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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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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紊手里握着大提琴的琴把,慢慢的走进宴会厅,过道上大红地色的毯柔软而厚重,他听见有一些吸气声和略轻的惊呼声,他没有转头,也不想转头去看是哪些人。
他还记得,在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中,王子的那一段: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Whether it\\\'s nobler in the mind to suffer,The slings and arrows of outrageous fortune,Or to take arms against a sea of troubles,And by opposing end them。
走到红毯的尽头,他跨步走上台阶,在满场惊讶的目光中,他在舞台右侧的直立式话筒前停了脚步。没有紧张,也不会怯场,他曾受过无数次这样的目光,抬起眼脸,用平和温润的嗓音缓缓而道,“各位尊敬的来宾,大家晚上好,我是安言御。”他顿了顿,“我记得在西班牙有一首著名的情诗是这么写的,玫瑰散发着最沁人的幽香,星星那最纯洁的光芒不停闪烁,夜莺用最深沉的啼啭,将这美妙的的夜色尽情颂唱。同样,在这众星云集的夜晚,我为大家献上一曲,作为对张董和婉婉姐的《爱之礼赞》。”说完,他45度弯腰鞠躬。
台下响起了掌声,却不是特别热烈,纯粹捧场的意味。
施紊抿了抿嘴唇,服务生已经在舞台中央放了一把椅子,他几步走过去坐下,开始熟练的拨弦检查音准,微调了些许后侧头对已经就位的钢琴手点了点头,示意了他已经准备好,可以开始演奏了。
钢琴手点了点头,随即钢琴低音区的乐声响起,施紊握弓放在弦上开始演奏起来。大提琴那低沉震动缓慢的浑厚音色柔泻而出,如深谷中缓缓萦回的山泉。
舞台上大部分的灯被熄了,唯有他头顶上的一盏射灯像是从天堂而来的光芒,白茫茫的一片,他看不见舞台下的任何事物,射灯的灯光反射到地板上刺的他眼睛有些不舒服,下意识的闭上眼。
虽然眼睛闭着,但他感受到自己的左手前臂带动着手腕换把揉弦,而右手同样是毫不需要大脑下达指令的握着弓在4根弦上来来回回。前世的他最爱的便是大提琴,每一个音符,每个动作都深入了他的灵魂深处,他甚至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曾经的施紊,即使是换了一副驱壳他竟然还能如此娴熟的演奏。
想来,有多久没有碰大提琴了?如今这手指按压住琴弦的熟悉触感,居然让他眼眶微微发酸,眼泪有些不由自主溢了出来,在这样的场合落泪是十分失礼的事。他紧紧的闭眼,那些碎了的泪花湛在了浓密的睫毛之上。
相对于别的孩子而言,他的童年是乏善可陈的,小的时候是家里、医院两点一线,长大后变成了家里、学校、医院三点一线的生活。他习惯了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天花板,习惯了医院那种消毒水的味道,习惯了躺在病床上只能望着窗外那些展翅飞翔的鸟和万米之上的白云。
无论是湛蓝天空下的大地,还是落日时分的七彩晚霞,又或者是繁星点点的深色夜空,还有那被乌云遮掩住的耀眼阳光,靡靡细雨时从屋檐淅淅滴落透明水滴,他的能够去感受这一切的只能靠着他房间里那扇透明铮亮的落地窗和那个放着藤椅的阳台。那是他仅限的活动范围。
偶然间,他听到了大提琴所演奏的《G弦上的咏叹调》,那种音色像是在历尽千帆岁月后,把心迹澄清洗净,像是身隔在沧海之上,沉淀一切的波澜壮阔。从那4根弦上演奏出的每一个音符中,都深深埋藏着一颗平静而柔韧的心。
然后,他就疯狂的爱上了大提琴。
那一年,他8岁。
之后母亲请来了一位知名的大提琴演奏家来教他大提琴,他不知道母亲是如何请动那位白发苍苍,已过花甲且盛名享誉全球的老师,据说这位老师从来没有收过学生,也不收学生。而他却非常神奇的让这位大师破格收为了弟子,他是第一个同时也是唯一的一个。
岁月如同流光般一闪而过,在他健康的时候,他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练琴,练琴,练琴。他最喜欢的事情还是练琴、练琴和练琴。
在练琴中他沐浴春风,聆听夏雨,感受秋叶,期待冬雪,每一首曲子都有一副不同的画面,可以是连绵起伏的高山,可以是绿意傲然的草原,可以是鸟鸣树密的林间,即便只是幻想,对于无法自由的他而言都是那样的不可多得。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还记得老师告诉他,当初收他这个学生只是因为他本人也有先天性的心脏病,不过却不严重,可作为先心更为严重的自己,他便破了自己的誓言收下了他。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么的出色,他为此引以为傲。
后来老师在去D国参加演出的途中突发心脏病而离世了。那年他17岁。
先心、死亡,这是对于他来说最大的痛苦,他以为自己有时时刻刻可以坦然面对死亡的觉悟,但是老师的离开给了他无形中的一次重创,这时候他才明白自己对家人眷恋有多重,他坦然着,挣扎着,也恐惧着。这种矛盾纠葛的心里他觉得旁人无法理解,每每到了夜色降临之时,这种痛苦便悄无声息的席卷他,他在房里不开一盏灯疯狂的拉着大提琴,似乎唯有大提琴的声音都可以安抚这种痛苦。但这就如同饮鸩止渴,越发不可收拾。
虽然之后也尝试着学习钢琴和小提琴,但终究没有像对大提琴的感情那样深刻。如果说钢琴是城堡里高贵公主的轻舞飞扬,那小提琴就是梦境中美丽精灵的俏语欢笑,而大提琴是圣洁天使在低声吟唱。
《Salut d \\\'Amour》英国作曲家Edward Elgar耳熟能详的名曲,他曾经拉过无数遍,曾经也是这样,在施家那间偌大的琴房内,母亲靠在父亲的肩膀上,姐姐那时候还留着一头长发,芊芊素手在黑白键上动作柔美的跳跃着,他拉着那把最为钟爱的大提琴,姐弟俩为父母合奏着这首曲子,以此来庆祝他们的结婚周年日。
他还记得母亲那时候的表情,有一丝少女的娇羞,在父亲耳边轻言着什么,随后父亲伸手孩子气的捏了捏母亲的鼻子,恩爱的样子让他们两姐弟都差点笑了出来。母亲赶忙拍掉了父亲的手瞪了父亲一眼说了一句孩子还看着呢,丢人!。
从小出生在澳洲的母亲随着外公回国参加某集团千金的满月酒席,结果遇到了同样出席的父亲,于是两个人便一见钟情了。那时母亲是有未婚夫的,外公不同意取消婚约把母亲带回澳洲,最后母亲逃了出来回国见到了父亲,父亲先下手为强的让母亲怀上了姐姐,然后外公大发雷霆的把父亲走了一顿同意了婚事,听妈妈说,父亲是肿着半边脸上礼堂的。父亲总是不愿意在他和姐姐面前说这事,反倒是爷爷时不时的常常提起来,而父亲总是说,爸!你放过我吧!然后大家都笑了。想到这里他情不自禁的笑了,而这些都是他心底最为温暖的回忆。
大提琴所演奏出的每一个音符编制成一曲甜蜜温馨的的旋律,恰似来自爱人间的绵绵情话,小夜曲的风格,描绘出了一副典雅而唯美的爱情画卷。经过带有双弦复音的尾声,乐曲逐渐减弱直到最后一个音从G弦上悠扬而出,但爱人的喃喃私语似乎还萦绕在所有人耳边。
他维持着最后的一个动作,没有收势,直到台下响起的阵阵掌声,把他从回忆里拉了出来,他吸了口气,收弓,睁开眼睛,握着大提琴起身,对着台下缓缓的鞠了一躬。回身走到钢琴边与伴奏的钢琴手握了一下手,下台把大提琴物归原主后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而沈婉婉已经到了坐回到了张董那边。
“我说安,没想到你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还没等管恒开口,总监京介对他举了举酒杯。
“总监过奖了。”
“我倒是不知道你还会大提琴,你从来都没说过。”管恒看了他一眼。
施紊还是淡淡的勾着嘴角,“很早以前就会了,拉的不怎么好,所以也就不说了,免得惹人笑话。”他的确是很早就会了。
“你还会不好意思?这真是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了。”万年不死的梁浤姜又冒出来了。
施紊取过高脚水晶杯,慢晃酒杯再闻了酒香,对着梁浤姜抬手将酒杯高举直至双目上方示意敬意,最后喝了一小口,放下酒杯。“梁浤姜在偶像剧里是运动系帅哥,在媒体和粉丝眼中是外向活泼帅气集于一身阳光型男,哦,对了,你还是这一届银兔奖的最佳新人获得者,退一万步来说,你也不能辜负了这个奖杯。”
“安言御!你别欺人太甚!”梁浤姜有些恼羞成怒的站起来。
这一举动也引得其他圆桌席上对这里的频频关注,有些好事者还探头张望着。几个记者的镜头似乎也对准了这边。
在这种场合,而且华际总裁在场,恐怕就练吴霈都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叫嚣,梁浤姜倒是不顾一切的敢作敢为。真不知道是说他率性而为呢?还是愚蠢之极。
“今天这个场合还有几家知名杂志周刊的记者在,”他缓缓说着,“说不定明天各大报纸娱乐版头版头条又是我们两个的新闻,况且我们两个的‘前科记录’也就在不久前,再来一次,你说后果会如何?”说着还看了一眼梁浤姜,“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反正我与华际的合约到期也就在不久之后,明天我若上了头条,说不定还有哪家公司会和我签约,而对于你梁浤姜来说是福还是祸?只怕华际公关部再有能力,也堵不上这里的众口铄金。”
回答他的不是梁浤姜的激烈言辞,而是梁浤姜手中的那杯红酒。
深红色的液体泼上了他的脸,葡萄经过酿造后特别的香味立刻霸道的充噬进他的鼻腔。有些凉意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在他白色的西装上,印出一个个印迹,随后慢慢的往下滴落,拖曳出一道道深红色的水渍,有些触目惊心。
施紊没有忽略掉吴霈瞬间惊呆的表情,而管恒的紧皱眉头他倒是没看到,连管恒旁边的京介都有些不悦的神情他也没看到。
“安言御,你要你在华际一天,我就不会让你好过。”梁浤姜咬牙也不顾其他几人不悦的眼神,狠狠的说。
施紊没有动手去擦酒渍,他轻折腿上的餐巾,放回桌上,这个动作在用餐礼仪中意味着此人需要离席。
“梁浤姜!”这次吴霈有些涨红了脸。吴霈这一喊,靠近他们的几桌又有注目礼抛过来。
“梁,你可以闭嘴了。”管恒也开了口。
梁浤姜脸上瞬间尴尬的神情展露无遗。
不顾后果的结果就是这样,所以做事情往往要三思而后行。今天之后,华际对于陈升和梁浤姜有什么举动他可以预料。
施紊站起身,莞尔一笑,“世间之事又岂能如你我所料?”他说了一个数字,“报纸上说,这个金额是海蒂科杰集团旗下季埃司最新一款休闲服饰的广告代言费。相比较其他同类服装广告而言,这个金额可谓不低了。”轻轻的对着梁浤姜斜睨了一眼,“作为这件衣服的清洗费和这杯红酒的补偿,我觉得这个金额不多不少。”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梁浤姜大声吼了一句。
“那我们尽管拭目以待。”说完,他对着管恒弯腰行礼,“总裁,我有些不舒服,请恕我无理暂先离席。”也不等管恒同意与否,他转身对着同桌其他人点头致意,“各位慢用。”
在所有人诧异的眼光中,在无数人的议论声中,他一步步的走向宴会厅大门。他无意与任何人为敌,但是不代表他逆来顺受可以任由别人欺负自己。
那么,既然老天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是不是允许他偶尔开一次外挂呢?
走出宴会厅,一侧是全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这个城市一部分的面貌,夜幕落下,马路的路灯蜿蜒着四通八达的远去,各种霓虹灯闪烁着交相呼应,远处电视塔的照射灯射出的各色灯光在深色的云上泛出一片片白色。
他停住脚步,转身面对透明玻璃墙,俯瞰这一副让人心潮澎湃的景色。上次看到这幅景色是在半年前,今天再看到这幅景色身份、心境却完全不同了。
左侧响起一阵脚步声。他下意识的转头,看到几张牢记于心的脸。
徐一斐……
他有多麽想将这三个字说出口,可他终究是没有说。他转过身面对着迎面而来的人。在走廊壁灯的映照下徐一斐的脸是那么严肃,不止是徐一斐,连身后的甄秘书也是一脸的严肃,如果不是甄秘书手上那个礼盒,真的没有人会觉得他们两个是来道喜的,反而像来奔丧的。
奔丧……
他闭了闭眼,再度睁眼的同时徐一斐正巧和他擦身而过。施紊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立刻转身伸出手想拉住徐一斐,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心脏咚咚的跳了两下。他举在空中的手最终慢慢的落下。
徐一斐身后的秘书甄日骅注意到了他这个举动,转头看了他一眼。走过去的徐一斐完全不知道在他背后发生了什么事。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