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言之云幻》云年十二

4、云幻欲除哑碧环，翠溪吞服尘茧落

　　这天夜里，翠溪对灵枢怀有戒心，便将那些紫茉宁收了起来，本来早早睡下了，却被窗外的窃笑声吵醒。
　　她披了一件单薄的外衣，想要去窗前看看，却突然记起，下午灵枢的嘱咐。她顿时感觉到汗毛立了起来，没来由的裹了裹衣服，窗外的笑声却高高低低地钻进耳朵，紧接着传来一声女子凄厉的尖叫声。
　　是织风鸟的声音。
　　翠溪心中一惊，便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却看见一个曼妙的身影，风姿灼灼，而碧环跪坐在她的面前，织风鸟摔落在一边，凄厉地尖叫着。
　　这声音也惊动了其他人，包括云雍。
　　云雍面色铁青的看了一眼碧环面前的女子，一把抱起碧环就要离开，那女子却不让，挡在了云雍面前，这时，翠溪才看清她的面容。
　　世间万物都无法与之媲美的绝色，却偏生在面上还有一个蓝紫色的斑迹，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左耳垂。
　　“放肆。”云雍声音低沉生冷，女子的嘴角倒是恰到好处的弯着。
　　“她犯了禁法，身为狐族长老，我要带走她。”
　　“禁法？”云雍紧抱住碧环，靠近眼前的女子，“若我说这是我准许的，你也要带走我吗？”
　　女子眉眼也清冷起来，“你……为了她们母女，居然……”
　　“你有何资格说我吗？为了一个没藏，你不也是不管不顾起来。云幻，这云氏一族的当权我可以给你，也可以收回。到时候荡平了你药谷也不是不可能，谁又敢多说什么。”
　　“是么？”
　　父女两人就这样僵持不下，此时，翠溪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气质不凡的女子便是传闻中的云幻，心脏莫名跳得激动起来。
　　突然，云雍怀里的碧环剧烈地咳嗽起来，云雍暗自要为她运气，却被云幻拦下，云雍气急，却听云幻厉声道：“父亲大人，医理之事还是我代劳比较妥帖吧。”
　　云雍看了一眼云幻，倒是笑了，“不过是小丫头心性。”
　　云幻心中不忿，手下一用力，碧环一皱眉，织风鸟又咋呼出声，云雍倒不是在意，毕竟他知道云幻只要出手，碧环暂时不会有大碍。
　　见此，素问和灵枢对视一眼，便上前从云雍身边接过碧环，扶进了最近的一件房间，云幻看了看云雍，叹气道：“尽力而为罢。”便转身也进了房中。
　　过了一会儿，云幻面色如常的走了出来，云雍走过去，问：“情况如何？”
　　“父亲大人，你的宠爱未免太过了。为了让她恢复，居然纵容她吸食那么多的魂魄，可惜，虚不受补，反噬了。”
　　云雍文雅地笑了笑。
　　云幻回身扫了一眼早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一众奴仆，却立刻将目光定在了翠溪身上。
　　“我怎么不知道父亲大人有如此善心，连这样的妖都加以照拂。”
　　灵枢蹦蹦跳跳地跳出房门，正看见这一幕，便走上前，笑嘻嘻地说，“大人，这位姐姐有趣得紧呢。”
　　“哦？”云雍也看向翠溪，“灵枢喜欢，便送与你当玩偶可好？”
　　翠溪身体一震，突然倔强地抬起头，站起来对着云雍道：“大人此言何解？我本不是你钟庸山的人，想来您是没有什么资格将我转赠他人的。”
　　“有趣。”云幻点点头，走上前道，“跟着这个老狐狸是没有什么出路的。走吧，兴许有一天我能给你一条路。”
　　翠溪本来见到云幻就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她的脸色有些涨红，觉得云幻似曾相识，可是想到体内的琼续竹，翠溪摇摇头，“大人能给翠溪什么出路呢，这条路早被翠溪封住了。”自从与琼续竹缔结了契约之后，她就好像没有思虑的提线傀儡，在暗夜处，琼续竹总是要求她一遍遍唱着枯燥的曲调，这样琼续竹在修炼时，便可更加安心，功力大增，翠溪这具身躯似乎渐渐承受不起这股子强大的力量。
　　身不由己，毕竟是自己一手造成。
　　“不过是低级的琼续罢了。”灵枢不满地撇撇嘴，“大人，碧环的身体目前还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云幻看着翠溪，道：“你就在这里看着她，不要让她再害人了。”
　　“云幻。”云雍神情怪异地出了声，看着云幻，“莫太过。”
　　“她该死。”云幻冷眼道。
　　“我该死？云幻大人莫不是记错了，若不是我娘，哪有你……”
　　碧环强撑着起了身，推开素问，走到门口，织风鸟扑腾着翅膀，立在碧环肩头，口气阴狠着说道，可是转眼又吐出一口血，狼狈地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强行出声，不自量力。”云幻沉声道。
　　“好了，碧环，你进屋休息吧。”云雍面色有点难看，但是语气还是温柔的。碧环哽了一下，便还是推开一直要上前扶着她的素问，踉踉跄跄地要走回了房间。
　　“站住。”云幻的声音淡淡传来，“你娘不过是水华滢蚕一族最为微末的精怪，却妄想替换我娘的位置，真是留你不得了。”当下，云幻的眼色越发清冷起来，转瞬出现在碧环面前，“父亲大人，你还要护她几时？”
　　“只要我还活着。”云雍慢慢踱步到两姐妹面前，看着云幻，“云幻，回去吧。”
　　云幻面色也越发难看，终于还是冷声道：“自食恶果。”便转身离开了。灵枢和素问也快步跟上前。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吧。
　　翠溪还感觉有些晕乎乎的，一大早便来到煞医处，慌乱地翻着药书，不曾想，碧落却神色慌张地奔到她面前，颤声道：“翠溪，翠溪，过往都是我的错，还请你行行好，救救我，救救我！”
　　翠溪看了她一眼，面色发青，倒没有了往日的轻佻样子，翠溪本是心善的女子，自是不会计较以往种种冷眼，便走上前将几欲昏倒的碧落扶起，柔声道：“你这是怎么了？”
　　“碧环对我动了杀意。”
　　“碧环？她昨日才受了重伤，哪里还会有本事，除非是云雍大人。”
　　碧落苦涩一笑，摇摇头，“碧环时常打着云雍大人的名号行事，你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找那些绝貌的歌姬吗？其实，不过是利用她们来修炼她自己的法术而已。关于此事，我以后定会与你细说，现下……”，碧落的表情凄楚可怜，“求你救救我？”
　　“她怎么可能有这个本事，你得罪了云雍大人就得死，就得死！”琼续竹不耐地从翠溪身体里跳出来，尖声叫道。翠溪只感觉身形不稳，但还是努力将体内的琼续竹压下去，毕竟这具身体她也用了快二十年了，琼续竹虽然讥笑几声，但还是乖乖又隐回她身体里去了。
　　“你怎么样了？”碧落赶忙上前，看了看翠溪，便递给她一颗漆黑色的丹药，“你勉力服下。”
　　翠溪看了一眼碧落，便取过药丸，一口吞下。
　　她记得煞医说过，漆黑如墨，光下带金，便是这水华滢蚕一族最为宝贵的尘茧落，只要服下它，便可真正做到世人常夸赞莲花的出淤泥而不染，翠溪便想通过这颗药压住在体内乱窜的琼续竹，哪怕是暂时的。
　　碧落细细看了她一下，笑出声来，“难怪云幻大人会对你另眼相看，你这样的体质服下这药却没有任何不适。”
　　“现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还是跟我走吧。”
　　“嗯，走？”碧落双眸一垂，“能逃到哪里去呢？”
　　“那位云幻大人一定有办法的。”翠溪转身开始收拾起东西，她从心里深处信任着云幻，而且她虽不知道云幻与云雍和碧环之间种种，但是她知道，以云幻的性格，恐怕只要是与碧环有关，她便会插手，或许这样能救下碧落。
　　碧落看见翠溪嘴角一瞬而过的笑意，也微笑起来，“看来，你果真很喜欢那位云幻大人。”
　　“嗯。”翠溪没有回身，还在继续收拾着，体内的琼续竹却开始猛烈地乱窜起来，翠溪一个没站稳，踉跄着扶住旁边的书架，回身道，“碧落，我们今晚就……”
　　翠溪冷汗流了下来。
　　只因为她回身看见碧落恶狠狠地望着她，虽然她知道碧落厌恶她，不过也只是不屑地望着她，可是现下眼里的凶光，她知道那本不是属于碧落的。
　　“你……是碧环？”翠溪捂住胸口，艰难地说出。体内的琼续竹终于安静了一会儿，可是却又像被什么束缚住，艰难地反击着。
　　“果然是个好丫头，难怪那贱人会看上你。”
　　“你把碧落怎么了？”
　　“哈哈，你现下居然还有闲心去关心他人？我倒觉得你若有心，还不若关心一下，以前被我带回来的歌姬怎么样了。”碧落的身子慢腾腾地坐到一旁，眼光灼灼地盯着翠溪。
　　“你……云幻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碧落听见很是生气，身形一晃，来到翠溪面前就赏了她一耳光。“她算哪门子大人！”
　　鲜红从翠溪的嘴角溢出，显出她的面色苍白，琼续竹在不断的挣扎后，越发虚弱，使得翠溪的身体也虚弱起来。
　　“诶诶，你要不要在临死前听一个故事？”
　　“你如此爱搬弄大人的是非，怎么不去市井说书？”
　　一个清丽的声音缓缓从身后传来，翠溪终于支撑不住，跪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也勉强看清站在碧落身后的便是那个银发少女素问。
　　碧落看见她，似乎也吃了一惊，“你是什么身份，也敢说我！我可是云雍大人的女儿！”
　　素问冷哼一声，“这三界五司谁不知道，云雍大人唯有一女，便是越冥山的云幻大人。”
　　“你……”碧落脸色涨红，却在脑里闪过种种，面色一黑，回身恶狠狠地望向翠溪，“翠溪，当日若不是我给你一个栖身之所，你也不会有今日。你现在要不要考虑报个恩？”说罢，便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钻进了翠溪的体内。
　　翠溪应声倒地，她恍惚间醒来却是到了另一个天地，她兜兜转转，茫然慌乱，却看见了一个身影，恍惚间是云雍大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