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运气不错,穿来的那套衣服还没有被送走,要不然他就得穿着红酒西装吸引着一路的目光回家。 要说安诺格里的服务确实不错,在支付了一笔昂贵的清洗费后,他穿着来的时候的衣服踏出安诺格里大门。三天左右的时间,那套价格不菲的西装就会送到他现在所住的那个地址上,就冲着梁浤姜的关系,那套衣服他可能不会再穿。 左手上那块廉价的电子运动表显示是22点03分。他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因为他很清楚的记得地铁的时刻表。 出门的时候K7线坐12站下次在中转站换K4线做5站下车走15分钟左右到安诺格里的,现在反过来的话,即便可以赶上K4线,但是K7末班车是22点17分,怎么算都是赶不上了的。早知道刚才就应该让酒店的门童帮他打车的,现在走出了这么远的距离也不知道叫车是不是方便。 刚这么想,天空就下一起一阵蒙头细雨来。他赶忙躲到附近可以躲雨的电话亭下,只要有车开过来,他立马挥手。 附近有一家大型商场,还有一家规模较大的电影院,可能正值饭局,电影散场的时候,结果又下起了雨,原本还想饭后逛街的行人立刻涌向街边挥手拦车,一辆辆出租车把从饭店、商场里出来的人载走。 施紊叹了口气加入这个行列中,等了许久好不容易拦下一辆车,一只脚都跨进去了,突然出现一位中年穿着花外套的壮硕妇女一个小助冲瞬间就来到车边,一伸手用力将他拉下车,自己一屁股坐进车里,中气十足的大喝一声,“师傅!火车站!” 施紊对于突如其来的袭击他懵了,司机伸头看了看施紊,再看了中年妇女,妇女一脸的不爽当着施紊的面用力关上了车门。然后司机无奈的摇了摇头,挂档走人。 雨水滴滴答答的落在他的头发上,半晌之后他才缓过神来。这个事也有啊?有这么不讲理的人吗?在满肚子腹诽之后,他又幸运的拦到一辆车,手搭上车门把手,一个苍老的嗓音响起,他转身,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他。他打开车门,十分绅士的扶着两位老人上车。两位老人不断的说着感激之词。 雨水淅淅沥沥的越下越大。刚才避雨的电话亭下已经站了人,他长叹一声冒着雨走在一顶又一顶的撑着雨伞的人群中,有些幸运的是第三次拦到一辆车,他刚想上车,就看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从在她前面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不断的挥舞着非常焦急的拦车,雨滴并不小,婴儿那哇哇的啼哭时让他有些不忍。赶忙挥手让那位妇女过来,妇女不断的连连道谢。他挥挥手轻道没事的,没事的。 随后便是过一过二不过三,他再也没有拦到车了。 夜色渐深,沿街的店铺开始收摊打烊。雨也越下越大,眼看路的前方开始没有一点可以遮蔽的物体,他冒雨快步走了一场段路,外套已经被雨水淋湿,变得冰冷而厚重。他无奈的躲在了一家已经关门的百货店门口的遮雨棚下。 街灯照的雨滴像是一条长长的幕帘,雨水像断了线的玻璃珠似的从百货商店的遮雨棚上颗颗滴落。街上行人越来越少,车也越来越少。他伸手看了看时间,23点15分。雨似乎越来越大了,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哎!他默默的叹了一口气,以前的自己从来是不愁什么季节什么天气的,看来以后要养成出门看天气预报的习惯啊!只是若雨还是不停,他真的要淋着大雨回家?安言御这看起来比他好几百倍的身体放在正常人里还是算单薄的吧? 夜深了,有些起风了,施紊把湿漉漉的外套脱了下来,但是里面的衬衫又抵挡不住冬季寒意。 百货店门口放着一台自动售饭机和一台抓娃娃机。售饭机按键上的蓝色灯光一个一个的跳动着,抓娃娃机的白色灯带也闪烁着,仔细看来,跳动的频率居然一致。 施紊看到自动售饭机里有卖速溶咖啡标着HOT的字样,虽然起不了什么作用,但是在此时此刻能喝点热的真的是最好的决定了。他伸手摸放在屁股后侧口袋的皮夹打算买一罐。结果摸遍身上所有的口袋,皮夹却丝毫不见踪影。他如遭雷殖般的站起来,怎么回想也想不起来皮夹是在那里不见的。他记得他换了衣服是有拿皮夹的,因为还付了洗衣费,之后就放在裤子后面的口袋里了。 皮夹去哪儿了? 天哪!这下不要说打车,他连喝那6块钱的咖啡都喝不起了,手指有些颤抖着拿出了手机,手机的电话簿里只有一个号码——陈升,其实原本有三个他删了两个,现在唯一一个号码,他宁愿在这里坐一晚上也不愿打那个电话。 心里冒过一句话——虎落平阳被犬欺。 他甩甩头,觉得这句话完全套用不上现在的这个情况,无力的跌坐回台阶上。 雨依旧在下,也没有要减弱的样子。他坐在台阶上,回想从小到大天之骄子般的待遇,再看看眼前,突然萌发了一种二十六年来头一次嚎啕大哭的冲动。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他觉得有些更冷了。双手伸进外套的口袋里,右手指尖触到一个凉凉的物体,他这才想起来,来的路上买了一份烤鱿鱼,店家找了4块钱的硬币,他随手放在了外衣口袋里。抬头看自动售货机,最便宜的一罐饮料也要5块钱。 真是……真是…… 施紊想不到一个形容词来形容自己的处境。 他咬了咬呀,想了很久,终于拿出手机,按了下了一个11位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不在服务区。” 闭了闭眼,挂断,又拨了一个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那个同样的女声换了一副措辞,对他来说,和刚才一样不是什么好话。 深吸了一口气,他又换了一个号码。 “您好,这里是XX小秘书,我们将以短信的方式告知机主……” 施紊呼了一口气,按下了红色挂断键,又深呼吸了三次,按了第四个11位数字。这次没有什么女人出来说话,拨号声一直在响,只可惜对方一直没有人接听。他间隔着打了5次,但是5次里对方一次都没有接。施紊猜测着那家伙是不是在手术中,所以无法接听电话。 他按下了短信,在那个白色的对话框里输入了几个字,然后又删掉,随后继续输入几个字,接着过了几秒又删掉了。他不知道如何启齿自己想要表达的事,最后手机似乎抗议似的,在电池容量那边显示了红色,嘟嘟了两声,黑屏了。 他坐在台阶上,靠着墙,抬起头,闭上眼,他想感叹一下人生这个词,他想深刻的体验一下什么叫做悲惨世界。 “来哦,来抓我玩哦!会有意外惊喜哦!” 抓娃娃机的喇叭跳出了这么一句话,然后灯光闪烁。这句话事实上已经重复了无数遍,可这一边施絮才听进了耳朵。低头看向抓娃娃机,里面是各种颜色的小熊玩偶,有些是拿着画笔的,有些是拿着网球拍的,在最里面埋着一对小熊,一只小熊抱着一颗红色的爱心,另外一只小熊在一侧亲吻抱着爱心的小熊,看起来特别的可爱。在这么多小熊玩偶里,只有这一对是这么的特立独行的在那里。 机器上方贴着2元/次的字样。他鬼使神差的站起来,从口袋里拿出那4个他身上唯一剩下的硬币,一枚、一枚的投进机器硬币口里。 “要开始啰!准备!” 他神厨右手握着操动杆开始抓娃娃。三角爪对着那对亲吻的小熊玩偶的方位抓下去,把那对小熊从熊堆里挖了出来后,爪子微微松开,小熊掉了下去。 “好可惜哦,别灰心!再来一次哟!” 他这次没有急着投进去,而是围着抓娃娃机的三面来回研究,然后脑子里计算着各种物理公式,终于在抓娃娃机把那句话重复到第8边的时候,他把那2枚硬币扔了进去。 “加油!加油!” 眼看着那只不锈钢的三脚爪再次的抓了下去,然后很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只那红心的小熊被抓起来了,而那只亲吻的小熊掉下去了。爱心小熊被抓子带到了取物口。 “我靠!”施紊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这个太坑了!!” “来哦,来抓我玩哦!会有意外惊喜哦!” “骗子!骗子!骗子!”施紊对着抓娃娃机喊。 “来哦,来抓我玩哦!会有意外惊喜哦!” 施紊拿出那只爱心小熊,虽然吊到一个,但是他还是很生气,他觉得自己被骗了。 “来哦,来抓我玩哦!会有意外惊喜哦!”娃娃机还是这一千零一句。 他鼓鼓脸颊,有些赌气的吼了句,“是啊是啊!意外惊喜啊!你怎么不说,‘谁把娃娃抓出来,我就嫁给他’啊!”他学着娃娃机的语调来了一句。 这句话在空荡的街道里回荡着。他转身靠在娃娃机上,觉得自己和一台机器计较,真的好白痴。 “叩叩——叩叩——”皮鞋踩在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施紊转头,视线中出现一个男性的身影,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向这里走来。因为雨伞的关系,施紊看不清男人的容貌,只能看见他的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敞开着,里面是同色系的西装马甲,浅蓝色的衬衫配着蓝青色条纹的领带,紧扣的西装马甲下方是一个H字样的皮带扣,西裤没有一个褶皱,男人的两腿修长,黑色的皮鞋也是擦的锃亮。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车门旁站着一个带着白色手套撑着雨伞的男人,应该是司机。 施紊在想这个人是不是要在自动售饭机里买一罐咖啡,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越发觉得自己今天是抽疯了,坐得起幻影的人买什么咖啡啊,说买自动售饭机他还觉得有点可能。自己的脑子大概是被雨淋坏了…… 男人一步一步慢慢走近他,收了伞,动作迅速却不粗俗。然后站在娃娃机前,男人比施紊高出大约半个头,安言御的个字178,这个男人看起来有185到188的样子。一比较之下施紊识相的往旁边站了站,心里在想,这个人和他也要抓小熊?然后才这么一想他肯定的得出自己脑子被雨淋坏的结论。 男人把手伸进西裤的口袋,拿出一个皮夹,看了一眼后,抽出一张绿色的钱币,回身走到自动售货机前,按了一个键,放入绿色的纸币后,“噼里啪啦”掉出来好多硬币和一罐他刚才想要买的速溶咖啡。 施紊眼皮跳了跳。感觉这个人是老天派来给他落井下石的。 男人拿过那些硬币,却没有拿那罐咖啡,随后他回到抓娃娃机前,扔进2个,握着操动杆。 看样子男人是要抓那个掉落下去的亲吻小熊,就是和他那只爱心小熊可以凑成一对的那只。 抓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亲吻小熊掉落的位置似乎比爱心小熊更难抓。 男人还是原先的那副神情,也没有看施紊一眼,一只手投币,另外一只手握着操动杆。当爪子再次与小熊失之交臂时,施紊终于没忍住小声的说了一句,“好可惜。” 男人勾了勾嘴角,又投了2枚硬币。 施紊刚想好心的问他需不需要他帮忙计算一下角度,话还没出口,就看到一个肚子上绣着LOVE的山寨泰迪熊从三爪吊上落进角落的那个通道里。 “抓到咯!抓倒咯!!” 男人弯腰伸手从机器下方的闸口中取出那个熊,伸到他面前,把那只亲吻小熊放在爱心小熊旁,“嗒!”很轻微的一记声响,两只小熊就吸在一起了。 “给你。”淳厚带有些磁性的嗓音想起。 施紊微微张着嘴一脸震惊的看着男人。 远远传来电瓶车马达和音乐混合的声音,随后由远及近,经过他们两个身边,又远去了。音乐声断断续续的但是倒是能将歌词听的清晰。 “……Why do birds suddenly appear(鸟儿们为何突然出现) Everytime you are near(每一次你靠近时) Just like me(就像我一样) They long to be close to you(它们早就想接近你) Why do stars fall down from the sky(星星为何从天上坠落) Everytime you walk by(每一次当你走来) Just like me(就像我一样) They long to be close to you(它们早就想接近你) On the day that you were born(在你诞生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