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料不得当年总记事(三) ...
-
沈妈终于来了,步伐一顿一顿,并不愿意给她看。珏薇一把夺过报纸,这是三四天以前的报纸了,估计爸妈一直放得很好,不给她不小心发现的机会。
其实不用细找,报纸头条版面,一张放大的照片,上头写了一排大字:丑闻:豪门恩怨惊爆内幕,亦冉社总裁未婚妻勾引邹养沁。
她和邹养沁的人影很小很小,好像是有人从很远的地方拍到的。其实光看人影,根本看不出照片里的两个人是谁,是用了放大技术将她和邹养沁的脸放到极大才看得清脸。可这样的照片,至少技术好的人,也能P的出来,所以应该很少人会信。
珏薇捏着那张报纸,手指狠狠地掐着,已经掐出七八个指甲印。
文亦珏一向自认了解珏薇,可是经过这几天,现在,他更本无法确定她心里再想些什么。一昧以为她是在难过,忙说道:“珏薇,我一开始是气话,我知道那是假的,那天晚上你和我在一起。”
沈珏薇从报纸里抬头看他,清冷的目光几乎能将他冰冻住。文亦珏一怔,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珏薇,仿佛对他有莫大的恨。
珏薇朝他冷笑一声,斜着一旁嘴角,眼神直逼着文亦珏。她扬起手臂,将那报纸打在他的脸上,因为要大声说话,所以又咳了起来。
气氛一直僵在这里,只有她的咳嗽声不断打击着安静。
咳了这么久,她的嗓子早就崩了,明明是大声喊出来的,可是声音像是磨铁的哑声,几乎是听不到。
“我告诉你,照片里的人就是我,那个男人就是邹养沁。我告诉你,我就是看上他的名利,我就是看上了他的钱,你能拿我怎么样?”
文亦珏一急,“珏薇,你不要说气话。”
她又是冷冷一笑,唇边扬起一股冷艳的笑意,她吞口口水说道:“气话,我说的不是气话,那两个人就是我和邹养沁。我告诉你,本来我还想好聚好散,反正你也正好有了姚茗玥。可是你不知好歹,非要缠着我,那我只好撕破脸皮和你说,我就是肤浅的女人,我就是和邹养沁在一起了怎么样?”
一口气喊出来,喉咙里火辣辣地疼,本来就像是在被火烧一般,现在更像是撒了一撮孜然,又辣又疼。
明明很疼,她还张嘴喘气。喘了好久心里的难过也没有好过半分,反而越来越疼。
她闭眼皱眉,倒希望这一切只不过是她在做一场噩梦。梦魇若是结束,一切都会回到以前一样吧!
耳里突而传进沈爸的怒骂声,然后他一巴掌打来。珏薇只觉得,这个巴掌终于能把她从梦里唤醒,可是钝痛钝痛,她知道,原来不是在做梦。
沈爸气得也是喘着粗气,刚才打她的那个巴掌还没有来得及收回手,又急着想扇她第二掌。
沈妈冲过来护着她,朝着沈爸一顿骂:“你这个臭老头子,原本就是亦珏对不起珏薇在先,珏薇为自己打算也没有做错。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打珏薇,敢打我的女儿,别指望我这辈子还理你。”
沈爸提起的手在空中一顿,又悻悻缩回手。他心里本就是气不过女儿居然做出这种事情,现在老太婆又护着她,他心里就更加难过。
沈爸拉过沈妈,说道:“老太婆,不管亦珏怎样,珏薇这么做就是不对。”
“什么对不对的,就算珏薇是错的,她也是我的女儿,做妈妈的护着女儿有什么不对?”沈妈撅着嘴,原本心里是渐渐沉寂了下来,现在突然说起妈妈护着女儿这件事,她才突然又倔强起来。她挣脱开沈爸的手,“你不要忘记二十多年以前你是怎么对我的,你也不要忘记,我原谅你不是为你对我好,而是因为女儿。”
沈爸一愣,只觉得这句话将他打入无边地狱。老太婆是在告诉他,如果他今天再敢打女儿,这辈子或许她就再也不会原谅他了。可是女儿做的事情,她为名利背叛亦珏,为钱伤害亦珏的事情,他怎能袖手旁观?
“老太婆,你怎么说不听?”
“别叫我,你这么护着文亦珏,到底珏薇是你的女儿还是文亦珏是你的女儿?”沈妈说完这话,又看到沈爸尴尬的朝着文亦珏看去一眼。沈妈收住嘴,才觉得自己说了句傻话。
气氛僵了僵,倒是文亦珏说话缓和了气氛。
“说到底是我不好,”亦珏顿了顿,朝着珏薇投去一个实现,满脸都是苦笑,“这么多年,其实你早就发现我的心里怎么想,一直都是你在自欺欺人是么?”
珏薇撇开眼去,喉腔里的疼好像能将她撕碎,他的话,她竟无法回答。过了老半响,她才咬着压根说了一个是。
她捂着脸,其实已经不疼了,只是心里空落落的,如果不捂着脸,手也无处安放。
她又是抬眼瞧了一眼文亦珏,他轻抿着嘴,目光中的清冷。再明白不过,亦珏和她都是一样的人,一样不会去恳求别人回头,分开就是放手。这样的人,被别人叫做无情。
珏薇转身进门,亦珏只来得及喊她的名字:“珏薇。”
砰——
门又关上,又好像从来没有开过。那记声响并不大,却几乎成了他一辈子的浩劫,一辈子的不安。他落在原地,怎么也提不起脚步。
前边南头有一扇窗户,从窗户里可以看见院子。院里的那几株腊梅花开得正好,远远望去,黄绿交错。四处寂寥无声,听得见院子里的风吹过腊梅枝头,发出吱吱的声响。嫩黄的腊梅花纷纷扬扬落下,落到地上才停止。
文亦珏苦笑一声,这几株腊梅还是他陪珏薇种的,现在看来,才觉得如此可笑。既然都不是用心对待,当初怎么都是自欺欺人?
沈爸站在门口半天,正要伸手去拉沈妈。她只是撇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沈爸的手只碰到了她的袖口,什么也没有留下多余。他的手顿在空中僵持着,又想跑去拉住她,又不敢跑去拉住她。
他已经一夜没有合眼,眼里又酸又痛。紧紧握住了拳头,青筋欲暴。手上的气力却再也提不起来,那拳头就在半空中发抖。
门恍惚震了一响,只是很小声地震了一响。
珏薇头磕在门上,捂嘴使劲咳嗽。喉咙应该早就已经发了炎,刚才她又使劲力气喊出来,现在只要她张嘴透过一丝风进去,就会疼得被针扎一般。
她小心地呼吸着,一抽一嗒小心地啜泣着,仿佛就连从鼻子里呼吸也会碰到那发炎的喉咙似的。
到了晚上,沈妈敲敲房门叫她吃饭。珏薇原本不想吃,可她就在门口敲了半天的门。
沈妈在门外叹了口气,珏薇就算在门里也能听得出她的沉重。
接着她的叹气声,她又说:“你这么骗亦珏是何苦,他这么对你,你怎么就想不开?”
珏薇一怔,哆嗦着开口,喉咙已经十分沙哑。声带好像破了洞,声音就从破洞里穿过,带出几分金属碰撞声。她倒吸一口气,大哭喊道:“妈。”
“傻孩子,我生的傻孩子,脾气随妈,脾气随妈。”沈妈的声音有些奇怪,好像她也是哭了。
珏薇缩在被子里哭了半响,精疲力竭,渐渐睡着了。她不知道,这种时候,她居然还能睡着。
又过了几天,几个很久没有联系到的朋友居然主动打电话来。珏薇中专时候几个要好的朋友,因为家住的远,又奔向了不同的岗位,刚工作都是忙东忙西很少联系,时间一久,换了号码就再没联系过。
突然又联系上,她灰暗了这么多天的心情也好了起来。穿了件衣服打算出门,沈妈越加宠她,她这么几天不出门,巴不得她出去,所以根本没有拦她。
她开了房门,正好对门王奶奶也要出去。王奶奶为人十分热心,见她出来,高兴地过来拉她的手,慈祥笑道:“小珏薇,这几天怎么不来奶奶家坐坐?”
珏薇喉咙哑了几天,现在说话还是有些破,心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王奶奶见她苦笑着不说话,拍拍她的手背:“你的事情,奶奶也听了,我的小珏薇是个好孩子,别去管别人怎么说。亦珏不信你,那是他瞎了眼,自然有别的更好的男孩子喜欢你。”
珏薇苦笑一声,冲着楼梯口的阳光探去。这房子也算是老了,外面是一个前院,过了前院上楼梯右边是自己家,左边是王奶奶家。
王奶奶是个孤苦人,很少有亲戚来看她。听说她年轻的时候,是个名红一时的戏曲家。后来儿子媳妇出了车祸,双双离世,她因为受不了打击,一夜之间哭伤了喉咙就再也无法唱戏了。她亲戚又少,又没有办法唱戏,这几年几乎只是一个人过。
珏薇拉她到院子里坐坐,阳光正巧打在王奶奶的侧脸上,王奶奶年纪大了,可是却看得出她年轻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美人。眼睛乌溜溜的到现在也折射着光亮,那张小嘴粉红像是噙着樱桃。她浅浅笑着,大半生的风雨几乎都与她无关。
“奶奶,你刚刚要去哪?”
王奶奶笑呵呵地说道:“呵呵,是要去看一个亲戚。”
“亲戚,是那天来看您的亲戚?”
王奶奶面色有些迟疑,连眼睛都是疑惑着,她缓缓开口,问道:“珏薇,你在说什么,这几天都没有人来看我啊。”
珏薇觉得奇怪,那天爸爸明明说是有人来找王奶奶。
“王奶奶,真的没有吗?”
“没有,倒是前几天我开门看见有个穿得西装笔挺的男人站在你家房门前。”
珏薇心里隐约知道这个人是谁,于是拉过王奶奶的手,问她:“这个人是不是很高,穿得西装笔挺,样貌也很出众?”
王奶奶呵呵笑道:“你这个傻丫头,奶奶我都这么大的年纪了,哪里还看得清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不过他却是很高,穿得西装笔挺。”
珏薇住了嘴,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高秘书一向对她很好。
今天的风不是很大,只是刚好能吹落腊梅花。她闻着腊梅香气,悄悄低了眼神。地上也是一片腊梅花瓣,原本她宝贝的很,刮风下雨都会从屋里拿出大伞遮。现在都已经这样,她自然也没有心思宝贝它。
王奶奶认识珏薇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正要安慰她。却听她的电话不适时响起,她接了电话,心情似乎好了些。
王奶奶松了口气,见她唇边似笑非笑,才仔细侧耳去听她说话。王奶奶虽然年纪大,耳朵却很灵敏,竟然一字不漏地将她的话全听进心里去。
珏薇接起了电话,对方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朝电话里冲了出来。是彭真,读中专的时候她心里最喜欢的好朋友。她一向是个乐天派,说话也十分高笑。她的高兴劲儿珏薇都能电话里听出来,也扫去她方才心头的那股不快活。
“喂,港姐,你怎么还不来,我等了很久了。”
珏薇那时候很活泼,常和人说笑。那个年纪,她自己也说自己脸皮厚,也曾不害臊地告诉别人,自己有香港脚,港姐这个名字由此得来。只是没有想到,这个名字,被她叫到现在。
“刚要出来,碰上隔壁家奶奶,就说了几句话。”
“你可快一点啊,再晚我就先吃了啊,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珏薇咧嘴一笑:“吃就吃呗,读书的时候你就这么胖,还想着吃肉,现在啊估计成了圆滚滚的大胖子。”
彭真嗞笑一声,仿佛是漫不经心,“大胖子就大胖子,为吃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她突然打了个喷嚏,顿了一会儿,才又说:“我不和你说了啊,你快点来。”
彭真挂了电话,嗒的一声轻响。珏薇捏着手机,意犹未尽,她幽幽笑出一声。挂电话前她还听见彭真大喊:我要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