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小谢兮兮

3、平行蒙太奇之杨策 桂花纹理如

　　桂花纹理如犀，又叫木犀，开花时浓香致远，其香气具有清浓两兼的特点，清可荡涤，浓可致远，因此有“九里香”的美称。而桂花的花语就是：吸入你的气息。

　　说来，秦陌进入九中有一周了。高中的生活与初中并没有什么不同，如果硬要说不同，那就是老师们分外正经的恐吓。
　　秦陌还记得第一节化学课，那个戴着眼镜的女老师，一副老学究的样子，满脸不屑地说：“我知道你们大多还沉浸在中考胜利的喜悦中，但拜托你们赶紧醒醒。我不管以前你们化学是考九十还是一百，在我这里或许连及格都拿不到！”
　　毕竟大家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一个个握紧拳头端正坐着，脸上挂着满满的不忿和敌意。秦陌就在大家格外努力的当口，默默地趴在桌子上睡了。嗯，阳光正好，适合睡觉。
　　下课铃一响，宋小别就推醒了睡得神志不清的秦陌，快快乐乐地拉着她去广播站参加面试。
　　秦陌看着乱成一锅粥的面试队伍，又觉得困了。人家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几十个女生估计可以唱个几天几夜不带停的。
　　最近的天气有些变态，都已经初秋了却还是热得要命。秦陌蔫蔫地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眯着眼睛假寐，反正自己也是来打酱油的。
　　人声鼎沸的队伍突然安静了下来，一个好听的男声就钻进了秦陌耳朵里，甚至在她脑海里盘旋了几圈。
　　该怎么形容这样的感觉呢？秦陌偏着脑袋认真想着，对了，就像是你热得要死的时候，拿到一瓶冰镇可乐。咕噜一口灌下去，微微有些辣，但却很刺激，鸡皮疙瘩一粒一粒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秦陌捂住突然间活蹦乱跳的心，挣开眼睛探头去看。
　　那个分花拂柳而来的俊秀少年，带着温柔清亮的笑意缓缓走来，三言两语便将乱成一锅粥的队伍整理好。
　　而就是那惊鸿一瞥，在年幼的秦陌心中播下了一粒种子，生出万千情愫。
　　秦陌静静地站在队伍中，隐没在人群里，惴惴不安地感受心底的蓬勃的悸动。
　　原来，原来喜欢一个人不需要什么理由。
　　只消一眼，便知道等待了那么久的原因。
　　桂花馥郁的香气漫了上来，恍惚间甜如蜜糖。
　　这大概，就是喜欢吧？秦陌并没有想到爱那么深切的词，只是开心地想，终于遇见了传说中心动的感觉。总是写着爱情故事，自己总算也体会到真实的感觉，再不用从字里行间寻找爱情的滋味，然后重组成自己的故事。
　　秦陌满脑子凌乱思绪，胡乱地高兴着，竟连轮到自己面试也不知道。
　　被小别推进面试间的时候，她还想着他的声音。所以在秦陌看见那个少年的时候，不自觉问道：“你是谁？”
　　少年挑起眉毛，似乎没有人问过他。他淡淡一笑，露出一个好看的小梨涡，认真地说：“我叫杨策。是广播站的站长。”
　　评委席上的男男女女好像听到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一个个乐得东倒西歪。
　　杨策身旁的女生清了清嗓子，严肃地说：“那你读一段你准备的东西来听听吧！”
　　秦陌拿起手中的杂志，是新寄给她的样刊，还没来得及看，干脆就翻到自己写的那篇小说，轻声地念起一首挽歌：
　　“我所爱的人啊！
　　如果我真的爱过你，
　　此生便不会忘记你。
　　世间沧海桑田，
　　无论你我身在何方，
　　这颗心也只为你生，或死。

　　纵然承载爱意的躯体已灭，
　　在时光的流转中化为尘土。
　　请相信，
　　我会成为你在世的永恒证明。

　　风卷云舒，
　　依稀有你踏浪而歌，
　　若是此生再难相见，
　　但愿午夜梦回，
　　你能归来。

　　跋涉江湖，
　　赴此一生仅有一次的相会。
　　如果你记得，
　　如果你愿意，
　　请带走我的思念，
　　轮回路上，
　　让我为你唱这首挽歌。
　　祈愿来世，
　　你我不再分离。
　　阴阳生死，
　　再不能阻隔我们。

　　我所爱的人啊！
　　如果你还记得我，
　　请等待来世的相会。”
　　毕竟是自己写的楔子，看了几个字就不用再看的，秦陌甚至能分出心来观察评委们。
　　很多人并没有在听，开始低声地交头接耳不知在谈些什么。只有杨策，始终微笑地看着秦陌，不时点点头肯定秦陌的表现。
　　也因为杨策的好修养，让秦陌心底被无视的恼怒瞬间消失了。她甚至模模糊糊地想，杨策就像是掌控自己心潮的月亮。可是她，大概是不能跟月亮一起共事了。
　　秦陌认真地读完自己的稿子，微笑颔首，落落大方地走出门去。
　　秦陌刚出门就原形毕露，一张小脸红彤彤的，看见小别就把她拉到了小卖部，买下一罐可乐狠狠灌了一口，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激动地抓住小别的手，音色中都是满满的雀跃：“小别。我有喜欢的人了！我喜欢上杨策了！”
　　小别跑得气喘吁吁，刚喝了一口可乐，含在嘴里还来不及咽下，就让秦陌惊得喷了出来！
　　秦陌满腔兴奋之情就活生生给浇灭了，面无表情地抽出一张纸巾来擦脸。
　　小别咽了咽口水，狗腿地抢过秦陌的纸巾，腆着脸说：“您老眼光真好……”
　　秦陌由着小别在自己脸上胡乱擦着，只是冷冷地瞧着她。
　　小别打了个哆嗦，那阴冷的眼神快要把她的风湿病勾出来了。可怜她善良可爱，竟要英年早逝么？她咬咬牙，反正都是要说的，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脆就竹筒倒豆子了：“其实那杨策，他是有女朋友的。就是校花苏楠，人家可是这学校的模范情侣……那啥，你这萌芽还是赶早掐了吧！都不用说什么路漫漫其修远兮，你都已经胎死腹中了……”
　　秦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学校那一片茂盛的桂树旁的，仿若无神地喝了一口手中的饮料，可乐的气都已经散尽了，喝起来甜得很，竟生出几分苦涩滋味来。
　　一阵风吹过来，树梢上的淡黄小花就落了秦陌一头一脸，也就是在这浓郁的花香中，秦陌看见了杨策和苏楠。
　　苏楠坐在杨策的自行车后面，双手抓着杨策的白色衬衣，头微微扬起对着稍嫌灼热的阳光，眉目间流转着淡淡的妩媚。其实苏楠学姐长得不是很漂亮，但是气质出众。她皮肤白皙，五官小巧端正，看起来很清纯。校花的称号归功于她有一双非常好看的眼睛，像是狐狸一样聪慧巧黠，为她添了几分清媚。
　　秦陌正对着杨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笑容。虽然是淡淡的，可是他眼里满满都是笑，是真的很开心，完全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中。
　　秦陌坐在桂花树下，默默的喝完一整罐的可乐，轻轻靠在桂枝旁，忧伤地说：“小别说的对，我的爱情还没开始就胎死腹中了。”她忽然笑了，“可是，我没有要一个结果啊！喜欢是一个人的事，爱情才是两个人的事。我只是想要这种感觉，我可以，可以偷偷地喜欢他的……”
　　原来当你开始留意一个人的时候，你会发现你身边处处都有他的身影，或者说，声音。秦陌在每个午后晚间雷打不动地听校园广播，怀着满满的情意听杨策的播音。
　　偶然一次机会秦陌看到杨策走出教室透气，这才发现杨策的教室就在对面的二楼第二间，便经常靠着窗户看杨策有没有出现。原先有很多人，随着越来越繁重的课业，渐渐的只剩下杨策一个人在走廊上发呆，偶尔苏楠会并肩站在他身边，但更多的是杨策一个人。
　　九中只是一个高中，说小不小，可是说大不大。秦陌经常会遇见杨策，然后不动声色地与他擦肩而过，默默感受心内的情绪沸反盈天。她知道，也庆幸，那是她一个人的天荒地老。
　　终有一天，小别受不了了。她抓起秦陌的手就往杨策的教室走。秦陌明白她想要做什么之后，抱住走廊的柱子死都不肯撒手。
　　小别奈何不得，心疼地说：“秦陌，你这样不辛苦吗？他马上就要高考了，他就要毕业了。他一旦离开，你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你喜欢他，就应该告诉他啊……就当，当是为了你这么久的暗恋画一个完美句号，好不好？”
　　秦陌红了眼眶，低声说：“小别，谢谢你。但是我不能，也没有必要。他马上就要高考了，没有必要用一个陌生人的感情去打扰他，虽然他也未必会在意。”秦陌浅笑，“其实我感谢他，给了我这样一段难忘的经历，尽管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的。我不辛苦，我很快乐。小别你知道吗？原先我只有自己的快乐，可自从喜欢他之后，我有了双倍的快乐。想起他，会觉得开心。看见他，就会不自觉地笑。这样遥远的距离刚刚好，我可以看见他所有的得意和成就，默默地高兴，好像是自己那么优秀一样。同时，我不知道他的难过和忧伤，我没有那种失落或者绝望痛苦的情绪。小别，相信我，这样是最好的。”
　　秦陌笑着转身，却在转身的那一刻落下泪。她默默擦去眼角的泪珠，笑着走回教室，继续写她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