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下的囚徒》lanny1991

9、夜海尤忆佳人心

　　寒月寥落四颗星，萧萧落木子规啼，东风薄情恨杨柳，卷落花红满地残。
　　梅花坞洗尽一日寿宴的疲乏和混沌，只剩下家奴扫着一地残红爆竹，襄陵王自得地穿廊走庭而来，一片枯叶从树枝上脱落跌在他的脚下，襄陵王一侧眼才发现庭院的秋千上坐着一个紫衣罗衫的女子，他只随意地扫一眼，便自顾进屋了。
　　炎夫人披着淡紫色粉帔帛逶迤跟进了屋，他丈夫的漠视并没有让她表现出一丝不满，反而，襄陵王整理书案时，她已经盈盈侍立在夫君左右，端着一杯老君岩茶，襄陵王手中的文件迟疑了一下，没有看她一眼便随手接过茶。
　　炎夫人形容俏丽，鹅蛋丽颜，眉似远黛，目泛秋光，端庄娴雅，她与生俱来一种名门崔氏大族的高雅，但襄陵王似乎对此没有太深印象，金烛台上点点红泪滴垂，而他只是默然地写好一封信，淡淡地说道“明天去太子宫探亲，记得把信拿给太子妃”太子妃和炎夫人同出崔氏大族，传信自然是小事，但炎夫人并没有接过信，襄陵王抬头看了眼依然优雅端坐红烛旁的夫人，冷硬地问道“不愿意？”炎夫人不答，襄陵王随手一丢在桌上，区区一封信并不是非她传递不可。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卢鄢呢？”襄陵王不禁挑眉诧异，她竟不看信便知晓内容，但他还是不辩解，炎夫人却一个轻盈地跟在丈夫身后，她神情哀婉惆怅“难道两个死掉的人还没从你心中淡去阴影吗？一个让你恨欲狂，一个让你半生痴念”襄陵王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摔得粉碎，他抓着炎夫人怒吼道“你再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我让你搬去厢房住！”
　　炎夫人嫣然地笑了，笑着笑着泪也无声地滑落“那我呢？不爱也无恨，形同虚设！住在哪里有分别吗？”看见美人的泪，襄陵王突然疲惫地跌坐在紫檀椅上，良久无言。
　　“周生”炎先火在屋外远远看见周生在父母亲门外徘徊，周生脸色一惊，急匆匆地赶来，他告知襄陵王正和炎夫人争吵，一怒下要把炎夫人发配到冷宅居住，先火面色一沉，他敲门进屋后发现母亲正形容端庄地闲坐，而襄陵王毫不在乎地翻看古籍，先火斥责襄陵王对母亲长期的冷落，襄陵王却冷笑道“放心，只要你娶独孤氏，炎夫人还是炎夫人，鄢华公主也还是鄢华公主”
　　“希望你说到做到”说完先火冷漠地转身走了，襄陵王布满血丝的双眼闪过一丝痛楚，为了多年来的心愿，所有的一切牺牲都是值得，他狠狠地将信撕得粉碎，闭眼不语，而炎夫人也早就走了。
　　炎夫人追上先火，她爱怜地抚摸着儿子，先火像个大孩子般低着头任由母亲抚摸，“不要为了我，不要为了卢鄢，更不要为了其他人，你该为自己好好活着”炎夫人的话疼惜怜悯，而先火却将头抵在母亲肩上，良久无言，似乎这么久以来，母亲的怀抱使他得到久违的温暖。
　　先火慢慢地踱步回自己的书房，周生在一旁小心地伺候着，端茶给先火时，先火却凌厉地看了他一眼，便接过茶打发他下去休息。
　　早春的夜晚寒气依然较重，但先火却把袍衫的翻领外翻，心烦不已，突然似乎想起什么似的，他便拿出许久不看的书，《诗经》，随手翻出风篇：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他不禁掩口笑了，手中的握着今天讨回的夜明珠，遥想着当年垂着璎珞流苏小辫的娇颜梨涡笑道“你是要送我木瓜呢？还是美玉呢？”
　　他听完后便将把偷偷取走父亲名画上的夜明珠送给她，威风凛然地告诉她“等我做了将军，你为将军夫人，定永为交好，与子偕老，不管送的是木瓜，美玉，还是区区的夜明珠”
　　如今，夜明珠取回，先火自嘲地笑了笑，若是直接向她讨要岂不简单，只是最终还是选择夜闯昭和殿盗珠，他无法面对故人而亲手取回信物，更不敢面对的是当年的信誓旦旦。
　　先火紧握手中之物，他的头沉重地抵在拳上，想起她今天竟可以笑得那样嫣然地把信物归还？
　　突然，有人敲门，先火冷冷地问道“什么事”，周生禀告明天太子宫宴请，为将军班师回朝接风洗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