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走到地老天荒》何言轻

3、命运使然（三）

　　她想起很多事情，想起亦珏的笑容，想起他的声音，想起很多很多事情。她最后想起的是姑姑当初将亦珏介绍给她的目的：是要和亦冉社合作出一个广告。
　　当时，她也是不想拂了她姑姑的意，惹姑姑不高兴，也不想让爸爸难做，所以她也是随便去看看的。
　　亦珏，亦珏啊，她真是很喜欢亦珏。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红了脸，傻呵呵地笑了笑。
　　姑姑应该不会帮忙吧，她一向将利益看的很重，只是说什么也要试试。她不自觉收紧了手指，不小心触到了肿起的手指印，又是一阵针扎似的疼痛感。
　　她从来没有为什么烦恼过，她从来都不觉得家境不好是会让人难过的，她从来都快乐的生活。是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可是亦珏不一样，他从小吃惯了好东西，穿惯了真丝面料。他一向不喜欢把烦恼对她说，只会一个人挨着，她心里清楚，他不愿意让她受一点苦。
　　晨光已经透过玻璃窗子洒在房间的地面上，洋洋洒洒地落了几束阳光进来。她一夜未睡，迷迷糊糊地眨眨眼睛，反应慢过来，原来天已经要亮了。
　　从柜子里找了一件连衣裙出来，姑姑不喜欢看她穿毛线衫。上次和亦珏上街，正好遇上姑姑。当时姑姑没说什么，事后被她好一顿数落，说她二十多岁了，还这么幼稚。从此以后，她穿　　毛线衫都是悄悄的不让姑姑看见。
　　她拉拉裙摆，顿时觉得大腿凉飕飕的，很不习惯。
　　沈妈妈探进一个头，笑着对她说：“女儿长大了，出落的这么标致。”
　　她眉头一皱，最近妈妈不知怎么搞的开始看起小说来了，说出的话都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文艺腔。这个家里，连爸爸都随着妈妈，她也只好陪着她文艺。“哪有妈妈漂亮，妈妈年轻的时候那才叫标致，一定迷倒了整整一个越市吧。”
　　哪一个女人不喜欢别人夸，何况是被自己的女儿夸。她整个人都钻了进来，笑着说：“还是生个女儿好，懂得讨我开心。”
　　沈珏薇嫣然一笑，说道：“妈妈，我今天去找姑姑。”
　　沈妈妈一怔，暗暗叹口气，“女儿啊，你姑姑不一定会帮。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千万不要和她对着干。”
　　“我知道的，你放心好了，姑姑的脾气，我摸的清楚。她帮不帮，都是造化。”
　　她又瞧了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红肿已经消退了不少，至少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了。
　　天气有些冷，她出门上班都是亦珏接来接去，家里，车上和公司都是打着暖气，何况她穿的很多，一点都不感觉冷。今天亦珏不会来接她，而且她穿了件短裙子，顿时觉得好冷。
　　她在路上常常见到冬天的女孩子大都穿件薄外套，下边是短裙，里头只穿一条薄丝袜。今天她才知道，这些女孩子多么不容易。她缩了缩身体，打了个机灵。
　　身上虽然贴了暖宝宝，可是还是很冷。她舍不得打车，是沿路走去姑姑公司。
　　走了半个钟头，居然也不冷了，大概是走着走着身体暖了起来。
　　到了公司楼下，她对着公司的落地窗理理衣服，头发。
　　公司里头开着暖气，她一进去，就觉得整个温暖将她包围了，很是暖和。
　　她走去和前台小姐说：“你好小姐，我要见你们卢总裁。”
　　前台小姐端着一副标准的微笑，从电脑里抬起头来。她用极其规范的普通话对她说：“请问小姐，您有预约么？”
　　她一愣，原来是要预约的。
　　“恩，能不能通融一下，我是她侄女。”
　　前台小姐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仍旧是标准的笑容，规范的普通话，“好的，小姐请等一下，我帮你打个电话。”
　　前台小姐拨了电话，不时还悄悄打量她的脸。她捂了捂脸，是不是被看出来脸上的巴掌印。
　　“小姐，您可以进去了。高秘书说让你直接去总裁办公室。”
　　她道了声谢，连忙冲向总裁办公室。此时正是上班高峰，坐电梯的职员非常多，她挤在人群里没有办法脱身出来。
　　挤了半天，她还是在人堆里头。忽然听见有人叫她：“沈小姐。”
　　她回头一看，原来高秘书。高秘书她见过几面，是个有趣的中英混血，从小在英国长大。长得也是俊俏，还有一双湛蓝色眼珠，非常清澈。她每次看见高秘书的眼睛，都觉得自己就好像活在那个清澈的眼神里。没想到高秘书还是认得她，她投去一记微笑，喊了一句：“高秘书。”
　　因为这个互动，人群便自觉的给她让了个道。高秘书大概有一米九，她穿上鞋只有一米五八，站到他面前，显得她特别小鸟依人起来。
　　高秘书的普通话不是很标准，有着一股东北腔。听姑姑说，因为高秘书的中文老师是个东北人。
　　“沈小姐，请往这边走。”
　　她哎了一声，问道：“是姑姑叫你来接我的？”
　　“不，总裁正在会客。替总裁照顾好沈小姐也是秘书工作的一部分，沈小姐不必为难。”
　　她好奇地看了高秘书一眼，高秘书怎么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高秘书透出迷死人的微笑，说道：“察言观色是秘书的必修课，沈小姐不必好奇。”
　　她顿觉尴尬，仰着头看他，笑着说：“那，我们走吧。”
　　高秘书又是一笑，仿佛听见了什么满意的答案。她忽然觉得四周气氛沉寂，按妈妈那股文艺腔来说，是四周充满着大妈们投来的暧昧眼色和无数漂亮姑娘的嫉妒白眼。
　　不自觉加快了脚步，高秘书也是加快了脚步，两个人几乎是跑着到了总裁电梯处。
　　高秘书按了电梯，是十五楼。她看见高秘书的手，雪白修长，很漂亮。
　　“沈小姐，不必介意刚才的气氛。”
　　她摇摇头，说道：“高秘书也不必介意。”她分明是看见镜子里透出的高秘书的脸明显的一红，她心底暗暗偷笑，早就想学亦珏一样逗逗别人了。
　　高秘书轻咳一声，正色道：“文总裁正在里头。”
　　她也是一僵，心就这样沉了下来。
　　“高秘书觉得，姑姑会答应么？”
　　高秘书没有再说话，电梯里沉寂的一点声音也没有，只剩下高秘书手上戴的表，秒针走路发出的嗒嗒声。
　　总裁电梯是直达总裁办公室的，根本不会有其他人进来。她抬头看着电梯上的数字，每上升一楼，心就沉一分。
　　十五楼终究是到了，这时候心居然是沉寂下来。她本来还紧张着，真到了这个时候，她居然是抱着必死决心去的。
　　站在姑姑办公室门前，正要敲门，高秘书喊住了她。
　　“沈小姐，总裁的脾气相信您清楚不过，你还是不要进去讨总裁不高兴。”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姑姑她当然十分清楚她的脾气，眼下只不过是自讨没趣。可是，可是总归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她就是这样，不到黄河心不死。
　　她展开一记笑颜，高秘书一怔，这样的笑容当真是他见过无数个笑容里最美的。
　　她笑着说：“我知道，可总归是要试试的。我怎么样没什么关系，可是亦珏在里头。我们年底就要结婚了，我总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里头。”
　　高秘书又是一怔，他听过一句中国的老话，叫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他原本很相信这句话，他见过不少这样的事，就连他的父母也是。他从来没有见过像沈珏薇一样的女人，像是认定了一个人就永世不会放手一样。他觉得可惜，自己没有早点遇到她，或者现在那个幸福的男人不是文亦珏，而是自己。
　　沈珏薇敲了敲门，姑姑的声音发着黯哑，从门里头应出来，“进来。”
　　她推了门，亦珏果然在里头，他应该也是一夜未睡。亦珏见是她，又看她穿的这么少，眉头轻皱很顺手的脱了西装外套给她搭上。
　　她朝亦珏苦笑一声，说道：“怎么瞒着我？”话里不是责怪，是淡淡的心疼。
　　亦珏也是苦笑一声，“不想让你担心，何况我知道你的性格，无论如何，你都不会离开我的是么？”他的目光深邃，紧锁着她。他像是落进海里的遇难者，将她当成唯一的救赎。
　　她投去一记笑容，说道：“就算你一无所有，你还是我的亦珏。何况，我的亦珏这么优秀，不愁找不到好工作。”
　　卢萍从来不相信什么爱情，哂笑一声，说道：“既然如此，你还来这里干嘛？你是我唯一的侄女，我相信你也十分了解我的性格，还是识相早点走吧。”
　　沈珏薇又是一阵苦笑，对着姑姑说道：“我知道你不会帮的，也知道今天来这里是自讨没趣。可是，我还抱着一丝希望，至少我以为你真的把我当成你唯一的侄女，而不是当初为了和亦珏合作所用的工具。可是，今天我才知道，你心里除了钱，除了利益，什么也没有了。也怪不得姑父当初什么也不要，就是要和你离婚。如果，换成任何男人，也一定会这么说的。”
　　文亦珏拉着沈珏薇相互一笑，便推了门出去。
　　苏民是她心里永远的痛，没有人敢在她的面前再提到苏民。
　　太阳穴蹦蹦直跳，她揉着太阳穴，却越揉越疼。整个身体都不知原因的发抖，她知道她这辈子永远也忘不掉苏民。她记得苏民和她大吵一架，他什么也不要，就是要和她离婚，他说她只看重利益，心里根本容不下任何。她只用一眼就爱上了这个叫苏民的男人，可是代价就是她要用一辈子恨这个男人。
　　她喘着粗气，仿佛又回到了苏民走的那一刻，他竟是笑得异常开怀，毅然决然的只给她留下一个背影。
　　“高秘书，高秘书。”
　　高秘书开了门，问了一句：“总裁，有何吩咐？”
　　她又是揉着太阳穴，说道：“马上大资金买入亦冉社散股，有多少买多少。”
　　高秘书不着边际地一笑，道了声：“是，总裁。”他行了个礼，正要推门出去，总裁竟是又叫住了他。总裁的声音发着抖，说道：“我的侄女我知道，高秘书不要真心错付。”
　　高秘书修长的手正搭在门把手上，手明显一僵。室内虽是开着暖气，可门把手上的冷气从手沁入心脾，使他不自觉发了个抖。他笑了笑，满不在意地说：“总裁多想了，我对沈小姐只是敬重而已。”
　　她暗笑一声，故意问他：“她比你小，你怎么是敬重她？”
　　“总裁恐怕早就发现，沈小姐像您，特别是在感情方面。”
　　高秘书推了门，只留下一个背影。她瞧了眼墙上的钟表，才忆起，原来苏民离开已经将近十年了。她苦笑一声，希望她唯一的侄女，不会受这样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