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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魔之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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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几千年以前,天界和魔域分庭抗礼,相互对峙了很久。魔域之王魔君将其疆土四方依照天上二十八星宿的位置分属四位魔使尊者镇守,分别是:东方苍龙,南方朱雀,西方白虎,北方玄武。
魔域的东方有一处威峨的宫殿,建立在悬崖峭壁上,远望去像一只振翅欲飞的鹰盘踞于上。殿前仆伏着一只九头怪鸟,火红鲜艳的羽毛,九个脑袋相互纠缠着,撕打着,嘴里不时喷出火来。火焰染红了半边黑色的天空,给死气沉沉的世界带来一丝光亮。
苍龙在殿内,静静地看着祭坛上玄冰封住的女子出神;一个被千年玄冰封印了五百年的女子,香腮云鬓,白衣胜雪,如同出水芙蓉般纤尘不染。霜华在殿角秉烛伫立,凝望许久,款款碎步,风折杨柳般走上前去,生怕惊醒那睡美人,悄声说:“尊者,梅姬不负所望,功德圆满了。”
“是么?为什么不带她来见我?”苍龙望着冰封女子。对她刚才的一举一动浑然不觉。
“她---”霜华犹豫了一下,说道:“她和一个吹笛的仙使在一起。”
“御风使凌风么?”苍龙冷冷道。“她没有变,依然那么痴心。”
“她?”霜华不解。“您指的是谁?梅姬,还是玄冰中的司梅女仙落梅?”
“玄冰中的不是落梅,是至死爱着凌风的南朝寿阳公主。”苍龙苦涩地笑。
“尊者,恕霜华愚钝。若是凡胎肉身的公主,魔君为何大费周折地将其封入千年玄冰中呢?”
“你真不明白吗?”苍龙轻轻地摩挲着那块玄冰,神色黯然。“当年司梅女仙已经历了五百年生死轮回煎熬,偿回她所犯下的罪孽,就要回天界复命。魔君用千年玄冰怎封得住她。后来他得知她投生帝王家成为公主,孤洁高雅,喜欢踏雪寻梅;于是,在她卧殿酣睡之际,吹落一树树梅花,其中一朵红梅落在她的眉心。在魔君的法力下,依附其身三日三夜,吸走她大半仙魄精魂。”
“梅姬就是那朵红梅么?真是好福气!难怪只修炼了五百年,就得正果。获得其它精灵修炼上千年才得的女身。”霜华不禁啧啧称赞。
“那就是落梅痕罗?”说着,霜华指指冰中女子的眉心。眉心间有一点淡淡的,粉红的梅花痕。“在凡界,就因为这落梅痕,好多人都把她奉为梅花仙子下凡呢。没想到果真如此。”
“啊!梅姬。你什么时候回来了。”霜华不经意地回头,看见梅姬站在殿外。
“真的很像。”苍龙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温柔,即而又恢复尊者应有的常态,那就是冷漠。这短暂的一瞥被细心的霜华捕捉到了。
梅姬静静地走过去,站在祭坛边,默默地注视着玄冰里的女子,道:“好象在照镜子啊。这是我吗?”
“霜华,你退下吧。没你的事了。”苍龙吩咐道。
“是。”霜华转身向殿外走去。走到梅姬身边,高傲地挑挑眉,小声说道:“好生伺候啊。他可是仅在魔君之下东魔域的魔使尊者。”
“霜华,你嘀咕什么?”苍龙面带愠色道。
“没什么。”说罢,霜华风一样轻盈地飘出去,嘴角浮动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你告诉我,我是谁?”梅姬凄楚地问。
“你不是已经知道么?”苍龙冷冷地说。
“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难道那朵红梅就是我的原身。”
苍龙微微颔首。望着梅姬泪眼婆娑的样子,恻隐之心油然而生。是啊。她仅仅只是一朵红梅,一点原本飘零人间残红,本该化为尘土。一场偶遇,让她得以受仙气所感,成为魔域奇葩。如果落梅有朝一日,羽化飞仙;那梅姬也许永远消失了。梅姬,可怜的梅姬,若不是一千年前的浩劫,你就只是一朵平常的落英……
一千多年以前,苍龙奉魔君之命,潜入天界。
天界瑶池云蒸雾绕,琼花玉树,仙榭绮阁,复道回廊,尽在缥缈间。苍龙不禁心中暗暗赞叹,他小心地躲开一群群赏玩瑶池天境的仙姬神女,沿着一条落英缤纷的曲折幽径漫无目的地闲逛。
霎时,一曲清丽幽婉的笛声,透过花枝密影,倾泻在这仙境里。音符像精灵一般在花丛中跳动,花枝轻颤,树影婆娑。苍龙冥神默想,暮云四合,霞光映红天际,小小的村落炊烟袅袅,鸟儿归巢,夕阳在雪白的翅膀上描上一线金色的光辉……苍龙有些醉了,精通乐理的他被这笛声打动,他看到了凡界中的仙境。
难道这就是天界所想的凡界么?安逸,和谐。苍龙不禁笑了。他早已忘了自己是谁,此行的目地。他在一棵梅花树下,盘腿而坐,取出一张紫檀古琴,轻抚冰弦。起先,琴声优雅柔和,与笛声浑然天成。接着不久,琴声骤变,像冬雷震震,狂风乍起,风起云涌;如惊涛骇浪,激流拍岸,卷起千堆雪。
此时,笛声戛然止住,司梅女仙从花影中走出,随行的还有两仙童,拍手叫好。女仙蹙蹙眉,说道:“好虽好,只是杀气太重了些。”
“是么?依仙子之意,应该奏怎样的曲子呢?天界仙境歌舞升平,仙乐飘飘,凡界可没有这么好,血雨腥风的杀戮,我看的很多。”苍龙有些嘲弄地说。
“你知道我吹的是凡界的曲子?”司梅女仙有些惊讶。天界的单调和美好,让她很无聊。她梦想凡界的样子,没有太多的禁令,人们快乐地生活,日出而作,日暮而息,鸡鸣狗吠,炊烟袅袅。
苍龙不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你不是天界的人。你最好离开吧。”司梅女仙望着苍龙说道。透过那深邃的眼睛,她已感觉到他的不寻常的来历.说完,隐入花林深处。
“既然知道了,你走得掉么?”一柄寒剑搁在女仙雪白的脖颈上,冰凉。女仙笑了,玉指轻弹,看似不经意,实则力道猛,震得苍龙手腕酸麻,险些将剑跌落。
“如果我想害你,会告诉你让你离开吗?你还是快走吧,否则,后悔莫及。”司梅女仙淡淡地说。
“既然如此,多谢!”苍龙上前抱了抱拳,扬长而去。
一日,司梅女仙在瑶池梅苑中,带着仙童取新鲜梅瓣上的露珠。她一手执玉莲花杯,一手拿着金凤钗,小心地将花瓣上的露珠拨落杯中;冷不妨一只梅花鹿急急从树丛中窜出,和她撞了满怀。玉杯落地铮然有声,露水溅了一地;梅花鹿在一旁瑟瑟发抖,女仙轻轻抚摩那树枝般的鹿角,唤道:“别怕,别怕。不会有事的。”她从锦囊中取出一颗玲珑剔透的玉珠,放入鹿嘴中。然后,解下那轻如蝉翼的披风裹在鹿身上。
这时,花雨纷飞,远处走来个黑脸的元帅,威风凛凛,后面跟着一群金甲神兵。
“天蓬元帅,你这是----”不等天蓬元帅发话,司梅女仙就迎上去问道。“该不会来这儿赏梅吧。”
“我——”天蓬元帅红着脸,支支吾吾的说着,色迷迷的眼睛不自觉地在女仙身上扫来扫去,但不敢得罪这个在瑶池王母身边花神座下的司梅女仙。真所谓有色心没色胆。
“它在那里!”一个眼尖的神兵在元帅耳畔小声提醒道。
“哦。”天蓬元帅一拍脑壳,笑道。“对,就是它了。那小畜生,小妖孽。”说着向那鹿走去,嘴里还小妖孽,小畜生地骂个不停。
女仙看这位黑脸元帅竟如此无理,又看看那梅花鹿惶恐,绝望的眼神,上前一步,拦住他的去路,说:“你打狗也得看主人啊!我的小鹿怎么招惹你了。”
“它是魔域派来的。”元帅讷讷地说。他一看见女仙杏眼圆睁,柳眉倒竖的样子,心中底气就不足。
“既然是公事就得公办,我也不阻拦。不过,你得看清楚,不要以为我好欺负。”司梅女仙说完,就去抱那只鹿来。
“咦?只是一只普通的鹿呀。”神兵们七嘴八舌地小声议论着。
“妈的,全都看走眼了。笨蛋!”天蓬元帅气得跺脚,又是一阵香风花雨。“哈哈,对不起。改日一定赔罪。赔罪,哈哈。”
“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司梅女仙撇撇嘴。
看着天蓬元帅一干人等,踏着云彩灰溜溜地逃也似的离去,司梅女仙长长地吁了口气。回望那鹿道:“你留在这里做什么?找死吗?魔域使者。”
“你知道我的身份了。”梅花鹿吐出玉珠,变回人形。“我是魔使尊者苍龙。你呢?”
“我是瑶池的司梅女仙落梅。”女仙静静地说,转身离去。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告诉他自己的身份。
苍龙紧随其后,一路上默默无语,一直跟到绮云阁。仙童为女仙打开雕花门,将苍龙挡在门外。过了许久,仙童以为他走了,推开门,发现他竟然在门外的一棵梅树上小睡,赶忙去禀报女仙。
“怎样你才会走?”一颗石子砸在苍龙脑门上,女仙站在树下忿忿地问。
“告诉我,你救我的原因。”苍龙翻身下树,坏坏地笑。“你不会喜欢我吧。哪怕一点点。”
“你---真是无聊,无耻。”女仙气急败坏。
“开开玩笑嘛。”苍龙依然保持着一脸坏笑,有点邪恶。尾随着她进了绮云阁,“原来,仙子的棋艺也不赖啊。”苍龙望着桌上的残局说。“不如我和仙子下完这盘,分分胜负吧。”
“你刚才怎么进来,现在就怎么出去。”女仙面红耳赤,气得跳脚。那两个仙童也在一旁看热闹,掩口吃吃地笑。
“告诉我要的答案,我就走。顺便说一句,虽然你是仙子,但生气也会老哦。”苍龙拈起一粒黑子,放在棋盘上。
“因为我不想天界魔域交战,你不是说凡界有血雨腥风的无穷杀戮吗?难道你希望天界魔域也这样么?大家平平安安,不好吗?”
“不好。天魔之间的较量不可避免。不是你我所左右得了的。”苍龙斩钉截铁道。
“从前,我听说,天界与凡界之间有个魔域,黑暗无光,那里曾经是触犯天规的仙人贬黜谪居之所。去了那里的仙人都不可能回来。后来,魔域的首领纠集精灵妖魔与天界对抗,企图毁掉天界。他们不会得逞,因为他们代表邪恶。”
“你说这话的意思,我可不懂。我们是邪恶?哼!看看你们天界败类就知道了。”苍龙冷笑。
“请你帮我个忙,好吗?”女仙悲伤地说,脸上挂着一丝无奈。
“我不会背叛魔域的。”苍龙语气依旧冷冷地。
“我指的不是这个,我的父亲在千年前贬入魔域,如果你见到他,求他离开魔域,好吗?”说着掏出一方素帕,右下角有一朵梅花。“他看了这个,就会明白。”
一连几日,苍龙都在绮云阁内,与女仙落梅下棋抚琴,全然不知阁外事----天魔混战,两败俱伤。
一切该发生,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落梅心灰意冷,而苍龙却为了魔域奔波,她不想这样下去,既不愿背叛天界,也不能忍受天魔之战,她想她的父亲,也许就是其中受害者之一。她想逃,逃离这是非不再分明的世界。所以,她乘着天界混乱之际,悄悄地走了,去了凡界。
“即使你扮成凡界最普通不过的女子,也掩不住仙姿天容。”落梅回头看见苍龙站在不远处,冲她微笑。
“你怎么也来了。天界----”落梅一开口,就赶紧闭口不言了。她不应该问的,天界和父亲,对于她来说,都很重要。
“天魔之战,双方都没讨到便宜。”苍龙说,一脸落寞与哀伤。“还有,你父亲我已查过,没有他的消息。可能,已经----”
“我知道了。谢谢!”
“我觉得你是对的。所以,我来找你。我不会回去了。”苍龙向落梅伸出手,说道。“我们在山林里隐居,与世隔绝地过生活,好吗?”
落梅不解地望着他,这个决定未免太唐突了些。她把手放在半空中好久,又缩了回去。分属天界魔域不同世界的女仙和魔使在一起,恐怕要天怒神怨吧。
“落梅。我是说我们——”苍龙一向伶牙俐齿竟不知如何说才好。
“我们怎样?还有,你刚才叫我什么?”落梅问。
“我们在凡界哎,总不能叫我整日仙子前仙子后地喊你吧。不过,我很早就想这么叫了。”苍龙一脸无辜的样子。“相信我,幸福就在身边。”
“什么是幸福?”落梅嫣然一笑。
“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苍龙附在落梅耳畔悄悄地说。
好景不长,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对于苍龙来说,恍若南柯一梦。落梅突然失踪了。有人说在西方霞光万丈,有天神驾祥云,落梅身披羽霞天衣,手持玉笛飞天。苍龙不信落梅真的会狠心离开,他要去天界找她 。可是他已没有机会去天界,魔域之王魔君在他去天界的途中拦住了他,并带他回到魔域。
“你知道背叛的下场么?”魔君阴恻恻地问。
“我没有!”苍龙答。
“真的?很好。”魔君咬牙切齿道。伸出两只修长的利爪,深深地扎入苍龙的前胸,慢慢地拔出,爪上的倒刺钩出丝丝缕缕的血肉。在魔君一双硕大耳垂上挂着三条花纹蛇,吐着红信,贪婪地舔爪上的残肉和鲜血。
苍龙已经说不出话来。他倒下了,在殿内守侯多时的嗜血鼠精蜂拥而至。毕竟,地位仅次于魔君的东魔域尊者苍龙在魔域,多少也算是魔君的心腹,叱诧风云的人物,谁敢轻举妄动。现在,苍龙倒下,多少精灵鬼怪想分一杯羹,魔域尊者的血肉可以增强自身功力。
苍龙看着自己被鼠海精怪淹没,吞噬,逐渐失去了意识……
“那是什么?”魔君一脚踢开两只在苍龙胸口吮血的老鼠,随着两声吱的惨叫,那两只老鼠重重地摔在墙上,脑浆迸裂而亡。他看见在苍龙贴胸的衣袋里有一角素帕露出,抽出在灯下仔细地一瞧。虽然已血迹斑斑,破乱不堪了,但在素帕右下角有一朵鲜艳的红梅开放。
“落梅?这是落梅的。”魔君心里叨念着。几千年了,她还好么?西王母答应我照顾好她。应该不会食言吧。苍龙怎么会有这方素帕呢?难道我真的错怪了他么?魔君心中一急,手掌间立刻聚集一股寒气,刹时迸发出来,那些鼠辈没有提防一下子一命呜呼了。
“苍龙?”魔君心想不好,伤势太重,恐怕……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用玄冰封住,保住性命要紧。在玄冰中,苍龙渡过近五百个春秋。魔君用毕生的精力为其疗伤。等到苍龙醒来,一切都已是昨日黄花了;落梅早已不在天界,经历五百年轮回之苦的她还会记得他们五百年前的前生之盟么?
“苍龙,咳咳。”五百年的疗伤煎熬已让魔君过早地衰竭,银发杂乱的披在肩上,搭在额前。“你听我说,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落梅。错怪了你,险些杀了你;对于落梅,我不是个好父亲。你要为我照顾她,答应我。”
苍龙点点头。
“这就好。还有一件事,落梅这次最后投胎转世,你无论如何也要抓住这个机会。把她带回来。我为你准备好一切,你和她还有一段姻缘,只要让她记得从前在天界和凡界的事,她就会接受你的。”魔君缓缓地说,等到苍龙起身告辞时,他突然又想起什么。“苍龙,你回来。你知道怎样让她忆起前生吗?”
“君上,我会尽力而为。”苍龙答。
“尽力?你不可以失败。咳咳。”魔君喷出一口血。“你看到了,我已是油尽灯枯了,你忍心我连女儿的最后一面都看不见么?”
“君上,你忘了么?我的法力在五百年前早已消失殆尽,现在充其量也只能自保,除了能长生不死,可以苟延残喘外,和凡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苍龙眼睛里罩着一层薄薄的雾,他已把对落梅的感情小心地隐藏起来。
“我尽最后的法力帮你。你会成功!相信我。”
“一切听君上安排。”苍龙冷冷地答。
“拿着。”魔君递给他一对耳坠。“给她戴上就会让她忆起前生。”
“有这么神?”苍龙有些奇怪,这耳坠是用冰凌霜花雕成,也没什么特别之处。苍龙并不在意这小玩意儿,哄哄女人罢了。一不小心将耳坠掉到地上,只听叮地一声,一团紫气逸出,一紫衣女子款款走来,紫水晶般清澈的眼睛,冰肌玉肤罩着淡紫色的光华。
苍龙被这奇景唬得一愣一愣的,那女子匍匐跪拜,“贱婢霜华叩见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