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走到地老天荒》何言轻

5、倾盆大雨初相遇（二） 沈珏薇

　　沈珏薇回了屋，居然是倒头就睡。外边居然下起雨来，醒来时候天几乎是黑了。
　　她拿起床头的小钟表一看，才五点多。要不是下雨，天大概还不会黑。她开了窗帘，冷风夹着大雨从窗口打了进来。雨很冷，打在她的脸上像是要把她的脸给冻住了。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她已经浑身湿透。
　　她苦涩一笑，干嘛自找苦吃？关了窗门，换了身干净衣服。
　　她没有开灯，雷打得响亮，大概是划过一阵闪电，将她的房间闪电犹如白昼。也只是一瞬时间，整个房间就有全黑了。
　　亦珏一向怕打雷，于是拨了个电话过去。电话打过去好久，传来的也只有一阵阵忙音。
　　隔了好久，她又打了一通。这次终于是接起了电话，“喂，亦珏。”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职业性的回话，像是那里工作人员，“你好，沈小姐。总裁忙了一天，现在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他怎么样？”她不明白，明明心里有好多话要问，可是想了半天也只问得出这个。
　　工作人员依旧是一口职业的回话，“沈小姐，我只是个下属，总裁怎么样，我不清楚。”
　　那人的声音有些冷，她从电话这头都觉得有股寒气朝她逼来，竟比这冬天的寒气还要冷上几分，逼得她不自觉发抖。
　　她握着手机，整个人就像是虚脱一般毫无力气。整间房间没有一点声音，就连床头的那只小钟表也像是停止了走动。电话那头同样沉寂，而那个男人呼吸很沉。沈珏薇从电话这头都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不急不缓有规律地声音。
　　过了很久，那个男人受不住这般沉寂，说：“沈小姐，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沈珏薇恩了一声，凭空觉得这句话好沉，像是一块千斤大石压在身上，压得她喘不过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姓沈？”
　　那个男人听了她这句话，原本平缓的呼吸音停顿了一会儿。传来几声坦荡的笑声：“呵呵呵，总裁常常提起沈小姐，我曾有幸见过沈小姐一面。我这个人没什么好处，只是记性倒还是拿得出手的。”
　　沈珏薇面色微红，心里生出一股甜来，像是原本是要偷糖吃的孩子偷到了蜂蜜一样。她低头轻笑一声，说道：“你们现在在忙？”
　　“沈小姐，总裁今天已经遣散员工。沈小姐不知道？”那人又是沉声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仿佛这件事情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眼前一片黑暗，这次她听见了床头的那只小钟表发出的嘀嗒声。秒针每走一分，都给分钟施加了力。虽然看不见分针在走，可它最后到底是受不住压力，秒针每走一步一点点施加起来的力。她的心越来越沉，像是被压进了深湖里，无法呼吸。
　　沈珏薇站在窗前，闪电将房间打亮，不一会儿又暗了。雨势极大，狂风卷着暴雨，初冬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雨。即使透过窗户也可以看见豆大的雨水笔直地打在地面上。院里刚开的那几株腊梅，显然已然颓了，只留下光秃秃的树枝在风里萧瑟。
　　她以为自己是会哭的，那股酸涩却在鼻腔里打了个圈，憋了好久也没有苦出一声来，哪怕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成功的从眼里落下。
　　沈珏薇讽刺笑一声，其实她也希望亦冉社能够消失。亦珏他站得太高了，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她只能抬头仰望，仰得最高最高。他们生活在不同的环境里，过着不一样的日子，说着不一样的话，她有时候甚至都听不懂他说的话。
　　“沈小姐，你怎么了？”电话里的男声有些浮，像是在云层里，有一种随时落地，摔得粉身碎骨的危险。她苦笑一声，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没有什么，我得睡了。”她仓促挂了电话，来不及换鞋就匆匆往楼下赶。雨下的极大，一瞬间的功夫就把她的衣服淋了个透。眼前早已是模糊一片，雨水渗进嘴里，有些咸味。等她冲出家里，满嘴的苦。
　　亦珏，亦珏，你等等我，我这就去见你。她不知道这时候为什么一定要去沈亦珏那里，心里还没有着落，她就已经狂奔在马路上了。
　　因为雨下得实在太大，她家里住的又偏僻。别提的士了，连一辆私家车都没有。刚才她在楼上，明明看见外头华灯初上。可是现在，这一整条的路上，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跑步很慢，小时候体育考试，她总是跑在最后一名。可是现在，她觉得她跑得飞快，地上全是积水，她顾不得了，双脚不停踏在地面上，水积得大些的，都能压出瓷盘一样的水花。
　　她穿的是棉拖鞋，鞋全数湿透，又厚又重。初冬的天好冷，特别是晚上，不比白天的温暖。何况毛衣吸水，冰冷的雨水将毛衣晕大了一倍，挂在她身上，几乎是能将她压垮。
　　沈珏薇拼命呼吸着，她可以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在黑夜里上升，被雨水打散，最后消失不见。
　　路两旁的路灯散着温暖的橘黄色光线，从她的眼中后退，迎面而来两束耀目的白光，刺得她眼睛发胀。她原本就因为雨水灼进眼睛里的缘故，眼睛发酸着，现在她已经是要真不开眼。
　　耳边充斥着喇叭声。那人开车开得极快，几乎只要一瞬间就能到达她的眼前。沈珏薇听到车引擎发出的细微的震动。车主人狂暗着喇叭，而她居然一步也走不动，一双脚就这样定在地面上。她心里此刻沉了下来，像是石沉海底一样认清了现在的状况：她躲不开的，她要死了，那辆车会撞死她的。
　　施沧霖踩了急刹，他开了120码，急刹的冲力几乎是将他整个人弹了起来。他从来不系安全带，差点一头撞在车前玻璃上。他忙伸手去撑，不了却按在了喇叭上。刺耳的喇叭声充斥着整个夜空。他原本冰冷的面色有些崩塌，凌冽的眸子终于生出几丝害怕来，居然还重咬着嘴唇，压抑心里的不安。
　　嗞——
　　车轮胎磨过地面，发出沉长刺耳的刹车声，水花急速向两旁发散开来，像是喷泉一样好看。不亚于亦珏的那个漂移，车轮胎磨得地面上两条黑色长印。
　　车原本开的实在是太快了，即使车主人重踩了刹车，那辆车还是像匹猎豹似的朝她狂奔而来。
　　沈珏薇一点儿也不觉得害怕，认命地闭上眼睛。四处万籁俱寂，只有她的心脏还在自己的喉咙口跳动。扑通扑通，有规律地跳动着。沉了好一会儿，她才敢睁开眼睛。
　　眼前的是一个男人，西装笔挺。不似亦珏的儒雅，那个人面容俊逸，微皱着剑眉，眼睛蹦出狠烈之色，薄唇紧抿着。
　　他似乎很生气，紧紧瞪着她。沈珏薇倒吸一口凉气，不想却将水雾吸进了鼻腔，惹得她好一阵咳嗽。她拍着自己的胸口，突然双腿无力，就这样直直地跌落下去。现在，她才觉得害怕。不待她有任何反应，车主人伸出手臂，拽着她的领口，像拎起一直小鸡一般将她提了起来。
　　那只手臂将她提得很高，车主人几乎是在抱着她。沈珏薇抖了抖，正要将他推开，车主人又朝她扫来一记眼色，看上去并不是生气，只是警告她不要乱动。沈珏薇却被吓了一跳，连咳嗽都给止住了。
　　车主人把她丢进车后座。车里开着暖气，沈珏薇不禁好一阵哆嗦，这才觉得外边冷。车主人上了车，就坐在她的前面——驾驶座上。他伸手掏了掏，最后从车前面的那个斗里掏出了一块干毛巾丢给她，然后发了车。
　　不像刚才，施沧霖开的匀速缓慢，一张薄唇轻抿着，心定了下来，好在是没有出什么事。
　　沈珏薇粗粗擦了把脸，绵软的毛巾揉着她的脸颊，舒服地生出股幸福来。她偷偷瞧了眼开着男人，他也是浑身湿透了，有人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她犹豫着开口：“先生，你要不要擦？”
　　沈珏薇将毛巾递了过去。施沧霖正在开车，只从车前镜上撇了她一眼，“开车不方便。”低沉的声音富有着特殊的磁性，就像是以前的播音员发出的低沉的好听的声响，回荡在她的耳边，久久不散。
　　沈珏薇顿了顿，“先生，你要带我去哪儿？”
　　他没有答话，像是一心一意开着车，顾不上理她。他沉了很久才答话，却不是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了三个字：“施沧霖。”声音微颤，仿佛这是件很重要的事似的。
　　沈珏薇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于是接话说：“施先生，你要带我去哪？”
　　施沧霖开车不急不缓，他稍稍降了车前坐的窗。晚上的风虽然冷，但因为开在前窗，正好撇过沈珏薇。她悄悄从那细小的窗口朝外头探去，雨转小，变得淅淅沥沥，所以打不进来。两旁的路灯有规律的向后退去，远处的还在慢慢朝这里走来，更远处的就只看得见温柔的橘黄色的微光。

作者有话说

　　可能会弃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