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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噩梦 ...

  •   等到我完全清醒,时间已经有些晚了,路上的车辆变得稀疏,从酒吧敞开的门看出去连行人也不剩几个。这样的时间段,果然是留给伤心的人打发的,那些不伤心的、快乐的、幸福的人们可以踏踏实实安安稳稳地睡觉了。

      我喊孙晓迪,告诉她要回家了,但是她还是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我结了帐,然后搀着她上车,她不断重复着一些话,还夹杂着英文,看来的确是醉了。我不敢开得太快,即使大街上没有人也一样。路灯一个接一个排列,发出柔和的光线,每一个光圈连接起来,整条街就被照得明亮。这样的夜是挺可怕的,天上都是浓密的云,只有最亮的那颗星星孤独发着光。

      现在我回想起来了,就在我们喝酒,我快醉的一瞬间,抓着孙晓迪的手问她苏静到底是谁。那时候她已经醉了,可是身体还是能支撑起头的重量,她愤怒地甩开我的手说:“什么是谁啊,就是朋友的朋友。”

      “不可能,她们太像了。”

      “你说她像谁?”她模糊地说。

      “别跟我装!那个感觉,那个沏茶的方法,明明就和……就和……就和李珊一样!”我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摔,酒晃荡着洒了出来。

      “你想太多了。”她笑着说。

      “不可能,我总觉得你是故意找来她的,或者她根本没死呢……或者她是去做了整容手术,然后回来报复我的……”

      孙晓迪听到这都笑疯了:“我说张海成,你以为这是在拍电视剧吗?太有意思了,你放松点,以后你和苏静还得一块住一阵子呢。你说的那些,都是巧合,只是巧合而已。”

      我说的可能是真的,因为我听说李珊最终是被水葬的。她的爸爸妈妈都不愿意出席她的葬礼,或者说她的家人根本就没有为她准备一场像样的仪式。连孙晓迪这样和她亲近的人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随着我们那个地方的那条河漂走的。李珊的爸爸妈妈没有一个人愿意掏一分钱在一个死人身上,所以她没有墓碑,自然也不能安稳地入土为安。

      后来是她一个好心的亲戚,看她可怜,便做了个竹筏,让她回归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因此有时候我在想,她会不会没有死,她喝的毒药可能只是一时的效果,等到药性消失,她就会醒来。亦或是她漂到一个什么地方,被好心的人救起,她记得一切,然后蓄积起仇恨现在来找我。

      总之我越想越可怕,握着方向盘的手冒出冷汗。我像是陷进了自己制造的一种黑暗世界里,这里的一切都是未发生的虚幻,这里有很多面镜子,所谓真理的光线从各个角度透过我的身体,我的□□在一点一点腐化,最后连同骨头也消失了,留下了最本质的灵魂。这个时候我才能真正看清自己——究竟是美丽还是丑陋。

      我扶着孙晓迪到了家门口,但是我用钥匙却打不开门,我把耳朵贴在门口,里面有开着电视的声音。就在我担心的时候,门却突然打开了,灯光顺着墙壁泄露出来,我警觉地往后退了两步,这时候孙晓迪还搭着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掐着我的耳朵,嘴里嘟哝着:“真软……”我们俩的样子狼狈极了,就像一只猩猩挂在树干上一样。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苏静穿着宽松的粉色睡衣站在里面,看见我和孙晓迪也吓了一跳。

      “你怎么会在……”我艰难地把孙晓迪往屋子里面拖。

      “那边房子的房东催我赶紧搬走了,正好晓迪姐给过我钥匙我就来了。我本来想通知你的,可是你手机关机了,我实在没办法就进来了。我还让几个同事把床搬进来,放在小屋里。”她说着吐了吐舌头。

      我拿出手机——确实是没电了。“好了别说别的了,快把她扶到床上去。”我说完苏静就过来搀着孙晓迪的胳膊,这时候孙晓迪突然挣脱了我的手,一下子趴到苏静的身上:“苏静我最爱你了……来……来……亲一个……”说完就在苏静的脸上狠狠亲了一下。

      苏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转过头问我:“你们到底喝了多少啊?”

      我松了松领带,然后脱下西装外套扔在一边:“其实没喝多少,她酒量不行。”

      我们好不容易把孙晓迪放在沙发上,我又给她找了枕头和被子,她立马就睡着了。她的呼吸声听起来很成熟,不像是女生那种浅浅的呼吸,她是真的累了。

      家里突然多了两个人,我便觉得很不习惯。苏静也是,站在一边搓着手,很害羞的样子。

      “那个,西装这样扔着会起褶的,还是挂起来吧。”她走到餐桌边,把我刚才扔在椅子上的西装拿起来递给我。

      “哦,好,以前总这样扔,习惯了。”

      “那……我……呃……”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因此听起来断断续续的。

      “以后你就把这当自己家,不用太拘束。”我觉得新房客第一天来住总得说点什么,哪怕冠冕堂皇。

      “嗯,好的,”她甜甜地笑了起来,“那我去睡了。”

      我点点头,看她优雅地转过身然后把客厅的灯关上,缓缓走近小卧室,再关上门。我也累了,突然的黑暗让眼睛里的一切都变得不清晰,我摸着黑到了冰箱旁边,拿出冰冻过的矿泉水,喝了两口,突然想起苏静说过喝刚从冰箱拿出的东西会得胃病,于是就又盖上盖子放了回去。

      我上网问了问我手下的员工今天的生意情况,看起来是没什么意外,除了有一份单子被快递公司搞错了,弄错了地址。我看林美艳在□□上,就问她什么时候能回来,她说正在火车上,明天就到了,于是我也放心了。

      我躺在床上,看了会杂志,也匆匆睡去了。这时候空气里充满一种神秘的恬淡的气味,好像不知道从世界哪个角落就会想起点滴的音符,然后汇成美妙的音乐。世界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安静下来的时候,是最美丽的一刻。她慢慢归于平凡,卸了白天所涂的妆容和礼裙,站在水下冲洗,地上变成一片汪洋,混合着脂粉味道的污浊的水没过脚面。浮躁和喧嚣随着污水沉淀到世界底端,她此时的美丽是伟大的。她抬起光亮的额头,那就是明月。我只有在默默地想这些时才会有点文艺的气质,苏静是教语文的老师,她的生活中一定充斥着文学,这样,没准能慢慢影响到我。很晚了,该睡了,晚安北京。

      我又走进了那间屋子,墙壁倾斜着贴着头顶,像是要倒塌的样子,这样视觉上的影响,走路也开始不稳。一盏很破很破的铁皮吊灯悬在屋顶,不停地晃荡,散出的光线投在墙壁上,像是一块一块的黄斑。身后的门突然自己关上了,那是面木头门,木板中间有手指粗的缝隙,“呼呼”地吹进寒风来,于是我背靠着门,后背凉飕飕的,浸了水那样。

      我看着这间屋子,我知道这是李珊曾经住的地方。她从我对面散着头发蹒跚着走过来,脚下踢着水桶,就和当年那个一模一样。她的脸惨白,而且还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这下着实是鬼魂了。还没开口,一种暗黄色的液体就从她的嘴角流出来,她笑着,那种毫无感情的空洞贯穿了她的身体。她朝我走过来,到了我面前。

      “这味道不好喝张海成,要不你也尝尝吧,你个负心汉。”她抹了一下嘴角,可是没过一会,又流出了一道。“你看,这是怎么也擦不干净的。”她厌恶地说。

      “我又到这了,我们又见面了。”我表面上冷静,实际上腿已经开始发软。

      李珊没理我说的话,她把没有温度的手放到我的脖子上:“你为什么不喝,你知道我死了以后有多孤独吗?我有满满的仇怨,我也要你死。”

      “李珊,”我这样颤抖地叫她的名字,“对于我,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长大了,才觉得如果我当时跟你一起死去,现在伤心的人会多得多。既然能让我一个人来承受下这份不负责任的痛苦,就没必要把我自杀的黑影再抛给别人。”

      李珊没有听我的话,她从背后掏出一个瓶子,和当年那瓶毒药一样,她扼住我的喉咙,让我无法呼吸,然后直接把那个瓶子倒过来灌进了我的嘴里。苦涩的液体没有经过我的嘴,直接进入咽喉。我的手和脚无力地挣扎,可是没有用,她的手像是钉子一样把我钉在那面木门上。

      “啊!!!!”我大喊着醒来,猛地睁开眼睛。我的枕头已经湿了,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天花板微微有些光,窗外已经蒙蒙地亮了起来。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个梦了,有的时候刚睡着就会做,也有的时候我会非常幸运地梦到点别的。每一次我都会在梦里和李珊说“我又来了”,好像早就习惯进入这样一个场景,可是在冷静过后,她掐着我的脖子,我又会惊恐地醒来,这大概就是人求生的本能。不管你有多厌恶活着,可是真对死亡的时候,人总会变成畏首畏尾的懦夫。

      我打开床头灯,手机屏幕上显示现在已经是早上五点五分了,我犹豫了一下,到底要不要再吃一片安眠药,反正今天是星期日,结果突然想到下午还要和一个客户谈生意,于是把手里的药瓶放在台灯的旁边。

      “做噩梦了吗?你叫得好大声。”我的门突然被打开了,苏静探进个头,好奇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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