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走到地老天荒》何言轻

4、倾盆大雨初相遇（一）

　　亦珏给沈珏薇开了车门，朝她微微一笑。珏薇没有答话，给他捋了捋衬衣。他的面色有些发白，也许是太多天都在为这件事情烦恼的缘故。她心里懊恼，这么久了，她居然都没有发现过。她有一搭没一搭捋着，心里实在放心不下，叹了口气说：“你不用管我，还是去公司吧，现在有好多人都在公司等你。”
　　亦珏低头，她的面色也不好，眼眶还有些发黑。她的手很小，按沈妈妈的说法是一双柔荑。唇边笑意莹然展开，又不自觉握住她的手，将她揽进怀里。她的身体很软，软绵绵地像是一床被子，他不知道这时候还出神想这些奇怪的事情。手却又不受控制地摩挲着她的头发，沁然的香气覆满了他的鼻尖，惹得他鼻腔发酸。
　　“打车回去吧，你穿的这么少。”
　　她点头埋在他的怀里，心里清楚他要说什么。声音有些虚晃地颤抖：“你放心，不用担心我。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忘记吃饭。”
　　亦珏一愣，拍拍她的脑袋，笑着说：“恩，一定不会忘记。”
　　她抽身出来，并不抬头看他一眼，怕只要多看一眼便会哭出来，她从来不会哭。
　　一个人走走停停，终是没有打车。她绕着家好远地方走，特意是绕了好大一圈。
　　前边有一家小卖部，她捂捂肚子，这才想到早晨起什么都没有吃。
　　突然想起东区小街巷口的豆腐花来，可这里是西区，离东区小街实在太远。越想越好吃，她吞了吞口水，又转身兴致勃勃地朝东区走。
　　还没有走到一半，电话就响了。也不是什么惹人注目的奇怪歌曲，却引了好多人朝她看。
　　她觉得奇怪，后来抬头一看，原来前边是有人出殡。她常听家附近的老人说，跟在出殡的死人后头是一件不吉利的事情。她从来不信这些，脚步却又往另一个方向走。
　　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电话喂了一声，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四周安静地没有声音，就当她以为对方是已经挂断正要掐断电话的时候，电话那头才响起了一个声音。
　　“沈小姐，我是高君瑜。”
　　高君瑜，她不认识什么高君瑜，可听说话的语气，好像一个人。
　　“高君瑜，是高秘书吗？”
　　电话那头又是沉了半天才回话：“是的，沈小姐。”
　　高秘书的声音有些冷峻，又添了丝不比寻常的味道。
　　不知怎么，她抓着手机，手心里冒出的汗液捏的那手机湿漉漉。
　　“高秘书，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高秘书恩了一声，慢悠悠地说：“沈小姐，虽然总裁并不让我告诉您，但我想还是和您支会一声。方才我查了亦冉社的散股，但很显然地这散股全数都往一个地方汇。沈小姐聪明，一定不需要我解释这些散股都去哪了。”
　　她心里一愣，哆嗦着说道：“姑姑答应帮忙了么？”
　　高秘书没有答话，似乎是不忍心揭穿她的自欺欺人。她心里知道，若不是姑姑示意，高秘书又怎么会查亦冉社散股的事情。
　　“现在，亦冉社怎么样了？”
　　“沈小姐，沧闵公司是越市最强企，就连北城和台湾都有附属公司。”
　　她哦了一声，此刻的心奇怪地定了下来。或许她还没有觉得这个事实是真实，又或许她心里其实根本就是希望亦冉社被收购。
　　她抬起头，已然没有了刚才想吃豆腐脑的心思。天很晴，太阳打得她睁不开眼。
　　电话里传来高秘书的有些担心的语气：“沈小姐，沈小姐。”
　　她回过神来，说了一句：“谢谢你，高秘书。”
　　果断掐断了电话，将手机丢进包里。已是入了冬，她穿的又少，可是她还是出了一脑门的汗。伸手抹了抹，才又提起脚步回家。
　　沈妈不在家，只剩下沈爸候在门口等。见她一开门，才故意躲开些。她没有心思戳穿他，只问：“爸爸，你是要出去吗？”
　　沈爸好面子，这时候他也顾不得什么。一把拉了她进门，说道：“老太婆出去找你姑姑了，她说毕竟是自家姐妹，说话也容易。”
　　“哦。”她低着头，又问道：“爸，你吃饭了吗，饿不饿？”
　　沈爸本想问她亦冉社的事情，可是见她只字不提，也不好再问。
　　他托了托眼镜说道：“我正饿着，还是自己女儿好，心里有我这个老头子。”
　　她抬头朝沈爸一笑，分明看到沈爸见她脸时一怔。脸上有些湿漉漉的，她一抹才知道原来是哭了。
　　她拼命抹干眼泪，拼命将还在眼眶里的泪水往回缩。沈爸这次没有教育她，反而揽着她。她从小依赖爸爸，哭的更凶了。
　　“爸，我心里害怕，其实我一直希望亦珏的公司能被收购。”
　　沈爸拍着她的背，宽厚的大掌附在她的背脊，温暖又安心。
　　“爸爸知道。”
　　她没有再说话，止住了泪，探出个头笑嘻嘻地说道：“爸爸，我去给你做饭。”
　　沈爸留在客厅，坐立难安。等了好久，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他一步都不想动，于是朝着厨房喊：“珏薇，珏薇，去看看谁来了！”
　　厨房里闷声传出一句话，像是嘴上捂着东西发出的声音：“爸爸，油下锅了，我走不开。”
　　没有办法，沈爸只好出去开门。
　　是一个陌生男人，穿的西装笔挺，手里拿着个公文包。不像是中国人，长得到十分俊，还有一双蓝色眼珠，像是大海的颜色。见他来开门，于是毕恭毕敬地朝他喊了一句：“沈先生。”普通话说的很标准，还掺了些东北口音。
　　沈爸哎了一声，有些奇怪地问他：“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男人朝他点了点头，说道：“沈先生，我是卢总的秘书，叫高君瑜。沈小姐挂断了我的电话，听上去不太好。”
　　沈爸应了一声，于是拉他进来坐。
　　“高秘书，快进来坐。”
　　高君瑜愣了愣，又说：“我就不进来坐了，刚才听见沈小姐声音，知道她没事我就放心了。”抬手看了眼表，又说：“沈先生，我母亲还在家里等我，我就先走了。”
　　沈爸哎了一声，定眼看着高君瑜。高君瑜顿时觉得那一双锐利的眼睛，仿佛是一把利刀，能割开他的身体，看到他心里头的任何思想。
　　沈爸瞧他满头大汗，正色说道：“多谢高秘书对珏薇的关心。你是卢萍的秘书，以后可要注意度量，关心过了头可会让人误会的。”
　　高君瑜一愣，心里忐忑不安，只好说了声是。转身就走，他知道沈爸刚才所说已经否决了一切。苦涩一笑，他知道他本不该来的。
　　沈爸关上了门，正好沈珏薇端了菜出来。沈爸抹干净了桌子，才让她放上菜盘。
　　菜刚炒好，导的菜盘温暖。她端了正好可以暖手，一时放下，只觉得手忽然离了温暖，冰冷冰冷。指尖还残留了些许的暖意，渐渐地也发凉了。
　　“爸爸，刚才是谁啊？”
　　沈爸啊了一声，“哦，是走错门的。要去找隔壁家的王奶奶。”
　　“是这样啊，还有个汤在锅里呢，爸你先等等。”她低了眼睛，逃似的离开了餐桌。
　　再次出来的时候，沈妈已经是回来了，坐在餐桌上和沈爸聊天。
　　她喊了一句：“妈妈。”
　　沈妈见她出来，笑着说：“今天可以吃到女儿炒的菜，可真幸福啊。”
　　她听了说：“妈妈，你是拿我说笑的，我做的又不好吃。”
　　沈妈道：“是你做的，再难吃我也喜欢。”
　　她笑了笑，把汤放在桌上。转身又进了厨房，沈妈忙喊：“珏薇，就你爸一个人，两个菜够了。”
　　珏薇已经到了厨房，声音远远地从里头飘来：“妈妈，我饿了。”
　　沈妈听了这话，心里并不好受，嘟囔着说：“这个亦珏真是的。”
　　沈爸用手肘顶了顶沈妈的胳膊，说道：“老太婆，不要这么说。现在亦珏公司出了问题，一时间想不到女儿是正常的。”
　　“哼，亦珏要是真的把珏薇放在心里，又怎么会连吃饭这件事都不放在心上。他骗得了你骗不了我，他的眼里除了珏薇还有另外一个人。”
　　餐桌边的沈妈的话，正好落进珏薇的耳朵里。她一愣，心里像是有根线扯着，动作不大，只是酸酸地发胀，越来越难受。
　　她很饿，却一点也吃不下了。随便捂了几口饭，居然没有了吃饭的念头。
　　瓷碗嗒的一声落在餐桌上，“爸爸，我吃好了。家里规矩，最后一个吃完刷碗，麻烦你了。”
　　沈爸僵坐在原地，托了托眼睛，“哦。”她缓缓站起来，眼前搭了几缕头发。因为做菜的缘故，额上还留着几丝汗液，就将那几缕头发打湿了。
　　沈妈正要说话，却又是被沈爸戳了戳胳膊。沈爸朝她投去一记眼睛，示意她不要说话。
　　见她进了自己屋里，沈爸叹了一口气，说道：“老太婆，你以为我不知道，亦珏这个孩子心里还藏着另一个人么。可是，这个世界，像亦珏这样的孩子不多了。家境好，对珏薇也很好，甚至对我们两个人也很好。”
　　沈妈心里过不去，可她心里也知道，沈爸说的在理。“我当然知道，可我总希望他能将珏薇放在最要紧的位子上，可是。”
　　“别可是了，亦珏现在对珏薇不是很好？”沈爸接过沈妈的手，将她搂在怀里，又说：“老太婆，等女儿出嫁了，咱们俩就去法国旅游吧。你年轻的时候，不是老说要去法国么？”
　　沈妈哎了一声，“你哪里来的钱？”
　　沈爸一早就知道她会这么问，于是变戏法似的掏出口袋里的存折，说道：“我存了十几年，就是要和你去法国的。”
　　沈妈娇嗔地朝沈爸脸上一亲，“还是老头子最好了。”
　　沈爸脸色一红，假意咳了咳，说：“老太婆，在客厅呢，注意。”
　　沈妈哎了一声，兴致勃勃地拿着他的碗去添饭。她已经不是年轻时候那样美丽了，身材也已经变了样，腰也粗了一大圈。
　　沈爸朝她笑了笑，无论怎样，他都记得那时候她毅然嫁给他。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熬得她不再年轻，不再美丽。是他让她失去了这么多，唯一能给的除了宠她，除了爱她就不会再有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