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相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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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宋小别的店“失城”里百无聊赖地翻着书架上的书，这里的书都是我给她挑的，自然也都是我看过甚至看过很多遍的。
指尖在书册上划来划去，终究是挑了王国维的《人间词话》。
刚刚坐定，宋小别就端着一杯咖啡过来了。
她看着我挑起眉，乐不可支：“看来我们秦陌小姐是真的想嫁人了。嗯，如此春意盎然的季节，你思春也是可以理解的。”笑嘻嘻地坐到我面前，“落地窗、王国维、咖啡、精致妆容，看起来倒是优雅知性的。啧啧，装得人模狗样的，这是要相亲啊？”
“你说对了。”我随意翻了翻手中的书，“今儿个是来相亲的。”
“咳咳咳……”宋小别被空气呛了一下，咳个没完还是左顾右盼的。
我把桌上的柠檬水推过去，淡淡道：“别瞅了，时间还没到，人没那么快来。何况，我也不知道是谁。那两老太太还跟那柱子后面躲着呢！如果来了会叫唤的。”
宋小别一口气把柠檬水灌了下去，伸手就来抹我的额头，口中喃喃：“也没发烧啊！人怎么就傻成这样了？”
“昨晚上我刚刚睡着，我们家老太太你偷偷摸进我房间。你猜她干嘛？她给我贴黄瓜美容！”我幽幽地叹了口气，“冰冷的黄瓜片猝不及防就贴脸上了，差点吓死我。然后她就趁我神志不清一脑子浆糊的时候可劲儿地夸某某家的儿子如何如何好，让我今天务必来见一面处处看。为了能早点见周公，我迷迷糊糊就应了。一失足成千古恨，就这样一路被挟持监视着过来了。”
宋小别极其同情地看着我：“这就是你约这里的缘故？想让我打电话还是直接冲过来拉了你就走？”
“应该不需要。”我对小别龇牙笑，“正常人不好那么折腾人家。如果不正常的人……嘿嘿”
宋小别打了个哆嗦，嘴角抽了抽：“谁相亲遇见你这样的变态，也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不晓得你要怎么折腾人家呢！算了，以你谈笑间让人炸毛的本事，大概也没几个男人架得住。”她眼珠子一转，“如果是杨策呢？陆延出国是不可能来跟你相亲的，杨策跟我们是同乡，又是校友，很有可能的！”
“我们上学旅行，遇见了多少个叫杨策的你也晓得。”我垂下眼帘，“世界上叫杨策的那么多，可是对我有意义的只有一个。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站在九中的廊柱后紧紧地抓着想要给杨策却始终没有送出去的伞，还被你大骂一顿。所有的一切我都记得很清楚，包括苏楠学姐，我却惟独忘记了杨策的样子。小别，我可能真的放下了。”
“但愿吧！你的这笔感情帐根本就是笔糊涂账！”小别手肘压在桌子上，掌心托着下巴犹豫道：“当初在九中，你喜欢杨策，但是那个时候他和苏楠学姐在一起，你什么都没有做，甚至不敢让他知道你的存在。他离开，你也算挥慧剑斩情丝，不去知道他的一切将他彻底剥离你的世界。可是上了大学，你遇见和杨策有几分相像的陆延，也是那样子远远地看着陆延。偶然一个契机让你们相遇了，你又跟陆延说着你曾经对杨策的感情。等到人家陆延出国快一年了，你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你竟然爱上了陆延。那又有什么用呢？喜欢都却不说，一个人纠结难道就不辛苦吗？”
“很多时候我都在怀疑，我对他们也许不是喜欢。”我搅了搅手中的咖啡，“可能是少年懵懂，爱上了一个自己制造的幻影也说不准。只不过他们俩都具有了其中某一个特性，才牵扯出一番情结。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他们任何一个人在一起。”
“哎呀！我搞不懂你啦！”小别抓狂了，“你既然说放下了，也那好。认识新的人，开始一段新的关系，那些都过去那么久了，也就让他们都过去吧！”她对着我贼兮兮地眨了眨眼睛，“保不准来跟你相亲的就是你的绝种好男人呢！”
我斜了她一眼，捏着嗓子唱戏文：“那借你吉言了。”
小别特别嫌弃地看着我，终于绷不住我们俩人笑成一团。但是很快我们就笑不出来了，一个圆滚滚的胖子迈着轻盈的步伐蹦到了我们桌前。我没有形容错，是轻盈，我也是第一次认识到，圆润成那样也是可以轻松蹦跶的。好像地球的引力对他没有作用一样，随时就能腾空而去的。
他走到我们桌前，扬头甩了甩并不存在的头发，跟一尊弥勒佛似的笑着，倾身问道：“你们是来相亲的么？”
我看着他，十分端庄贤淑地点了点头，外加笑不露齿。
弥勒佛同志很高兴地一屁股坐在小别身边，稍微一动就把小别挤到了墙角，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活宝，不就是对视嘛！不久，他就讪笑着低下头，搓着手说：“我叫古正康，今年……”
古正康还没扭扭捏捏地自我介绍完，小别就打断了他：“别扯虚的。你能不能减肥？”
他愣了一下，摸摸头憨笑：“这个，有点难度。”
小别看着他，活像生吞了一只苍蝇。我忍不住笑了：“你倒是实诚。”
古正康受到了鼓舞，兴致盎然地问：“你们哪位是跟我相亲的杨小姐？”
小别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我装出一副遗憾的样子说：“可惜我们俩都不是杨小姐。我姓秦，她姓宋，恐怕您是找错人了。”
“没关系！”古正康只黯然了一秒不到，“相逢就是有缘，大家出来相亲也不容易。秦小姐要是单身也可以了解一下鄙人。我……”
“恐怕不行。因为这位秦小姐的相亲对象，是我。”古正康的自我介绍再次被打断了，他从我身后来，声音温柔干净，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对着脸皱成一团的小别高挑眉毛，她迅速会意一手揪起古正康的耳朵干净利索地闪人了。
我调整了一下表情，施施然起身，对着面前的男人伸出手：“您好，我是秦陌。秦皇汉武的秦，陌路相逢的陌。”然后淡定从容地观察对方，皮肤很好，没有我不能容忍的痘痘或者坑坑洼洼。眉毛很浓，眼睛不大却深邃有神，嘴巴红润有光泽，不是薄唇应该不是冷漠的男人。这样眉清目秀的，却没有半分女气。难得的是气质干净妥帖，看起来就像是能让人放心依靠的。
他莞尔一笑，露出一个小梨涡，不轻不重地握住我的手说：“您好。我是杨策。百步穿杨的杨，算无遗策的策。”
我突然有点惊慌，但还是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讪笑：“好名字。你声音这么好，以前应该在广播站呆过吧？”
杨策的的表情有些微妙，淡淡地说：“我以前是在广播站呆过。说起来我们还是校友，你听过我播的音也说不准。”
“校友？”心里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他的声音确实是跟记忆中的一样。至于外貌，我重新认真审视着杨策，绝望地发现真的是，那个他。
杨策的脸上晕开一抹奇异的嫣红，神情有些躲闪：“嗯，我们同样都是九中毕业的。我不习惯毫无准备去做一件事，所以我大概了解了一下你的情况。不想，我们却是认识的。”
“认识？”我挑起眉，对这个词有点抵触。
“我知道你。”杨策的脸色缓了过来，似乎想到了极有趣的事情笑道：“那个时候我读过很多你的稿子，特别是运动会的广播稿。难得有人没写迎风挥汗、创造奇迹之类的，所以对你印象很深。不过看着你的字迹和名字，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男生来着。”
我捂住眼睛干巴巴地笑：“我的字，是比较丑……”有些疑惑，“那我当时写的是什么，迎风洒泪么？”
杨策咳了两声，眼底都是满满的笑意，还装得一本正经：“我还留着一些经典的稿子，下次见面带给你看。”
“不必了。”我都要哭了，“那么丢脸的东西你还留着做什么，一世英名都给毁干净了。”突然觉得不对，无意识就问出了口，“下次见面？”
杨策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像是忽闪的蝶翼，笑着说：“这座城能有多大，有缘总是会再见的。何况，我们还是校友。”
忽然一阵乐音起，是班得瑞的《雪之梦》。杨策皱着眉头从胸口的口袋里拿出手机，脸色变了变，怀着歉意对我说：“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说罢就起身离座，走到门外去接电话。
我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恍惚。
他还是那个他，喜欢班得瑞，酷爱雪之梦。
我所眷恋的那个声音依旧温柔好听，让人仿佛置身郁郁葱葱的山林，那夏日里最盛的阳光透过树梢照射在潺潺流动的清泉上，再强烈的灼热也会被它浸湿，静静地沉淀下去，伴随着沁人心脾的泠泠水声。有些东西是会随着时光慢慢消逝，但是曾经情动的根本，却会如此轻易就被唤醒。
杨策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神色有些复杂。过了许久，犹豫道：“我临时有事，要马上走了。”
“我送你吧。”我方要起身，他按住了我。
“不用。对不起。”我还未看清他的表情，他就匆匆离去，留下一个和梦中一般模糊的背影。
没有约定，甚至没有留下联系方式，这是，根本就没有再见的打算。这座城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毕竟缘分不够，再见怕也只能是陌路了。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有些空白，好像突然锈住的机器，甚至能听到齿轮缓慢转动的咯吱声。
小别冲了过来，抓着我的手一脸的惊慌失措：“陌，你没事吧？你说话啊！”
“我没事。”我自嘲地笑了笑：“我好像相亲失败了呢！”
我把手肘支在桌子上，双手撑着下巴，疑惑地说：“我是不是长很丑啊？原来我只要坐着就可以把相亲的男人吓跑。”说着自顾自点头肯定自己，“嗯，这可比说话省事多了。”
“不会的，秦小姐很漂亮的！”古正康突然冒了出来，一张脸笑得能攒出花来，“秦小姐可以了解一下我。我……”
“这里有你什么事！一边呆着去，不然我让你这辈子都说不出话！”宋小别凶神恶煞地骂到，狠狠将古正康推到在地。
我看见古正康眼泪汪汪地瞧着小别，敢怒不敢言的，罢了摆出一副好男不跟女斗的硬气模样却只敢手脚并用的迅速爬出店门。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忙不迭躲到墙角：“你不是要打我吧……”
“我还不知道你么！”小别伸出一只手指着我，不停地颤抖，“他，他，他……”他了半天也没他出个所以然。
我小心翼翼地避开小别的手，深怕一个不小心一巴掌呼脸上了，小别的手劲那是可以拍断木板的。
她叹了口气，放下手担忧地看着我说：“你就是这样，表面装得无所谓，笑得没心没肺，其实心里比谁都疼。”
我一看危机解除，上去一把勾住小别的肩，调笑道：“你看，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至于念念不忘吗？本座东方不败，岂是这等文士能伤得了的！出来混的，没有城墙一样厚的皮，额，和古正康一样粗大的神经，那还是洗洗睡吧！”
小别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顺手又揪了我一下。
“嘶……”我倒抽一口冷气，倒退两步拼命揉着被小别揪的地方，摇头叹道，“这什么女人啊……”说罢赶紧屁颠屁颠的跑了，给她逮到可就不是青一块的事情了。
我一个人走在初秋的绿荫大道，桂花馥郁的香气充斥鼻尖，依旧是甜得腻人。
微风吹过，茂盛的绿叶拥成一片，枝头细碎的花朵被挤落，忙不迭地散开一片花雨。我伸出手，接下零星的几朵花。
而我对他的记忆，便是从九中那些茂盛的桂树开始，沾染着最甜腻的香气。
我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我会再遇见杨策，而且是作为相亲对象出现的。更没有想到，我第一次相亲竟是这样草率收场的。
那一句对不起，我听得很清楚。可是我不明白，他对我不满意，可以选择不来，或者明言。我不是纠缠的人，你既无意我便休。可是这样的手段，未免太过生硬粗暴了。好像我是洪水猛兽一样，需要别人救场逃离。
也罢，人家毕竟还是给我留了几分颜面的，虽然在我看来已经败得差不多了。
我想，回忆里的人是不能去见的，见了，回忆也就没了。他不再是当初我爱上的那个人，我也不是当初那个傻得要命的小丫头了。
这样也好，断了最后的念想，才能继续行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相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