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且随明日访阳春 话刚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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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刚出口，略略地有些悔：不至于跟她们说这么本性的话，传出去，怕不又是一条证据，来败了我苦心经营的单纯勤勉形象？而我，却素来要靠着这些面具遮挡，来求一个喘气的机会。仿佛自小就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让人看透自己——总有这样一种预感：一旦让人明白了我为人若何，就如同在颈上自愿套上了绞索，无端端地透不过气。
??姑娘们的神气果然显出了一些凝滞的迹象。我深吸一口气，从桌边上直起身来，抓过了口杯与牙刷，想想，该把那个番茄的遗留问题解决了吧。一面却道：“别紧张嘛，又没说我不去。”笑笑，故作轻俏的语气，无辜地望望她们，挤挤眼睛；和往常没什么分别。一群姑娘顿时有如天下就此太平，从石化状态下一个个解放了出来。我一边挤牙膏一边观赏着一帮蜡像伸胳膊动腿活动开来，一不留神，好像多挤了一截儿，一大段绿绿的牙膏在刷子上盘踞成了一条大蚯蚓，看起来有点恶心。我本能地立即在口杯沿上抹平了它，再想想蚯蚓好歹也是国药当中颇常用的一味吧，捏起鼻子，把刷子狠狠心捅进嘴里。一股草本植物的青涩味道随着在口腔中蔓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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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活蜡像一号：“若琛哪～～我们都怕死了～～以为你不去那我们死定啦～～”
??复活蜡像二号：“你不参加我们就要顶上去啊～～”
??复活蜡像三号：“商院就看你了，不然谁顶得住文学院那个朱云疯啊？～～出个会填首十六字令的人都算很牛很牛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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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刷牙。牙刷毛和我的牙好像在某些问题上谈判破裂，互相尖锐地摩擦着，发出嘶拉嘶拉盛大的锉擦声。可以想见，后面有多少台词在我耳中听来无比模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听这不同的各种摩擦声音。或许因为家里过去开过铁器铺子？牙已经刷得很干净了，我想，光听声音就能判断出釉质和刷毛之间没有其他一丝一毫东西。于是拔出牙刷，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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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用我对抗云枫？！她们疯了吗？
??太荒唐了吧？最好不要问出什么关乎校史的问题。我最恨那些机械背诵的东西，偏偏那些却是云枫的枪响。我读史，素来只关注姓叶的人，跟叶姓有瓜葛的人，还有那些我瞧着顺眼的人。不像云枫，一部《明史》倒背如流。我读过三五遍只记住一个叶向高，还就是因为只有他在那个讨厌的朝代里看起来还算个正常的人。更不用提比明史更加乏味的校史了……
??听说，若是碰上整百周年的大庆，校史就是学生们必背的了。天哪！稍加想象就不寒而栗：三百年哪，不容易啊！一个学校就好像我们的一个大家族，由盛转衰，最多也就三百年吧，弹指一挥间，背起来可是死去活来。这也是我们这所学校的特色。若是P城或S城那些国字号的名校，号称千年不倒，只是因为学校懂得少说话多干活，管大放小，挨骂自然就少，也就撑得久些，不至于跟我们现在这所学校似的噩运缠身。可是云枫，我真是弄不懂云枫，她怎么可以一面铺天盖地地狠查王朝战争年代的英风锐气，一面死死关注校史的鸡毛蒜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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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浴室里面钻出来一个披着睡袍的姑娘，当然，就是刚才进去的那个。睡袍的款式有点复古，上次我在邻居一家店里瞧见过，那好心且熟识的导购就告诉我是“阿托拉斯帝国”末期的Sally流行款式。我差点脱口而出“阿托拉斯帝国”是个极不规范的表达，忽然记起，在Marqicus的大街小巷规范就等价于荒唐，于是会意，点点头走了。那位抢吃小番茄的姑娘还有这种品位，认识她多年也没这心理准备，我颇吃了一惊。
??“姐姐，那儿买的？”把自己收拾停当，我又回到桌边，读抱回来的书。
??“呃……就是那个××服装店……在※％◎×街上……老板娘跟我很熟（若琛注：当然，跟我更熟。另，那个是伙计，不是老板娘）……上周末买的。今儿刚穿出来，你看怎样？”
??“恩，很好啊。你看这个花纹……对，就是料子上面的织纹。这是Sally的市花。——哇！标准Sally制造！——很贵吧？”Sally产的衣料有着一系列特殊织纹，号称市政机密，总是外人学不得的工艺。忘了是谁告诉的我，或许是云枫，或许是我的表姐肃霜。
??正说着话呢，一阵门响，住在附近的姑娘们跑来聊天。于是一个夜晚又这样闲情逸致地度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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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最后一天都例行地满满当当，塞的全是专业课程。疲惫不堪地把书丢给熟人带回寝室，心下虽然隐约地不太放心，仍还是在最后一节下课铃响的刹那起步向家狂奔。反正笔记这类机要文件我素来随身，而教授们最重要的讲义，我本人最注意的心得，是永远不会记在课本上的。这是一种私人原则——预防被窥探的原则。我很烦附近姑娘们总是跑来观察我读什么书，然后自己也去上穷碧落下黄泉地搜罗来看。再说了，我要回家。就算那该死的知识竞赛组织方跪下来求我也挡不住要回家。家里是我唯一不用自我掩藏的地方，是我唯一安全的城堡。我不说她什么都好，至少，家里的饭都比校内大厨们做的要软一点。父亲说这就是我们叶家人从不得胃病的关键所在。我也深以为然。听父亲的话不会吃亏，这是母亲一贯的教导。或许因为如此，原想修史的我听从父亲的安排改学商科，痛苦得死去活来也只会怪罪老师和同学太过无情，外人奇怪的却是从未抱怨过父亲当年的决策。要掏心窝子说话，某些时候，我很羡慕父亲：拥有多出我好几十年的阅历，作决定的时候就不会如我一般犹疑。
??想到终于又能跟父母在同一桌吃饭，感觉真是比什么都好，就是立刻开始刮风下雨叫我再多倒三趟车那也全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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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出牢笼的燕子。后面两天会是幸福的日子。去想念的人家里串串门，送两包茶叶，收两瓶好酒，什么都不用多想，什么都不用担心。不是么？我们是快乐的一家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且随明日访阳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