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族长》非联

11、第十章 何事竟关情

　　看来，是有人故意地在试图给我这个机会接近他。否则，我在这个学校混到快三年级都不认识的一个人，怎么忽然间就跑到我眼前来献殷勤了？
　　那么，会是谁呢？……我会把他挖出来的！——可是，不是现在。
　　“总是要顾着点名声啊，女生就是女生，不是吗？”我柔声微笑，轻轻眨了眨眼，半开玩笑地说着字面上貌似哀求的台词。“大哥，今天放过我吧。”
　　正说着话呢，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楼前。司机打着一把伞奔进来，见到我就是一句：“请问您认识叶若琛小姐吗？”
　　我愕然，继而明白过来，该是家里人担心了直接唤辆车来接吧。叶若琛总不至于知名到一个陌生司机也认识。微微笑笑，越过官志德，抢前两步：“我就是。”
　　“一位年轻的先生替您叫了车。请您上车吧。”旅游大城Marqicus的司机果然见惯世面，当下一个贵族般的“有请”手势，华丽得几乎令人忍不住请他再做一次。
　　回头冲一脸惊异的官志德挤挤眼睛，我快步赶上前，跟上那司机的步子。那司机拉开车门，我便一低头钻了进去。司机跟着坐了进来：
　　“对了。叶小姐，府上的路，要怎么走？”
　　“哦，司机大哥你先开吧。一路上我指给你看。”我透过窗子上的水帘看见官志德正在楼厅转圈，委实担心他会突发奇想，跟着冲上车来。“那个人很烦我很讨厌，能不能麻烦你先从这里开走？”
　　“这个好说！”正说着呢，车前的远光灯立时划破了阴沉沉土黄晕暗的雨天。

　　到家的时候勉强赶得上午餐的尾声。不过，可以想见父母的脸色都有点不悦的阴沉。赶紧很乖地放下东西洗洗手拿筷子。才刚坐下，父亲就劈头来了一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哦，回头到图书馆又去查了一点东西，不留神就中午了。”我低头划拉饭粒。
　　“我们还一直等你回来。”母亲接口道。稍顿了顿，她又道：“那边家里又吵架了。一直担心你回来找不到我们着急，我们都没敢走。”
　　“哇天天吵架都不会累！——这次又是谁？”
　　父亲叹气：“还有谁？冯肃霜！还有她妈，还有她姨妈，还有你老爸以外她所有的舅老爷！”
　　简直是打群架！“拜托，太有规模了吧？”
　　“现在我们要去拉架了。你慢慢吃吧。”父亲起身，母亲也跟着站起来，提起了平素不离身的小手袋。
　　“等等等等，这次不会又是为了爷爷的……”
　　“这次是两派人教育你爷爷的时候起了矛盾……”母亲跟着父亲匆匆出门，打断我的问题，顺手关上了门——轻轻的，“喀”的一声，像是斩断对话的一把刀子。
　　我只能默默地注视着门关上，之后无言地放下了筷子。我们家里最近吵架看来是越来越有创意了，这样的事情也闹得出来？两拨人吵着吵着忽然其中一拨分成两帮开始轰轰烈烈地对骂？……爷爷看着都不知道心里会怎么难受吧。
　　抬眼望望，家里的陈设，还有装修，虽然看起来无论如何跟家族产业的规模不大般配，却非得这样我们才敢把朋友请到家里来。之前一个伯父说过，Soli有个商人，就因为房子装修华了一点点让人眼馋，被孩子的同学带人打劫外加灭了满门，听得所有人不寒而栗。有钱不露，这也是我们叶家一贯的传统吧。可是因为怎么花钱的事情大闹特闹，吵得简直不惜要满城皆知，好像跟这个严格保密的初衷很不搭调。不知为什么，我隐约觉得这次吵架不是因为这个缘故。尤其冯肃霜介入此事，居然还是主将，让我对这次纷争能够和平解决的希望至少打了个三五折。
　　一时很觉得有些无助的挫败。我埋头吃饭。
　　肃霜是外孙女的身份，却好像唯恐天下不乱似的，总喜欢管我们家里的事情，而且专门喜欢管长辈。这次，不知道又是什么问题引得她大感兴趣起来。……微微苦笑，忽然灵光一现，顺手接通的是冯肃霜的通讯。
　　“肃姐，你现在在哪里？”放低放温柔了声量，做出听话小妹妹的乖模样。冯肃霜面前我习惯了隐藏本性，只是因为不喜欢她那冷冷的穿透性眼光。
　　她竟然没有马上接上话！约莫，也是觉得我这个电话来得有些太蹊跷了吧？我看到她的3D影像在眼前冷冷地转了一个圈，遮住背后正在进行的一切，那目光面对着我，只有警觉。
　　“在外公这边，”她很平静，一个字一个字像轻快地打出来一样。
　　“我很无聊～～～出来一起逛逛街吗？爷爷有没要我们带的小点心之类？”
　　要是别人，或许会很冷静地答上一句“这边杂碎事情多，我没空，你自己玩吧”之类大姐头常用托词。不过冯肃霜从来不是普通人。她相信我的分析和判断力，却信不过自己单靠言语伪装的可靠性。所以，在我面前，要么不说，要么说实话——倘若她吃准了就算说的实话我也未必拿她有办法。
　　这次也是一样。若她不想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只有作出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陪我出去逛街。而只要她离开现场，不管怎样，我的父母，拉架成功的可能都要多出几分来。……
　　想来我的目光也已经出卖了自己。她的眼神，冷得刀锋一般：
　　“四舅舅四舅母来了，你在家就无聊了，对吧？”
　　“你妈不在家的时候你不无聊吗？肃姐，今天周末耶。你表妹我又没有男朋友，没人陪，怎么打发？”
　　就算被看穿也要若无其事，或许反倒还有蒙混过关的机会。这一点，我们姐妹的惯常对话方式里早已见怪不怪。或许彼此都心知肚明，只因为彼此彼此，也就各让一步，留些情面在台上了。
　　“外面雨太大。我淋不起。”
　　顿时我只恨她不是表哥：若是表哥，看他能怎么逃脱！现下，总不可以说“你淋不起也得陪我去”这样的话吧？她早就知道我重这姐妹之间的友悌，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友悌，也不肯轻易放弃，去背上“无视了姐姐身体健康”这样的罪名。但是，情势若要倒过来的话，只怕她当真开得了口，我也是最终不得不冒雨而出的。
　　第一回合，各有胜负：她到底暂时离开了家庭内部的战场，我却无法把她向外多拉一步。
　　沉默了那么几秒，我抬起头，看看窗外，似乎雨渐渐小去。
　　“肃姐，好像那雨……”
　　她也转过头向外望了望，多一句也没有说，就切断了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