是落梅的影子。
　　“苍龙，你从没喜欢过我吗？好逮我们在一起共度五百年的美好时光啊。”霜华攥着苍龙的衣襟，扯着他的胳膊，眼中似乎要滚下泪来。“可你心里只有那个和你只有露水缘薄命薄福的仙子。”
　　“你不懂。霜华。”苍龙挣脱她的手，向落梅走去。
　　“等等。你手里的是什么？”霜华跟上来，掰开他紧握的拳头，一朵恹恹的红梅，跃入眼帘。在这种情形下，她还不忘挑拨离间，甚至有些疯狂了。
　　“这是梅姬么？好可怜。真是应了一句诗啊，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不过，有了尊者苍龙您这个大情圣在，梅姬的尸骨，依然香艳动人呀。”说罢，她轻轻地冲苍龙的手心呵了口气，那单薄的红梅顿时五瓣分离，飘洒落地。
　　“啪”苍龙扬起手，狠狠地给了霜华一个耳光。“霜华，你知不知道你变得越来越讨厌了。”
　　霜华捂着滚烫的脸，默默地看了他好久，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充溢着整个大殿，让人心悸。“司梅女仙永远回不了天界。哈哈----”
　　苍龙，凌风疑惑地望着霜华，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她被下了咒，就在玄冰里。咒语的魔力在她仙力微弱的时候，深深印刻在她身上。”霜华阴毒地说道。
　　“这样是最好的结局了。你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凌风欣然一笑。早知道苍龙和司梅女仙的往事，自己何必去掺和呢。本不该下凡界啊，多情总被无情扰。
　　　　“事情怎会这么简单？”苍龙惨然一笑。
　　“你说的没错。魔君让我下了梦咒。当她从玄冰中清醒时，就是她要进入长眠的时候。她又要长辞于世了。”霜华冷冷地说。
　　“如此说来，我又得陪伴她度过漫长的光阴了。”苍龙如释重负，他希望这个结局不太坏。他又可以和她在一起了。他不希翼太多，能在她身边就足够，哪怕永生无语，孤单地和她相守生生世世。
　　“你真痴情啊！如果可以分一点点给我，我或许就不会----”
　　“不会怎样？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苍龙一把抓住霜华问。
　　“别激动嘛。”霜华轻轻地推开他笑。“我当时真的很生气，看见她用剑刺向你，你竟然不躲闪。还对她说那么肉麻的情话，我好伤心哦。所以，我诅咒了她。让她五百年在玄冰里受心理煎熬。后来，你竟然还不顾一切地吻她。天啊，我怎么受得了。你怎么没想到我的感受呢？我把霜雪子连同咒符一块，放入玄冰里。结果是什么，你明白了吧。”
　　“你——”苍龙望着霜华得意的样子，气急攻心，一口血喷出来。“你想怎样？”
　　“看看司梅女仙死的惨样。一个美丽的躯体，就要千疮百孔，像个血骷髅；你还会爱她么？不过，你可以放心，她长眠时是感觉不到痛苦的。痛苦的是你啊，如果，你真爱她。这样，你就永远不会忘记我了，在你爱的同时，请不要忘了恨我呀。”霜华笑起来很凄惨，她宁愿让苍龙去恨她，然后用另一种方式记住她，记住共度五百年的光阴，记住她对他所深爱的人的恨。
　　苍龙万万没有想到，他的一吻竟然为落梅招来横祸。当他知道魔君将要用玄冰封印落梅时，他把天界的玉珠含在口中，用那深情一吻，放入她口中。因为她已经没有多少仙气残存在体内，只有这玉珠或许能抵挡这玄冰寒气，让她身体不会受寒气侵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