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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重磅炸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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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我干嘛?”我语气也变得强硬。
“听小二说你日子过得不错啊,真没想到卖卖衣服就能挣大钱了哎呀,佩服啊佩服,虽然不是什么正经事业,对你也不错了。”他吐了口烟,眯了眯眼睛。
我的拳头在逐渐握紧,我们有过节,我只是没想到人品居然是会一成不变的。雷大明恨我,从高一起就是,他喜欢孙晓迪,总是围在她身边,有时候还毛手毛脚,我有一次为了保护孙晓迪和他打了一架,仇恨便从那个时候起为雷大明铺好一条路,那条路总是对着我。
我刚要还击,孙晓迪就出人意料地抢在我的前面,说出了她今天最多字数的一句话:“雷大明你TMD活得有点脸好不好?”
孙晓迪已经醉得快趴在桌子上,但还是高傲地昂起头,她摆明了一副“我是和张海成一个阵线”的姿态,我才知道好朋友就是在她最困难的时候还能帮你一把的那个人。
雷大明渐渐蔫了下去,他小声嘀咕了两声,我知道那是不堪入耳的脏话。
“大明,海成好不容易来一次,你这是干嘛?”小二对着他说。
雷大明一下就被小二的话激怒了,他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什么东西也敢指责我?”他的眼睛变成了一个喷火的机器,企图把手上掐着的人烧焦。
小二没有回话,像是被吓坏了,他懦弱地垂下头。他本是这样的性格,我想是怎么也改不了了,不然也不会被叫做小二。我从上学的时候就能看出小二尽力地想迎合每一个人,不管是他喜欢的或者是不喜欢的。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可是在我看来却有些低贱。
“行了,雷大明,都是同学,这是干嘛呢……”有人劝架。
“别闹了,本来心情都挺好,别坏了兴致。”钟琴也这么说。
气氛僵硬到顶点的时候,没有人再说话,不愧都是老同学,应对尴尬的默契还是有的。
“大明,你……你这是干什么呢?”门口有个男人用规整的语气说。
我缓慢看过去,竟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智坤,你才来啊。”雷大明一下就松开了小二的衣领,衬衫领口皱皱巴巴地裂开。
李智坤用友善的目光扫了屋子一眼,然后落在我的身上,那一刻,他露馅了——我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些许不安。
“张海成,你在啊。”他还是那样笑着,不差一丝一毫的完美,冲我礼貌地挥挥手。
“我当然在,这是我们班同学聚会啊,可是你……我不记得你也是我们班上的啊。”我问他。
雷大明炫耀那样的,抢着说:“李智坤原来是二班的,你当然不认识,不过我们兄弟几个和他玩得倒是不错,所以有聚会什么的就叫上他。人家现在可是在大公司工作呢。”
“我知道,”我笑了一声,“他现在就住我楼上,我们是邻居。”
“邻居?真是邻居吗?”雷大明问李智坤。
李智坤从角落里拿了把椅子,轻轻地放在雷大明旁边,椅子腿没与地面摩擦出一丁点声音,倒是小二为了给李智坤让地方,不经意间一声尖锐的噪音就划破了每个人的耳膜。李智坤坐定后说:“我确实住在张海成楼上,已经有几年了,我们见面的那年我儿子还没出生呢。”
“那你怎么不和我说你是和我一个高中的?这多有缘分。”我质问他。
“呵呵,”他冷笑了一声,“这不是以前也不认识,如果突然说你也对我没有印象。”
我没再往下接话,我知道他不和我说这些的原因是什么,他没理由不知道我和李珊之间的事情。他是李智坤,不是别人,他总得找到一种人与人之间最舒服的沟通方式。
我用胳膊肘捅了捅快要昏过去的孙晓迪,她拿起筷子朝我胳膊就狠狠地扎了一下:“谁打我呢!老娘弄死他!”我差一点就因为疼痛喊出声来,最后还是憋住了。我边揉着胳膊上陷进去的小坑边看着她的眼睛——已经是半睁着了,估计撑不过十分钟。
“嘘……”我低下头,伸出食指在嘴唇上敲了两下,“姑奶奶没人敢打你,我就问你个问题。”
“有屁快放。”她的话炮弹似的飞出口。
“你以前来的时候有没有见过李智坤?”
“好像有,”她用手揉了揉眼睛,满脸通红,“每次来那个混账雷大明确实带着个朋友。”
“那你之前见到他怎么跟不认识似的?”
孙晓迪缓慢地举起右手,在我的脸颊轻轻拍了两下,不过第二下没拍准打到下巴上了。“哎呦,喝多了准心儿都没了。张海成,整个饭桌的智商都被你拉低了,只见过几面又不是很熟,干嘛要打招呼。”她说着又仰脖喝了一口白酒。
“行了你别喝了。”我一把抢过她的酒杯。
李智坤和周围的人迅速就熟络起来,钟琴甚至还补上了一句:“你比去年胖了点,李智坤。”李智坤摸了摸下巴:“可不是吗,再过几年双下巴就该长出来了。对了,你上次给我推荐的那个治小孩拉肚子的药特别好,我给我儿子吃了之后立马见效,副作用也小。还真得谢谢你。”“哪里的话,”钟琴捂着嘴笑,“我家女儿肠胃不好,所以这方面比较有经验。”他们俩个人说完就愉快地碰了一杯。看来在我缺席的日子里,李智坤是没少来。
雷大明像故意做给我看似的,向每一个不熟悉李智坤的老同学介绍他学习是如何地好,在公司是如何受到老板赏识,他的眼睛总是不时忘着我,开始我还下意识地瞟他两眼,后来觉得实在无趣,就低下头专心吃饭。
过了十几分钟,雷大明可能以为光是眼神已经不能把我激怒了,他便站起身来,给自己满了一杯白酒。“大家注意了啊,咳咳,今天人来得是最全的一次,”他昂着头看了我一眼,“我建议我们起立一起碰一杯。”
对于这种请求大家自然不能拒绝,而且对于喝到兴头上的人来说,这无疑是油腻大餐过后的美味果盘。他们举着酒杯,站了起来,有几个还由于酒醉差点摔了跟头。我自然也满了酒站起来,孙晓迪则无动于衷。我拽了拽她的衣角但她并无反应,仍在半清醒地嚼着花生。就在大家等着欢庆举杯完美结束这次同学聚会的时候,雷大明毁了一切,只是因为他拍着脑门说:“我差点忘了,今天人还不是最齐的,要是李珊还在就好了。”
他用手拍头的那一下极为响亮,像是夏天挑选西瓜时的拍法。雷大明的语气并不轻蔑,他是很认真地说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精雕细琢,像是上个礼拜就想好似的。这样一来,大家就不会指责他为什么会在这样一个场合提这么一个人的名字,这样一来,他终于摆出了“我是真的关心李珊”的姿态。
可是我看见了他严丝合缝地说完最后一个字之后,嘴角露出的邪魅,像是击剑选手收在胸前却闪闪发光的锋利的剑只。而他,真正把这次聚会当做了击剑的擂台,另一方毫无疑问是我,但这场比赛我注定是输家。他不用握剑,拿一根羽毛就行了,他用羽毛在我最脆弱的地方一扫——就那么一扫,我的世界就轰轰隆隆地崩塌了,因为那根羽毛叫做李珊。
起码在他说后的五秒钟内,我还沉浸在与老同学重逢的温馨,五秒过后,我终于反应过来,于是雷大明胜利了,我心里的一砖一瓦,在同学的共同见证下分崩离析。我低下了头,我是下意识的;而他们也都没有看我,但他们是故意的。我的心跳在加快,是那种很恐怖的快速——倒不是纯粹因为速度,更因为这种加速对于我来说似乎是无限的,摸不到什么时候会停止,也许就这么一直快下去了。
他们手中的酒杯就僵硬地举在胸前,闪耀地刺眼。那是他们的胸章,他们今晚能来到这里的通行证。这就像是他们加入某种社团一样,社团的规矩也许是“不能提起李珊”。他们在动身之前暗暗告诉自己,今天张海成要来,不能提李珊,不能提李珊。说实话我很感谢他们,谢谢他们为我建造的堡垒,虽然它处在满是土狼尸骨的冰冷戈壁里。
我想让谁干脆直接打我一拳,这样其他人还能凑凑热闹,不至于像现在一样死气沉沉。雷大明摇晃着酒杯,白酒在酒杯内回转,没有洒出来一滴。他得意地看着我,眼里有胜利者的骄傲。他在大张旗鼓地嘲笑我,总算是报了高中的一箭之仇。
“要说起李珊啊,”雷大明似乎还觉得不过瘾,“哎,不得不说她也不是什么好姑娘。”他说完打了一个饱嗝儿。
围在桌旁的同学似乎一下子就清醒了,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雷大明,好像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于是他彻底暴露了,他是如此地得寸进尺。而今天一反常态的孙晓迪猛地站起来,酒也醒了一半,我知道,为了她曾经最好的朋友李珊,她是可以拼命的。
雷大明看见孙晓迪站起来以后并没有马上往下说,而是顿了顿,看孙晓迪没说什么他便又开口了:“你们都不知道吧,当年李珊其实有点……有点……这叫我怎么开口……有点不正经,好多男生都知道50块钱就能和她睡一晚,她家没人,行动起来也方便,不过也不能怪她,家里缺钱嘛,后来她怀孕了,也不知道孩子是谁的。不过我也有错,我和李智坤也曾经‘消费’过。”他拍了下李智坤肩膀:“是吧,李智坤?”
我倒抽一口冷气,把目光死死落在李智坤身上。在他开口之前,我在心里祈祷:让这一切变成谎言吧,不要让它成真,李智坤,拜托你一定要开口说“不”,你若是承认,我怕我会控制不了自己,我也许会干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我这一刻恨不得跪下来求他,哪怕他编个谎话也好,我知道现实有多么残酷,但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分量。
李智坤并没有慌张,那是他一贯的风格。“你胡说什么呢雷大明?”他非常严肃地说,“我看你是喝多了,自己编故事也罢,别把我也扯进去呀。”
雷大明似乎知道他会这么说,他扬起手臂,搭在李智坤的肩上,李智坤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你忘啦?就是李珊,张海成的女朋友,那个小烂货。”
“可不敢乱说,”李智坤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在叹着气,“当年的谣言不能乱传雷大明,何况你这么大人了得对自己说的话负责任,瞎话也不能说得这么离谱啊,今天又是你们同学聚会,张海成也在,你让他心里怎么想?”
雷大明推了李智坤一把:“得了吧别装正经了李智坤,你忘了你有一天跟我说‘李珊这个小骚妞儿味道不错’了?你怎么能忘了呢?”
我的同学们这个时候才清醒过来,他们忙放下酒杯开始圆场。他们就像跟在雷大明屁股后面的随从一样,雷大明扔掉的任何垃圾他们都得帮着收拾。
“雷大明说话得有分寸,得讲证据,”钟琴为了不让事态进一步扩大,连忙说道,“李珊当年和我们几个女同学都处得不错,你今天这么说她是不是太过分了。是不是,大家?”
“就是就是。”几个女同学也点着头。
李智坤把雷大明手里的酒杯安稳地放在桌子上,还是一滴都没洒出来:“雷大明我这就开车送你回你家,你确实喝太多了。”
雷大明确实醉了,开始耍起酒疯,他一把挣脱开李智坤好心拉着他的胳膊:“李智坤!你别跟这搅合,小心我把你的事全给你抖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