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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游滢蚕旧时梦,故人相见唯留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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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十二万六千五百年前,狐族长老云雍大人终于得到了一个女儿。
可惜,有了三个儿子的他在终于如愿以偿得到一个女儿以后,并没有高兴很久。
云氏一族本是月辉玄狐,在狐族里算是贵族了,但凡出生后便有与生俱来的好皮相与强大的法力,可是这个皮毛灰突突的小狐狸瘦弱不堪,面上还有一个蓝紫色的斑迹,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左耳垂,像是一朵盛开的兰花,乖张媚戾。
尽管这样,云雍还是很疼惜她,四处问医无果之后,倒把她对医药的兴趣调动起来,是以她在医术药理方面很有造诣。云雍看了看他的面容后,也很应景地给她取名云幻。
云幻长到两万岁后,便显出了超强的法力,以月辉玄狐的血统,有这么点本事傍身也不足为奇,更何况,几万年前云幻的大哥云桐,年纪轻轻因为阵法行兵十分了得,便早早被妖王破例升为夏武司主事,军法调动一事她大哥要是出马,天界和鬼界乃至魔界都很是要掂量掂量,但是这云幻才只孩童模样,却越发有青出于蓝的气势,她的二哥云景常常笑她“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云雍大人却很满意,可是又时时担心这个女儿的面容,怕她要是孤老一生,岂不是自己的罪过,便自己暗忖了很久,他向来不会按照常理思考事情,终于想起来,这云氏女儿的身份或许不足以让云幻招来更好的夫婿,可是若是这云氏当家呢?
于是,云雍招来自己几个儿子,开始一起谋划云幻此后的幸福人生,他的二儿子云景自来便是毒舌,听到这个计划,便淡淡道:“是了,想来那些贪虚慕荣的人一定会配合父亲你的。”
云雍便给咽了一下,有点可怜兮兮地望了一眼自己剩下两个儿子,渴望他们现在发挥一点父子情深的高尚情怀,只不过大儿子云桐也很是鄙夷地望着他,只有三儿子云望目不转睛地逗弄着他屋内的小鸟。
“我听说,水华滢蚕一族有一至宝,名唤‘尘茧落’,有脱胎换骨的效用。”
云雍的妻子云沈氏实在看不过,便慢慢从屋内走出来,低声道。几个儿子看见亲娘,立刻站起来,变得恭敬有礼,云雍翻个白眼,回身猛灌了两杯茶。
传说,这滢蚕一族本是小族,能留到今日便也是托着这尘茧落的福气。破茧成蝶本来就是她们的本事,而这尘茧落是上古传下来的一枚带有仙气的茧子,是由她们祖先碧寥在仙界与魔族大战的时候,带领自己弱小的族群为仙界传递来往消息,是以仙界赐予的一份升仙的仙丹给碧寥,碧寥也算是一个有远见的族长了,想到滢蚕族的弱小,便自己牺牲,将自己内丹封存在这仙丹内,这枚仙丹便幻成了如今的尘茧落,听闻服用者可起死回生,也可脱胎换骨,也可驱魔避邪。
“嗯,我看三弟也应该娶个亲了。”云景点点头,走过去拍拍云望的肩膀,“为了我们亲爱的小妹,你再牺牲一下色相如何?”
“二哥说笑了,你不正当妙龄么?想来那水华滢蚕一族性子温柔,正需要二哥这样的少年去给他们平静的生活一些冲击,才能有不一样的火花。”
“哦,那水华滢蚕一族还是个重口味么?”云雍若有所思地望了望云景,便点头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云景,你陪我去一趟吧,若你长得不行,我们再把老三送过去。”
“爹,想来水华滢蚕一族怎么敢跟您讨价还价?”早已娶亲的云桐看了一眼云雍,站起身来,“不过云景是该成亲了,水华滢蚕一族美女也多,你也可以选选。”
云景撇撇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云雍挥手打断,拉着他便直奔水华滢蚕的聚集地——玉清池去了。
云雍活了这么久,总算有点先见之明,这水华滢蚕果然是一个重口味的妖族,但是他猜到了开头,却没弄懂结尾。
水华滢蚕的现任女君看上的居然是云雍。
云雍大人看了一眼水华滢蚕的女君碧水萋,笑道:“要不我们打个商量,我拿这个俊俏的儿子,跟你换换?”
“我已仰慕大人千万年。”
“那又如何,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又不是一两天的事,不过光想也不能长双翅膀。”云景很是不耐烦地看了一眼碧水萋。
这三界五司谁不知道他爹娘向来“恩爱情浓,阖家幸福”,这个小三冒出来忒不识时务了点。
“哪怕被灭族呢,只要没有云雍大人陪我走完我这虚化的一生,我也是断不会交出尘茧落的。”碧水萋脸色有点发红,被云景嘲弄得有些不甘。
“那你留着吧,小妹反正丑了两万年了,估计铜镜里那张脸她也已经习惯了,我是觉得贸然换张脸,以她幼小的心灵不能承受,疯了怎么办?”云景冷哼一声,拉着云雍便转回了家。
回到家,云景便开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向来冲动地云桐要不是被自己的妻子拉住,估计早就把那水华滢蚕一族灭个干净了。
而云幻在几天后知道此事,反应也是淡淡的,“我是看惯了这张脸,不过,我早就看够了二哥的脸,要不烦他去毁毁?”
云景在知道云幻的反应后,憋气了几天。
几日后,云雍便急匆匆地昭告天下,会将云幻作为帝姬培养,让她日后继承云氏一族,几个儿子很是松一口气。
本来以为一切就这样发展下去了,云幻对男女之事也看得很淡,即便后来幻为人形,脸上的那个蓝紫印记还是浅浅的印在脸上。
云幻的发小九尾狐妖霜寂是狐族出名的绝色,对于画皮之术又很是精通,便常常为云幻变脸,可是云幻却很少真正心甘情愿,不过是心疼父母的心意,朋友的好心罢了。
直到有一天,云幻遇到了改变所有人命运的一个拐点,着实让大家都摔了个跟头。
晴好的日子里,大片大片的艳黄色的柳藤花开着正茂呢,云幻站在柳藤花下,昨日听见母亲在哭泣,好像是因为连狐族出名的老女都订下了人家了,毕竟他们狐族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是有些声望的人家,早早便为自己的女儿定下个厉害的夫家,既可以在必要时狐假虎威一番,也可以先下手为强,先到先得。而她看见云幻那张脸,便跟云雍哭诉,觉得云雍即便娶了那个什么碧水萋也没什么,只要她的云幻能变得好看些,不需要沉鱼落雁,只要去掉那个印记。
云景曾经叼着牙签,在把云望亲手做的美味佳肴风卷残云以后,打了个饱嗝后,看了一眼云幻,笑道:“其实,丫头的五官都站对位置了,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
云幻叹气一声,她已经尽量不在家人面前表现的懦弱失落,也渐渐不再在意每日清晨看见的那张丑脸,毕竟这三界五司除了知道她是出名的丑女外,也知道她法术高强,是这千万年来狐族难得的一个人才,也是未来的,云氏当家,狐族长老。
可是家人的心意却隔三差五地出来紧拧一把,她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是不是还让他们担心呢?
好像快要哭出来了,就听见一个男音传来,“你,便是云幻?”
那时候云幻还不是现在的云幻大人,但架子已是端得十足。虽然觉得那个男声很是深沉动听,却对于那有些轻佻的语调感到厌烦,冷哼一声,回身一看。
剑眉冷目,脸带坏笑。
“长得真丑。不是说月辉玄狐都是漂亮的皮相吗?”
云幻一愣,咬牙道:“你说什么!”,她今日心情很是不好,也不想像以往一样装出一副老成稳重的模样,摆开架势,似乎这男子再说出什么就会将他撕烂,然后就瞅见了他身上佩戴着的一块月牙色的玉石,淡漠如月,冷清发光。
“鬼族的一个私生子也来笑话我。”云幻突然轻笑出声。
那男子打量了云幻的笑脸,突然心悸了一下。
云涡玉梭,呵气如兰。
“丫头,我可不是什么私生子,”男子也不生气,稳了稳心神,歪头沉思了一会,道,“唔,用凡间的说法,大抵是叫什么拖油瓶之类的吧。”
云幻倒是一愣,她知道鬼族的四皇子是鬼王的继室带过来的小孩,听说这位继室是鬼族难得的美人,不过确是一个有着小孩的寡妇,鬼王为了得到美人心也是费了一番周折的,所幸欢喜结局,而这个小孩,听说也颇得鬼王器重。
而且,听闻他即将成为霜寂的夫君。
又想到妖鬼两族常有的纷争,云幻自知刚才失礼,现在看他也并没有生气的样子,自己倒不好意思起来,拂拂衣袖,便行了一个见面礼。
“云幻失礼了,还请四皇子不要见笑。”
男子看见这个瘦弱的女孩子在自己面前姿态沉稳地行起礼来,反而有些不适应,道:“小小年纪,整那么多礼数不累吗?唔,你过来。”说罢,便招手让云幻过去。
云幻愣了一下,也不知怎么的,就挪动脚步走了过去。
“我名唤尉迟珏。你笑起来的时候……这副鬼样子其实还是不错的。”
云幻抬眼看了看她,有些生气,但想到他没有礼法,自己倒不能再失了云氏帝姬的身份,所以表情淡淡,脸却有些憋红了。
尉迟珏看见了,便乐了,“本该如此嘛,我就喜欢看你这样有生气的样子。”
“你居然在这里,让我好找。”霜寂娇笑着出现,恰看见尉迟珏笑得灿烂,而云幻面色红晕,许是故意误会什么,娇嗔道,“难怪那么快与我退婚,想来是另有了打算。”
云幻微微皱眉,看向霜寂。
尉迟珏倒笑了,“大小姐,明明是你看不上我。”说道,又看向云幻,“你也到了年纪了吧?怎么不见云雍大人有动静?”
“不劳费心。”云幻面色有些发白,匆匆离开了。
霜寂走上前拍了拍尉迟珏的肩膀,笑道,“你也太欺负人了,当着我的面就这样欺负我的幻儿。”
尉迟珏挑眉看向霜寂,“要不是知道些你与傅茨岚的风花雪月,我倒真觉得你爱上了她。”
“你……”
后来的故事发展的落了俗套,不过是尉迟珏时时来找云幻玩,可是云幻表现也淡淡的,但是云氏上下却乐见其成,好像都在臆想着两人已经私定终生了。
这一天,云雍让云幻去给鬼王送点他自己新得的一放上好研磨,云幻漠然道,“二哥最近是不是胖了点,跑跑腿,减减肥正好。”
云景白了她一眼,道:“你心里莫不是有鬼吧?要不怎么不敢去?”
“我要是有,你早就不知道死了几回了。”云幻咬牙道。
“如此说来,那就不是心中有鬼那么简单了,你且告诉二哥,你是心怀鬼胎了吧?”
云幻对天发誓,当时真是有要勒死云景的冲动。
不得已,云幻便只有去了一趟地府。
尉迟珏在她面前向来就是一个地痞流氓样,可是那天在地府,云幻却见到了不一样的尉迟珏,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鬼王会这样器重他。
认真处理事务的尉迟珏身上有着不一样的光环。在桌前翻阅卷轴,时而奋笔,时而沉思的尉迟珏,让云幻不知怎么的有些激动起来。
那时候她还不明白情窦初开的症状,也没机会听听凡间才子佳人的戏剧缠绵。
她就这样站在门外看着,没有出声,尉迟珏身边的仆从看见了,虽然知道主人在处理事务时不宜打扰,不过门口站着的毕竟是云雍大人的掌上明珠,便还是有些踟蹰着上前提了个醒,尉迟珏抬头,就看见了有些失神的云幻。
他轻轻一笑,招手道:“丫头,过来。”
云幻上前,还是有些发愣,尉迟珏靠近她,用手摸了摸额头,低声道,“这样呆呆傻傻的,莫不是给人下了什么降头?”
云幻咬牙,觉得尉迟珏的坏笑样把他身上的光环都笑没了,抬脚就要走,尉迟珏却一把拉住她,“先别急,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好东西。”
是一条用上好的鬼魈蚕吐得丝,再由鬼府的鬼眼织婆婆纺织的绸绳,只因为云幻向来使得兵器就只是一条简单的绯白绳带而已。
某天。
“唔,丫头,我这份心意如何?你给它起个什么霸气十足的名呢?”尉迟珏歪坐在云幻平日里看书的软榻上,得意地瞅着。
“上吊绳。”
“什么?!”尉迟珏差点从软榻上跌下来,“我这样费了周折,你却给它起这么个名字?”,尉迟珏看了看那些暗绿色的印纹,扬声道,“那干脆“鬼画符”好了!”
“也可。鬼族皇子所赠,很应景嘛。”
尉迟珏嘴角抽了一下,又痞笑着走到云幻身边,紧挨着笑眼喝茶的云幻道,“丫头,你天天带根上吊绳,莫不是想哪天死后跟我成双成对?”
云幻的茶瞬间凉掉了。
“我倒是一直想试试它的威力。”
尉迟珏讨好似的笑道,“别别,我这把骨头不算什么,把你家整乱了就不好了。”
云幻没有理他,低头看了看暗暗流着墨绿光彩的这条绸绳,低声道:“云染桑”
“云染桑?唔,好名字好名字!”
本来云幻也快要和别人以为的一样,觉得尉迟珏是喜欢自己的,和自己的家人朋友一样是不嫌弃自己样貌的,连霜寂都啧啧出声,觉得尉迟珏肯定对云幻动了心思。
却不曾想,传来尉迟珏失踪的消息,就好像从来也没有这个人一样。
云幻觉得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把嫌弃她的消息告诉她,毕竟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好事近了。
霜寂看见云幻面色如常,心里就更加担心了,“这么个私生子也敢如此放肆,我定要把他找出来狠狠教训,幻儿,你就别伤心了。”
“伤心?”云幻微微一笑,“霜寂,你错了。”
我早该想到孤老的结局,只不过不忍看见母亲的伤心。
云幻并不知道,母亲已经不是伤心了,她和云雍决定接受命运,所以云雍偷偷去找了碧水萋,答应了她的要求,碧水萋至此成为了云雍的妾室而已。
碧水萋许诺,她只要怀上云雍大人的一个孩子,并且顺利生下来就会把尘茧落交出来,云雍答应了,不过几年光景碧水萋生下了一个貌美的女儿,取名碧环。
可惜,这个女儿没过几天便死了,碧水萋本来应该很是悲戚,却在抱着婴孩的尸体后略微失神后便突然阴笑起来。
她慢腾腾地走进了水华滢蚕的禁地,从里面轻而易举地拿出了尘茧落,给碧环服下。大约过了一刻钟,这个孩童的面色更加死灰色,然后从她的体内渗出月银色的柔光,然后这层皮囊便慢慢剥落开来,另一个新生的婴孩从里面抽离出来。
皮肤娇嫩,笑眼迷人。
碧水萋很是满意,抱着那个婴孩,低语:“碧环,娘为了你已经是破釜沉舟了。你一定要给我争气,那个丑女怎么有资格跟你比?”
婴孩挥舞着双手,却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碧水萋意识到这一点有点慌乱,摸着那个孩子的喉咙处,这孩子也没发出什么声音,碧水萋面色发白,突然一发狠,给了这个小孩一掌,这孩子张嘴却没有哭声,只有滚滚热泪留下。
碧水萋由此想到,先祖说过:这世间没有不付出代价就能得到的宝物。
怕是这孩子至此便是一个哑巴了吧。
但是碧水萋只顾着伤心,却没有注意一个人影偷偷将那个弃用的皮囊给收了起来。
片刻后,碧水萋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高兴起来,轻轻安慰起怀中婴孩,“碧环碧环,娘找个人给你陪葬好不?寻常人家也配不上你高贵的身份,便让云幻陪你可好?”
碧水萋盈盈一笑,她表情悲戚地告诉云雍,碧环是个哑女。
云雍当下哪里还顾得上那些,他想毕竟欠下这水华滢蚕一族,何况碧环也是自己的亲女,自然不管怎样他都会好好照顾,但是云幻的事情得快点解决,然后早点为她定下亲来,自己才能安心。他只是表情淡漠地“嗯”了一声,便急着让碧水萋取出尘茧落。
碧水萋哪里知道云雍这份心思,她只道云雍心中只有云幻,面色更是白上一白,便颤抖着从衣袖里掏出一个木制的盒子,递了过去。
云雍两眼都有些发光,他急忙拿过盒子,便回了家,屁颠颠地给了云幻。
云幻冷眼看了看,“什么脏东西。”
云雍也不生气,他很是宠爱这个女儿,知道她也只是嘴上这样说,便对着女儿的两个丫鬟素问灵枢道,“这个一会便让小姐服下。”
云雍看了一眼一直在看医书的云幻,摇摇头走了。
素问便回身倒了一碗温水,走过来要给云幻服药,云幻手一抬,并不打算服用。
“大人,您将这药服下便可以恢复容颜了。”灵枢跳到她身边,劝说道。
“灵枢,我并不需要这个。”云幻将书卷合拢,看了一眼灵枢,灵枢眼里都在泛光。云幻便笑了,“灵枢,这药便赏了你罢。”
灵枢双眼睁大,不敢相信,“大人开什么玩笑,这药可是云雍大人……”
“服下。”
素问也将那碗温水递了过去,灵枢又看了一眼云幻,便有些慌乱地伸手过去,拿过那枚药丸,服了下去。
灵枢的脸开始有了变化,皮肤开始细嫩起来,可是很快她就痛苦地掐着自己的喉咙,云幻大惊,立刻扶住她,并用法术定住她,不让她再伤害自己。灵枢痛苦的尖叫着,云幻握着她的手腕,大惊失色。
那不是什么尘茧落,那是伏蚕蛹,是水华滢蚕一族中偷留下来的至毒之物,外形与尘茧落无异,服下后也可助人恢复容貌,但是会成为伏蚕的蛹茧,不过几年光景便会整个意识被伏蚕吞掉,然后灰飞烟灭,而伏蚕便可得以重生幻化,此族便可生生不息。因着这伏蚕一族本是水华滢蚕一族的近亲,但是伏蚕狠辣霸道,接连伤害了很多生灵的性命来修炼禁法,七万多年前便因着天族和妖族有些过节,天族实在看不过这些个伤天害理的妖类,便借此一举给灭了,听说这伏蚕蛹便是极厉害的武器,后来连妖王都有些担忧,虽然面上有些过不去,但是也是有默许灭掉这一族的意思。
云雍勃然大怒,觉得自己被戏弄,就要灭掉整个水华滢蚕一族,以此威胁碧水萋交出尘茧落,可是他忽略了,女人在感情面前,往往比男人更懂得玉石俱焚的好处。
碧水萋早早就在云雍身上下了莲心蛊。
莲心蛊,莲心蛊,即便心苦,却心心相连。
可惜,云雍并没有发现,他激怒攻心要找到碧水萋,却发现碧水萋不似以往等着他。
只因为这时,碧水萋去找云沈氏,只道:“我若成为云雍唯一的妻子,我便会如待亲女一样对待云幻,到时候自会交出尘茧落,所以,委屈你了。”
云沈氏微微一笑,看了她一眼,道:“你如此小人小义,我怎么可能信你,你如今这样逼迫着取代我,他日你那可悲的孽种也会妄想取代我的女儿吧。”云沈氏慢慢逼近碧水萋,看了一眼她怀中甜睡的婴孩,稚子无辜啊。
碧水萋咬紧双唇,“你……也没有别的办法吧?我听说鬼族四皇子抛弃她,不过是因为堂堂鬼族怎么会娶一个丑女?”
云沈氏并没有动怒,只是盯着碧水萋,让她心里发毛,就连抱着婴孩的手都有些不由自主地颤动。
“你放心,她不可能做到的。”说罢,碧水萋便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一个小小的蛊虫便从里面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云沈氏大惊,便要阻止,碧水萋却推开她,连退几步,那蛊虫早已爬到婴孩胸前,转瞬便消失了。
“你对这孩子做了什么?”云沈氏气急。
“我才是她亲娘不是吗?”
“你也配为人娘亲吗!”
“哈哈,这孩子长大后只会知道是你害得她这样的,她的容颜平凡,她的口不能言,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们母女!”碧水萋流下眼泪,恨声道,“你死吧,死了大家都太平了!或许你倒可以教教我怎样为人娘亲,你若是为了自己活着,而不肯换自己女儿的幸福,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
“是么?”云沈氏冷笑一声,“你不用激我,我总不能让你生活得太如意。”
碧水萋望着她,没有做声,怀中婴孩大哭不止。
云雍赶回来时,碧水萋和云沈氏正在争斗,不过云沈氏时时顾忌碧水萋怀里的婴孩,因此很是吃力,这会子,碧水萋瞅见云雍赶回来,眼珠子一转,便将怀中婴孩丢向云沈氏,云沈氏大惊,伸手去接,怎知那小小蛊虫突然从婴孩胸中露出,云雍大惊,急忙冲过去拂开婴孩,蛊虫又钻了进去,婴孩“哇”的一声飘落在旁,然后再没有出声,只是手脚乱舞,全身抽搐。而碧水萋念动咒语,在云雍触碰云沈氏的时候,云雍的莲心蛊就发作了,而云沈氏看见突然双眼血红的丈夫,正慌乱中,碧水萋向她一剑穿心。
云沈氏倒在血泊中,面容苍白。
莲子心苦,看见心爱之人死在自己面前,云雍的莲心蛊才真正发作。
碧水萋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看了看早已满眼愤怒的云桐他们,便只是对着云雍盈盈一笑,“云雍大人,我一直是想给你幸福的呢,可是你却不想给我这个机会,所以我就只能毁了这一切了。你看,你刚刚可是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了手,您大抵还不知道吧?我在您身上下了莲心蛊。”
云雍等人俱是一惊。
“看见她死,你的蛊毒才会发作。不过我那么爱你,怎么可能害你呢,大人请放心,我刚刚给碧环下了绝颜蛊,本来这绝颜蛊的蛊虫极是贪睡,在宿主体内轻易是不会有什么的,但是它生性爱慕莲心蛊蛊虫,刚刚您莲心蛊发作,又触碰到了碧环,想来碧环体内的绝颜蛊也醒了。真好,两情相悦的人就是应该在一起的。”
“你个妖妇!”云桐恨声道,云望赶忙走到父亲身边,生怕云雍有任何不测。
云幻这个时候正好走进来,碧水萋望着她,突然笑了,“你长得比传闻还要丑上几分,不过想来你和我的命运是一样的,一心一意爱慕的人,实际根本就没看得上你,”碧水萋慢慢退后,柔声道,“大人,能在你身边服侍一场,比南柯一梦还要令人神往。请您好好对待碧环……”说罢,口角竟流出血来,云幻气急,上前一步,却也只抓住了碧水萋魄散后的一丝粉末。
一切都化得干干净净。
云幻恨透了碧环,虽然不能亲手杀了碧水萋,便要杀了她的女儿,扫了一眼躺在地上,手脚乱动的碧环,就要上前,却被云雍救下。
“丫头,稚子无辜。”
“我娘便不无辜吗?我从来都没有嫌弃这张脸!你为什么要如此多此一举!毁了一家!”云望等人紧紧拉住疯狂的云幻。
云雍面色冷沉,“是我们嫌弃了,行吧?”
“爹,丫头并没有别的意思。”云望解释着。
“不管她有没有,这个家现在还是我说了算,你们都出去。”
云幻一愣,冷笑一声,道:“你最好能护她一世才好。”言毕,行礼后转身便离开了。
几个哥哥很是不放心,急忙上前跟过去了,云雍看着一屋狼藉,终于抱着碧环跪坐在地上。
云幻快步来到玉清池,为了方便行事,唤来霜寂和素问,让他们缠住几个哥哥,自己却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灭了整个水华滢蚕族。
那一日,满池的水华滢蚕火光相映,很是艳丽。
云幻自是犯了大罪,虽然水华滢蚕有过在先,但是当云幻被押到妖主面前时,她还是神色漠离,好像什么事都不关心一样,霜寂心急如焚,早知道云幻如此行事,她断不会成为其帮凶的,众人的求情,加上妖主本来也觉得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毕竟在妖界也不过是弱肉强食的地方,若真要讲究起来,他们妖族有大把人都是靠吸食他人生命来练功,况且碧水萋也害死了云沈氏,这在等级分明的妖界可是大罪,所以,在妖族这里,云幻为母报仇并没犯什么大错,妖主君尚本想从轻发落,在审问云幻时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可是在问云幻:“你这样做,着实不仁了些,何故如此?”
云幻嘴角微翘,“不过是稚子无辜。”
此外便不再言语,妖主被咽了一下,本来看在云雍大人的情分上也不再多说什么,不过是罚了云幻思过就草草完结此事,现在她这个态度倒让君尚有些气恼,看着这丫头的高傲,微微一笑,道:“听闻这越冥山下独夕城里有一个道行很是高深的天师,我与他有些交情,他那里倒是缺少一个粗使丫头,你便去那里待三个年吧。”
云幻有点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与君尚瞪视一会,拂袖离去。
云幻本打算即刻想杀了碧环,却在被关押几天放回后,得知,云雍将狐族长老之位给了她,便带着碧环去了钟庸山,不许云幻无故造访。
“你若真要报仇,待她长大吧。欺负弱小算不得本事。”云雍留言于此,暂时断了云幻的念头。
自此,云幻和云雍的关系便恶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