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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救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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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甘心让孙晓迪这样,据我的判断,她这么一沉下去就再也浮不起来了。她对我是有恩的人——不只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拔刀相助,在高中她也尽力保护李珊。其实保护李珊就是在保护我,李珊是我心头肉。
第二天我找来个救兵,我敢肯定她绝对是能治愈孙晓迪的良药。孙晓迪所谓的“毒”,也只有她能解得了。
我一大早就开车载着我的救兵到了孙晓迪家。她家的垃圾还是那样,西瓜皮上落着两只绿头苍蝇。我使劲按了下门铃。
这次她倒没墨迹,直接开了门。她迎接我的方式是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还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张海成你疯了吧?”她厌恶地说,“你看看刚几点,你自己看看。”她说着指了指挂在墙上的闹钟。那是我陪她去宜家买的。
“我知道你现在不愿意见我,你烦我,但是我带来个人,还请您老人家过目。”我说着一侧身。
林美艳怯生生地从我背后冒出来,她红着脸不敢正视孙晓迪。她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也这样,连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您好,我叫林美艳,我是张老板店里的员工,我是湖南人,我……”
“都出去都出去,你们烦不烦啊?张海成你别白费功夫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一个人看不够我伤心是吧?你还带了一个人?你要干嘛啊?都走!都走!”她泼妇似的质问我。
我看见林美艳尴尬地站在那,她不时用手扫着头帘,胳膊不知道该抬起来还是放下。她自然是无力招架孙晓迪的,只能惊恐地看着孙晓迪吐沫横飞的嘴。
“我关门了!”
“她的父亲前些天也去世了。”就在门即将关上的一瞬间,我插了这么一句话。
那道铁门缓缓地又打开了,孙晓迪此时的表情很复杂,她的嘴有细微的动作,想说什么但是又说不出来,满脸的无奈。
说到如此地步我真有点担心,我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不知道林美艳能不能承受得住。我转头瞟了一眼林美艳,她倒是很淡然,我这才松了口气。
“进来吧。”孙晓迪的音量一下就小了。
林美艳回过头看着我,我点点头,那好像是对她的许可,不然她根本连迈出步子的勇气都没有。我最后一个进的门,随即把门关上,这一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凉快下来。
她们俩进了卧室,我让她们交交心,我自己则坐在孙晓迪家的沙发上。沙发旁边的多宝阁里放着李珊当年送给她的棒棒糖——是一朵红玫瑰样式的。外面的玻璃纸孙晓迪保护得很好,并没有太多白色褶皱,只是里面的糖果早已过期,红色的玫瑰叶片已经微微发白。
那只玫瑰形状的棒棒糖其实是我送给李珊的,被孙晓迪硬抢过去,她非要说是李珊送给她的,末了还在李珊的脸上亲了一口。我能了解她们两人的姐妹情深,我没怪孙晓迪,而是又给李珊买了一只。李珊的那只当时已经被她在路上吃了。而孙晓迪一直不敢吃,完完整整地保留下来。
她家还有很多和李珊有关的物件——她大衣柜最底下那个黑色的大纸盒子里有一双李珊给她织的红色毛线手套,她一直没舍得戴,偶尔拿出来看一看。她的珠宝盒里永远有她当年从李珊那抢去的各种绑头发用的头绳儿。那些东西即使是像我这样的老同学出钱,估计她也不卖。
我打开电视,想看两眼球赛。我不是什么忠心耿耿的足球迷,就是为了瞅两眼热闹。
球赛都播完了一场,她俩还是没走出来,我开始担心,频频在客厅里踱着步子。摆在电视柜旁边的一盆叫不出名字的绿色植物早就枯黄了,已经处于干渴至极的濒死状态。
“孙晓迪,你俩聊没聊完?都快两个小时了。”我隔着门提着嗓子说。
“催什么呀,马上了。”孙晓迪回话。
没过几分钟她俩就出来了,孙晓迪迈着轻松的步子,表情乐呵呵的。她抓着林美艳的手说:“张海成今天你把美艳送到我这来这是送对了。”
“我还怕这是把美艳推入火坑呢,就你这脾气,我都做好了直接被扫地出门的准备。”
“怎么会呢,”孙晓迪拍拍林美艳的手,“我这么温柔贤惠美丽大方的女子。”
她说完林美艳低着头偷笑了一声。
我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孙晓迪一抬脚就踹到我屁股上:“干什么呢你,有你这么埋汰人的吗,还当着我们美艳的面。”她倒不客气,直接把林美艳当成了自家人。
“好了废话不多说了,”孙晓迪抿了抿嘴,“美艳别忘了咱们明天去逛街定的时间。然后别穿太高跟的鞋了,估计得逛一天,脚受不了。”
“她跟你走了谁给我盯着网店呀?”我突然领悟到她们在谋划着罢工。
“张海成你是不是黑心老板呀?你的心是有多狠啊?小心我告你压榨劳动人民,你那里不是十好几个人呢吗?也不缺美艳一个,美艳明天我带走了,由不得你商量。”她把两手一叉腰,一副拼命三郎的架势。
在她的逼迫下,我无奈妥协。
离开孙晓迪家的时候我偷偷凑到林美艳耳边小声问她:“你究竟跟她说什么了她怎么一下就缓过劲儿来了?你也太厉害了。”
林美艳笑了笑:“张老板,这可是我们的秘密。”
顺道送林美艳回家,她下车之前我问她:“最近店里还好吗?应不应付得过来?”
她本是想开门下车,听到我问话便把手收回来:“好着呢,昨天黄耀辉给我了一份清单,是夏天款的女装,他估摸着这些新款应该会卖的不错,你也知道他这人跟神仙似的,百发百中。他说今天就把单子给你发过去,等着你的指示。”
我点点头说:“那好,你赶紧回家吧,天够热的别再中暑了。”
“那我走了,张老板再见!”
黄耀辉是我店里那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就是之前说我“跟不上潮流”的那一位。他说话的口气我不爱听但是无奈他确实有生意头脑,短短几个月已经为我接了几单大生意,并且他给我推荐款式的衣服上架后全部热卖,我不得不佩服他。自然我给他发的工资也是最高的。
我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摁开广播并调到音乐频道——今天我的心情尤为地好,没想到孙晓迪这么快就被搞定了,确实了了我一桩心事。
到家之后苏静居然也在那里,我一时尴尬地说不出来话。她一定恨死我了,我那一吻,吻碎了我们之间本来就脆弱的关系。
她坐在沙发上,没看电视,就那么坐着。她坐着的时候也那么端庄,带着教师的风范。
“我还以为等不到你回来了。”她冷冰冰地说。
“怎么……怎么今天没课吗?寻之呢?”我有些慌张,我担心再说出什么话惹毛了她。
“我刚上完的课,寻之当然是在学校里。一下课我马上就回来了,本来想跟你说点事,谁知你不在,我就说等一会,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
我摸了摸鼻子,有种不好的预感,一般别人说“想说点事”的时候我总觉得气氛阴森。
“你说吧,我听着。”
“我和寻之要搬出去了,一周之内就走,等我们找好了房子,具体原因我不想再提,我想你一定比谁都清楚。”她有点赌气地说。
“搬走?”我的心一沉,“你们搬到哪去?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孩搬来搬去的多不方便,况且在我这住着不是挺好的吗?你……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实在不行我让孙晓迪给你降降房价。”
她猛地站起身来说:“我考虑得很清楚了,为了上班我还得租这个小区的房子,至于我和寻之的事情也请你别操心了。我有时间会给晓笛姐打电话的,这都是我们自己的事。”
我能判断出她有点在说气话,毕竟搬家这么麻烦的事情她也是不愿意干的,只是一来她还在气头上,二来她没有台阶下,如果就这么原谅了我岂不是太没骨气了。我想她也只是说说,如果我极力挽留她也许她会回心转意。
可是她却想一阵烟似的走过我身边,等我回过神来去找她的时候,她已经在卧室里打包装箱了。
我走到门边,倚在门框上,用手指紧紧抓着门框边缘。这又是我紧张的表现。
苏静麻利地往箱子里装着书,一本三毛的《梦里花落知多少》掉到地上,她没去捡,继续装着其他东西。
我看准机会一个箭步蹿上去替她拾起来,掸了掸上面的灰尘:“我记得你最喜欢三毛了,来,给你别弄坏了。”
她白了我一眼,飞速地把书从我手里抽出来:“张海成,你不用装好心。”
“苏静,我觉得你不该是这样的人,原来我们有过一次不愉快,你也没这么大的反应。”我也有点生气了,虽说我脾气好,但我一再地给她台阶下,她不但不踩着台阶下来反而用这么傲慢的态度又向上建了几级。
“行吧,张海成既然说到这里我就跟你摊开了吧。原来我以为你人很好,虽说我搬来时间不长,可是你对寻之很好,对我也真诚,我认可你的人品。可是昨天你做的太过分,这跟耍流氓有什么两样?我不相信你了,我不知道你以后还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我昨天那是喝醉了,况且……”我想极力辩解,我最厌恶被人冤枉的感觉,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想跟她说李珊的事,可还是没想好要怎么开口,便又把话咽了下去。
“我不想听了,”她插话,“我走的心已定,我这个人认死理,倔得狠,你也不用劝我了。”她说着把箱子用透明胶带封了口。然后站起来,和我对视了一下。
我吓得一哆嗦,她生气时候的眼神充满怨念,像极了李珊去世时候。我的心一下就跌入了冰窖,周围的环境在无形之中悄然改变,我竟然出现了当年那个小破屋子的幻觉。
我就这么目送着她离开了,她还要回学校去上课。我似乎有种我害死李珊两次的感觉,这一次,她依然这么离我而去。我该如何告诉苏静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呢?我如何才能展示我的善良之心?做人太难了。
我就像匹驮着重物的马,我驮着我的过去,我想跑,但是跑不快。那一整个下午我都躺在床上发呆,电脑里网店对话的提示音一直在跳跃,可是我无动于衷——我事先就设置好了自动回复,让他们去找别的接待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