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梅痕》泛离

4、梅花劫

　　梅花的花期不长，转眼间，梅花落了，残瓣半埋半掩在泥土中，一派萧瑟的景象。梅花谢了，春天应该就不远了吧。凌风看见光秃秃的梅树上，黑褐色的虬枝冒出一颗颗翠绿的小芽，新鲜可爱。凌风不觉微笑了。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一个悦耳而轻盈的声音随风飘过。凌风四顾无人，只见在一颗翠绿的小芽间滚动着一颗晶莹的露珠，迎着阳光折射着七彩的光芒。声音好象从那里发出的。接着，在这颗小小的露珠里，射出一线紫色光，露珠儿随即裂成几瓣，像莲花一样张开，一紫衣女子跃出，落地变成常人大小。
　　“你是谁？”凌风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梅姬的好姐妹，霜华。我听说你欺负她，是吗？”霜华忿忿不平地说道。“你们天界仙家就了不起么？”
　　凌风觉得更奇怪了。梅姬？莫非是那个像南朝寿阳公主的女妖么？“你或许误会了，我和梅姬并无瓜葛，欺负从何说起？”
　　“可是我看她回来哭成个泪人儿，你真没欺负她么？”霜华闪动着她那紫色的星眸，妖媚迷人。一面说着，一面从袖中取出一只金盏玉壶来递给凌风，“梅姬知道你嗜酒如痴，特地让我送来她亲制的梅花酿。”
　　凌风笑了。这个痴丫头，真有点当年南朝公主之风，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看来上次对她也许太粗暴，冷酷无情了些。“那就多谢了。”
　　“不如现在就尝尝，看看梅姬酿的酒是否合御风使的口味呢。千万不要嫌弃才好啊。”霜华取出玉杯斟满酒，放在凌风唇边劝酒道。
　　“还是我自己来吧。不麻烦你了。”凌风推开她说道。
　　“那我就不打扰御风使的雅兴了。听梅姬说您是个爱独处的仙人，在霜华眼中不仅仅如此，天界御风使还不近女色呢。”霜华柳腰轻摆，脉脉含情。
　　随后，霜华隐匿在一段残垣后窃笑。堂堂天界御风使，看来要栽在我手里了。魔域的断魂愁肠草，不杀了你，也会废掉你的仙法。到时，你与凡人无异，再杀也不晚。杀了天界御风使，对于魔域乃大功一件，魔君一定不会怠慢我。尊者苍龙少了这个情敌，司梅女仙就永远升不了天，梅姬也不会因此白白送命。
　　凌风轻嗅瓶中的清香，好象又回到梅花盛开的时刻。他慢慢的品尝，玩味着，突然，感到腹中千肠百转，翻江蹈海一般火烧火燎；眼前的树忽近忽远，渐渐模糊。难道是梅姬指使霜华下毒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时机到了。霜华冷笑，袖中射出一枚冰凌针，针尾赫然一朵红梅，针法准狠快，刺入凌风的心口。‘梅姬呀，我可不想坏事做绝。你也得担着点儿。’霜华心想。
　　凌风只觉胸口一麻，即而是钻心的痛。他低头看见一点红梅艳艳地开放在伤口处。死亡已经到来，而梅姬就是死神派来的使者。
　　梅姬赶到时，凌风脸色铁青，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了。“凌风，凌风。”梅姬的呼唤阻挡不了死神的脚步，凌风的身体渐渐冷却，僵硬。

　　在东魔域宫内，苍龙轻抚柔弦，琴声凄婉悠长，余音绕梁，绵延不绝。梅姬的闯入，惊破了琴音的意境。苍龙手一颤，‘当’的一声，一根琴弦断了。“梅姬，你惊了我的梦。”苍龙不紧不慢地说。
　　“你杀了天界的御风使，竟然还如此悠闲地弹琴。”梅姬气急败坏，一副要和苍龙拼命的样子。
　　“他怎会死得这么快呢？天界仙家就这么不中用么？”苍龙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还有，你怎么知道是我杀的？”
　　“你还幸灾乐祸。不是你是谁？你是最希望他死的人。”梅姬带着哭腔。
　　苍龙回头，看见梅姬脸上泪痕点点。“他对你很重要么？”
　　“在这世界上，他是唯一陪我度过五百年春秋，让我的生命有一丝光亮的人。每年的等待，就是他的笛声在我耳畔响起的时刻。生命因等待才有希望，有希望才有意义。我在这孤寂的时空中煎熬。”梅姬眼里泪珠滚动，偏偏忍住没落下来。
　　听了这肺腑之言，苍龙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他又何尝不是呢？一千年前的分离，五百年前的聚散离合，让他的心变得坚硬，冷漠。他在等待，等待着重逢，虽然爱近在咫尺，心却远隔天涯。他摩挲着玄冰，凝望着沉睡中的女子，也许只有这样他才有希望，让她留在自己身边；否则，他或许连最后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她会像一千年前那样身披羽霞天衣，无情离去么？还是像五百年前她所投生的寿阳公主那样向他举起九幽剑，一剑刺向他的心，血如泉般喷涌。
　　“你怎么啦？”梅姬望着沉默中的苍龙。
　　“如果你在意他，为什么不去救他？带上他身边的玉笛，披上这羽霞天衣，去天界瑶池，那里的九叶灵芝可以救他。现在，不是追查凶手的时候。”苍龙为梅姬披上羽霞天衣，送出宫外。
　　“你真的没害他么？”梅姬问。
　　“如果你想把凌风的事算在我身上，我无所谓。反正身为魔域尊者，我杀的仙使也不算少。”
　　梅姬蹙蹙眉道:“算我冤枉你。可我就这样入天界么？”
　　“小心点，就不会有事。你和司梅女仙的模样相同，加上玉笛和天衣，谁都不会轻易怀疑你。”苍龙自信地拍拍梅姬的肩。

　　果然，九叶灵芝的奇效，让凌风悠悠醒转。
　　窗外，月光清冷，透过绿窗纱照在凌风苍白的俊脸上；微风拂过窗前的几株凤尾竹，竹影潇潇。虽然已是初春时节，但梅姬分明感到一股凉意。她看着凌风熟睡的样子，单纯，静谧得像一个婴儿。突然，她心里涌起一丝惆怅，希望时间就此停下直到永远。那么，她就可以这样守候着他；也许，他就像他的名字，凌风。凌云清风，抓不住的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可她，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就不再有任何幻想，她只是千万寄生在梅树上的梅花中的一朵，本无生命可言，若没有魔君的法力，她早化为泥土。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在玄冰破裂之时，她的末日就会来临，她得把属于司梅女仙的仙骨精魄还给她。到那时，她一无所有，只有残败的躯体，最终，归为泥土。
　　“梅姬，怎么会是你？你救了我么？”凌风面前，依旧是梅姬清秀的背影。他觉得只有这背影让他很好地把公主和梅姬区分开来。因为只有这背影真正属于梅姬，高傲的公主不会给人背影，姣好的容貌才是她引以为荣的资本。
　　凌风林凝望着月光下的梅姬，记忆里她应该是企图杀他未遂的可恶女妖，可现在，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要置他于死地的女妖竟然不惜生命危险去天界瑶池盗取九叶灵芝来救他。
　　“你终于醒了，你昏睡了好久。”梅姬欣喜地叫道。
　　“你救了我么？”凌风问。他不明白这个女妖对他下毒手又假惺惺地救他到底图他什么？
　　梅姬点头默认。她只期待凌风对她好一些，不奢望能取代那个什么公主在他心中的地位，但只希望凌风在她离去后，记得有一个恳求他为她吹笛的梅姬。这样就足够。梅姬微笑了。
　　“你认为我该谢你吗？”凌风问，话语中带着一丝彻骨寒意。
　　梅姬愣住了。凌风对公主的多情，难道她一丝一毫都不能分享么？难道自己的卑弱生命都抵不过公主的一颦一笑么？“梅姬不奢求您的恩谢！”梅姬低头谦卑地说。
　　“为什么不敢看我，看着我的眼睛。”凌风抬起梅姬的脸恨恨地说。“你心虚么？你先杀我，又假惺惺地来救我，再装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来博得同情么？”
　　梅姬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凌风的眼睛，深邃冷漠，让她想起寒冷的夜空，高处不胜寒，她不禁打了个冷噤。但在凌风眼里，这就是她心虚的证据。
　　“我不懂您的意思。我从不敢伤害您。这是误会。”梅姬怯怯地说。
　　“误会？这么说是我冤枉你了？我凭什么相信你呢？”凌风问，他可不想再上当，而且他逗留凡界太久，瑶池西王母交代他查访司梅女仙的任务至今都没有半点头绪。他心里有个疑团，那就是梅姬和司梅女仙的失踪有关。
　　“若御风使有用得着梅姬的地方，梅姬当效犬马之劳。”梅姬拜倒在地。这句话正中凌风下怀。
　　“你告诉我九幽剑的下落。”凌风微笑了。九幽剑当年是和寿阳公主一起失踪，而寿阳公主又是司梅女仙的转世。只要找到九幽剑就等于找到司梅女仙。
　　“我不知道。可是，东魔域的尊者苍龙或许知道它的下落。”
　　“那就带我去。”凌风抓住梅姬的手腕，心中窃喜，手里一用力，梅姬禁不住叫了起来。
　　“你，你弄疼我了。”梅姬揉着发红的手腕叫道。
　　“你真多事。”凌风皱皱眉，难道还想耍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