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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坠机事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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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大概已经快到中午吃饭的时间了,我又习惯性地用手去摸手机,最后发现是被压在身体下面了。我记不清昨天晚上我怎么就倒在床上睡着,我唯一的印象就是我的耳边伴着李寻之的哭声,然后我就这么安然地睡过去了。
我很明白我又在逃避,我总喜欢这样。高中的时候班主任经常训斥我说,张海成你一遇到难题就空着,你就不会动动脑子试着写两笔吗?可是我总觉得我解不出来,并且是极为笃定的,我以为我没有能力解决这么麻烦的问题,还不如放弃了痛快。
昨天我本来有机会跟苏静道歉,我可以走到李寻之边上,把他抱起来,哄一哄他,没准他能在我的脸颊上亲一下,再叫我一声“大白叔叔”。也许我还可以安慰一下苏静,告诉她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可是我都没有选择,我走了最坏的一步棋,自己将了自己一军。
我的生活在变得越来越糟,并且我相信由于这种惯性,会继续恶化下去的,尤其是昨天一整天,这还叫不叫过日子?
天亮得吓人,阳光洒满整个卧室,可是我却不喜欢,我骂骂咧咧地把窗帘拉上,用了极大的力气,好想要把整片布都拽下来一样。我走去客厅喝水的途中头还是有轻微的晕乎,看来昨天晚上确实喝了不少。
打开电视,正在播新闻:“前天,由首都机场开往美国洛杉矶的XX航班在飞行途中坠毁,初步判断是由于遭遇雷击而引起的故障所导致,具体的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据悉,包括乘务组以及乘客在内的136人全部遇难,遗体打捞工作正在进行中……”
我倒是对飞机坠毁一类的事故不太感兴趣,毕竟概率那么小,谁赶上只能算倒霉。我拿起手机想给孙晓迪打个电话,问问她怎么样了。这么多年的老同学,这样的关心也算是家常,只不过我没想好怎么开口,难道我要看门见山地与她讨论李珊的问题吗?但是我实在担心她,不打又不合适,抛开老同学的情分不说,我还住着人家房子呢。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又是让我厌恶的声音。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您所拨打的……”这次我没等她说完就挂了。
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心里暗自打鼓。我猛地想起她曾经用公司座机给我打电话,于是我决定打过去。
“喂,您好,请问有什么能帮助您的吗?”一个很稚嫩的女孩子的声音,听起来像大学刚毕业不久。
“我想找一下孙晓迪,她在公司吗?”
“您找孙姐?她请假了。”她回我。
“请假?她怎么了?”我感觉事情不妙,她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您还不知道吗?”她有点疑惑地反问我,“她父母……在前天的空难中都去世了……她……她请了丧假。您要找她有事我可以帮您留个言,但是她什么时候回来就不一定了。先生?先生?您听到了吗?先……”
我提前挂了电话,没说“谢谢”或者“再见”。我的手一哆嗦,盛满水的玻璃杯碎了一地。
我没去管那些玻璃碎渣,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苏静和李寻之都去学校了,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多希望这个时候能有个人在我身边,听我讲这个爆炸性的消息,这样我的感情才能有个得以释放的出口。
我想对别人说:“你知不知道?孙晓迪的父母都去世了!他们死了!”可是这句话像苹果一样卡住了喉咙,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我的心情被堵到一个尴尬的地步,因为我和孙晓迪的父母并无过多接触,听到他们的死讯只是惊讶,但是我同孙晓迪这么多年的交情,她的事多多少少变成了我的事情。就比如当初她想进那个外企公司,最终被录用的时候我们聚在一起庆祝一样。可是这一次我们一起承受的是失去亲人的苦痛。
我没有洗漱,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换得得体一点,就拿着钥匙奔出了家门。我得去她家看看她,她自己承受不来。
我从没这么晕晕乎乎地开过车,就好像没睡醒一样。我担心孙晓迪会不会干出点什么傻事来,她这个人一冲动起来就不管不顾。我闯了一个红灯,差点撞上过马路的一个大爷。他冲着我的车破口大骂,那些混着京味的语句并没能把我叫醒,我还是加速向前。
孙晓迪,你可得好好的。我在心里祈祷。
我按下电梯按钮,等门开进去,按下楼层按钮,按下关门按钮,几乎在一瞬间完成。
我跑到她家门前,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往常我来的时候她总是把电视开得特别大声,几乎楼道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听得见,原来还为此和对门的大婶吵了一架。
她家门前的垃圾堆成了山,估计好几天没倒了。一大串鱼骨头从塑料袋里探出头来,垃圾的最上面是半个吃空了的西瓜。
“孙晓迪!孙晓迪你在不在!”我几乎是连捶带踹地,那道铁门似乎都被我砸出了一个坑。
屋里一点动静也没有,我没有把握她到底在不在家,心里更急躁了。她家里没有座机,我又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还是关机。
“孙晓迪你TM要是在家就赶紧开门!”我又狠狠地捶了两下,我真怒了。
“孙晓迪我都知道了!你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呢!”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企图想听到些细微的声音。我的听觉在这一刻变得尤为尖锐,四周的一切都安静下来,我唯一的关注点都集中在孙晓迪家里。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非常细微的声音,从孙晓迪的家里传出来,并不是很清楚但是我听个正着。那声音离大门很远,估计她是躲在某个角落里说的:“滚蛋吧,张海成。”
我像发疯了似的按她家的门铃,边按同时还用脚踢着门,我无法控制我口中的脏话像决堤的水一样喷薄而出。
我就这样坚持了几分钟,我的脚似乎都没了知觉,估计再多坚持一会骨头都要碎了。
就在这时门开了。我喘着粗气站在她的面前。我本以为她会骂我,我甚至做好了她把我暴揍一顿的准备,但是她都没有。她的气势全无,再也不是原来的那个孙晓迪。我看见她家里的窗帘都拉着,屋里漆黑一片,也没开灯。
孙晓迪的眼睛肿得已经不成样了,只是这么短的时间没见她的两腮就感觉削瘦了不少。她没化妆,脸色蜡黄,头发披着,干枯没有光泽。她穿着睡衣,只是领口位置有一大块油渍。我从来没见过孙晓迪这样,她甚至比我梦中的李珊还要可怕。
她见到我眼泪一下就流下来了。
“干嘛不跟我说?”
“难道要让你看我笑话吗?”
“你这说的哪的话,”我有点生气,“你让我进去,我进去跟你说。”
她猛地把手挡在门框中间:“张海成你不明白这种感觉,你要是真的关心我你就让我一个人呆着,你要真把我当朋友你现在就离我远点。”她虽然这么强硬地说着可是眼泪还在掉。
“可是你……”
“别可是了,”她摇摇头,“还记得我原来跟你说我恨他们吗?那个时候我说他们是毒药,百分百纯度的那种。所以今天就是我的报应,他们确实是,只不过这碗毒药如今被我喝了,我得用时间慢慢解毒,你懂不懂?”
我没做声。她抽泣了两声就把门关上了,门带来的风呼啸着划过我的脸,比它实际的威力强了百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