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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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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傅红雪是个刀客，而且还是天下无双的刀客，所以天底下几乎没有什么人能在他十步范围内亮剑还能让他察觉不到的。更何况路小佳丝毫没有隐藏自己杀气的意思。
傅红雪几乎能感觉到，那是一种冰刃贴着脊背的寒意。路小佳就站在距离他十步不到的地方。两个人都是绝顶的高手，而这个距离对于他们而言，正是最好的格杀距离。可是傅红雪没动，他站在叶开的床前，头一次有种自暴自弃的绝望感。
他被告知一切真相的时候不曾有过这种感觉，在山崖边命悬一线的时候也没有过这种感觉，然而现在面对着叶开，他几乎被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感所湮灭。
这一切都是自己亲手造成的。
从他在别院中第一眼看到叶开的时候，他几乎不敢想象这个人就是叶开。他们分开才多久？为什么再见面的时候，叶开会是这个模样？之前聂浥飞虽然告诉过他叶开 伤得很重，几乎性命不保，他也设想过很多很糟很糟的情况，可原来亲眼看到的时候才知道那种心疼，那种自责真的足以把自己杀死。
方才叶开咳嗽发病的时候，他其实就在屋外不远的地方，如果不是路小佳冲了进来，也许傅红雪就忍不住现身了。他以为自己有足够的定力，可是那引以为傲的定力在叶开面前根本溃不成军。
这才多少日子，为什么他已经苍白得像是已经耗尽了生命，再也没有那种神采飞扬的笑容，也不会紧紧跟在他后面，缠着他粘着他，一声声地叫着傅红雪。他虽然这样安静地躺在这里，可是傅红雪却有一种可怕的感觉。
他感觉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他一伸出手，也许面前的这个人就消失了。
这一切都是自己亲手造成的。
傅红雪的嘴唇哆嗦着，在心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每说一次，便疼一分，他想此刻若是路小佳手里的那把剑刺到自己心上，也未必有这个疼。
可是路小佳握着见站在那里并没有动。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若是出剑，傅红雪必死无疑，因为这个人已然失去了战意。
他在路小佳面前，几乎就和一个不懂武功的普通人一样。
路小佳自认不是个好人，但也不是个小人。这种时候出剑，那是丁灵中才会做的事，路小佳做不出来。他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这么做，尽管他曾经无数次地试想傅红雪死在自己剑下的情形。
但他现在突然有点同情傅红雪了。因为此刻叶开被他点着穴，无论傅红雪做什么，说什么，叶开都不会知道，他再怎么祈求原谅叶开都听不到。
想要对一个人好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把你拒之门外，无论你做什么都无法挽回的感觉，想一想都觉得十分痛快。
此刻的傅红雪，恐怕正体会着比死更难受的事情。
这是他该受的，因为他曾经给予叶开的伤害，比这个更深，更痛。他不该被轻易的原谅，只有足够痛了他才会记得。
这种痛，必须是永生都难以磨灭的。
傅红雪弓着身体，紧紧握住叶开的手，那只手甚至比从前更冷，冷得像是捂不热的冰。他小心地用两只手捧着，想像从前那样，用大悲赋，或者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可是傅红雪突然想到，如果叶开的心也像这样，再也捂不热了怎么办？
他以前没有过这样的恐惧，因为无论和叶开闹到什么地步，隔不了多久叶开总会笑嘻嘻地出现在他背后。他迁就过他那么多次，他甚至已经把这种迁就当成了习惯。
那么，你再迁就我一次行不行？
他翻过握着的那只手，掌心里的伤痕已经很淡了，那是他第一次出手伤了叶开，也是第一次发现叶开哭起来，自己会有种不舒服，甚至难受的感觉。
他看着那掌心，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因为叶开的刀伤还没有痊愈，所以这些日子一直穿着很宽松的衣服，为的是怕碰到伤口，此刻傅红雪俯身看着他，正好能从敞开的衣服看到里面一层层的绷带。他伸出手，却又不敢碰，那是他的灭绝十字刀造成的伤口，就算当时撤了力，但以那把刀的锋利程度而言，他能想象这绷带下的伤口有多狰狞。
他还知道，在这一层绷带下面，还有另一道伤痕。
一直被叶开隐瞒着，随时可能致命的伤。
傅红雪俯下身，嘴唇贴着那带着浓重药味的绷带。贴的这样近了，才能感觉到叶开呼吸间胸口的起伏。
我说过，你冷的时候我会替你取暖，那时候我想过一辈子，我和你，一辈子。
现在，你愿不愿意再给我机会？
傅红雪来的突然，走的也很匆忙，只不过这次离开时故意走了正门，路小佳坐在屋檐下喝着酒吃着花生，拿眼神瞟了瞟他。
“就这么走了？”
“想打一场？”
傅红雪再次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冷峻和凌厉。他依然还是那个令人生畏的刀客，还是能在十步间取人性命的煞神，是路小佳渴望的对手。
但路小佳现在却不想跟傅红雪打了。他发现看戏的乐趣远远大于和傅红雪比试。
“你说我要是现在取下你的首级放在叶开桌上，明天早上他醒来会有什么反应？”
傅红雪从路小佳手里接过酒壶喝了一口，“你可以试试。”
路小佳听完这话，更觉得有意思了。
“你觉得我杀不了你？”
“有些机会稍纵即逝，错过了就没有了。”傅红雪的目光中，一片夜色深沉，“你不会让叶开知道我来过，是吧？”
“这要看心情。”
傅红雪脸上的笑容一闪而过，他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把酒壶抛给了路小佳之后转身就走。
“傅红雪！”
路小佳在傅红雪背后忽然喊了他一声，傅红雪刚一回头，路小佳的剑便直刺而来。傅红雪不躲不闪，定定地看着那剑指向自己的眉心。
但那剑，堪堪停在了傅红雪的眉心前。
路小佳微微侧了一下头，脖颈边刀锋如雪。
“你不敢见他，还是不能见他？”
傅红雪转过头，望向屋里叶开沉睡的身影。
比起得到叶开的谅解，傅红雪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的刀，如今不为杀戮，只为守护。
唐卓自从被擒之后，就一直被禁足在碧湖庄的一间客房里。虽然他是个刺客，还险些伤了聂家的二少爷，但是他被关进这里之后，除了被搜去了全身的暗器，然后封住了武功以外，几乎什么苦头也没有吃过。
送来的三餐对于一个囚犯而言，已算是非常丰盛了，而且也没有拷打没有盘问。与其说是关押，其实更像是软禁。
但是唐卓是个杀手，杀手判断事情往往和一般人不一样。他被关进这里之后，很少碰那些饭菜，最多只喝点清水。唐门训练出来的杀手，意志力耐力还有体力都比一 般人强太多。他们有时候为了一个目标，可以一连潜伏数日只靠清水度日。所以自己眼下的情况还不算最糟糕的的，他在等待时机，只要挣脱了身上的束缚，拿回自己的机关暗器，碧湖庄里就没有人能够拦得住他。
夜已经很深了，唐卓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穴道是路小佳封的，不比叶开，所以他努力了几天都没有完全解开，不过手脚总算是有了点知觉，这说明他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而就在唐卓闭着眼睛努力思索着脱身之法时，房间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唐卓没有睁开眼，这个时候装睡对他来说是最有利的。他听着那个人走进来的脚步声，然后在的床边停了下来。唐卓的呼吸很平稳，听上去就像真的睡着了一样，黑暗中那个人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燃了床边的油灯。
“不必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这个声音唐卓认得，来的人是聂浥遥。可是那声音好似与之前自己听到的又不大一样。他记得聂浥遥是个很病弱，说话温声细语的男人。而在他耳边响起的这个声音很冷，还带着几分冷嘲热讽，听上去份外的刺耳。
而就在唐卓犹疑着要不要睁开眼的时候，他听到了衣袂碰擦的声音，然后有一只手伸过来飞快地解开了他身上的几处穴道。
桌上的油灯在风里乍明乍暗，灯火中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袍子，整张脸都带着一种病态的白色，但是他的眼神不再温润柔和，而像是夜间出没的凶禽猛兽，有着一种慑人的寒光。
被解开穴道的唐卓依旧躺在床上动也不动，那人见此情形便笑着转过身，他背朝着唐卓的方向走了两步。
只两步，床上的人便猛地跳起身来。
杀手嘛，出奇方能制胜。
从床上一跃而起的唐卓飞扑向面前这个全身裹在灰色袍子里的男人。唐卓虽然也感觉到了聂浥遥的异样，但这是孤注一掷的一招。冒险也是值得的。
他已经做好了躲避一切暗器的准备，他以为聂浥遥赖以防身的仅有暗器而已。可是他错了。
在他出手的同时，聂浥遥那双向来只会和算盘珠毛笔账簿打交道的手从灰袍子下面探出来。
唐卓甚至来不及多做反应，聂浥遥的那一掌已经拍在了他的身上。
全然无法抗拒的力量让唐卓整个人仰面摔在了床上。
聂浥遥这一掌至多只用了他三成的内力，否则躺在床上的唐卓应该已经死了。被掌风震得胸口一痛的唐卓不可置信地支起身体看向聂浥遥。
而聂浥遥从容不迫地收回了手，笑着看向唐卓。
“你会武功？你不是……”
“唐公子，我从来也没说过我不会武功，”聂浥遥往前走了一步，惊得唐卓不由往床里缩了一缩。他看着聂浥遥那双眼睛，陡然有种头皮发麻冷汗直下的感觉。
“你到底是什么人？！”
聂浥遥身体微微向前倾了倾，那种无形的压力让唐卓不敢与之对视。
一个能让唐门杀手如此心惊胆战的人，又岂会是寻常商人呢？
“今天开始，你也可以和他们一样，叫我苏先生。”唐卓不知道聂浥遥所指的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但来自心底的恐惧告诉他，这个男人找上他，绝对没有好事！
“唐公子，有一个人很想见你，我想你也一定很想见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