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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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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练场上,士兵们一排排整齐列开,银色的盔甲闪烁着灼眼的光芒,一眼望去就像是牢不可破的铜墙铁壁,气势恢宏。
正立在指挥台上的一名将军神情颇为严肃,把手扶着腰间佩刀,极具威严地扫视一圈后,向一旁侍手而立的一名随从微微示意。
只听那随从扯开了嗓子喊道:“都把耳朵竖起来听仔细了!军中疑有细作混入,王府的小侯爷奉王爷命亲来查访,那些个偷鸡摸狗的,从今以后都给我放明白点儿!以往犯者不再提。日后再有胡作非为,不管你是拉帮结派,打架斗殴,还是造谣诽谤,夜不归宿!一旦发现,不必查证,按细作身份定,悬首示众!绝不宽待!”
底下众将士心中各有所思,诸多疑团:军中生活枯燥无味,难免偶尔有顽劣之徒,诸如夜不归宿、挑衅滋事者是时有发生的,但要论敌国细作,毕竟边防之地戒备森严,竟是谁有此能耐,在众人眼皮底下来去自如?且就算真有此事,按军规严查,又岂会有解决不了的?然此事却陡然惊动王府的小侯爷亲会壁州?实在是匪夷所思。
别人尚可,张枫就第一个不安起来了,讪讪地眨了眨眼,怎么感觉脑袋有点摇摇晃晃的,长得不太牢靠呢?“小桃,以后我……出不得门了?”
陶子衿默不作声,只是眉间淡淡一抹愁虑,显然陷入一番沉重的思索中……
张枫见状笑道:“哎我说,你不是在害怕吧?像你这样半点错也无,平时又是万里挑一的出色,小侯爷看见了喜欢还来不及,你还愁什么呢,就等着犒赏吧。”
许多人也都怀着和张枫相同的心思和看法,对于这个小侯爷的到访,底下将士们都暗自兴奋着,心里想象着这小侯爷究竟长什么模样,有什么喜好等等,要知道王爷只有这一个宝贝公子,谁要是能在小侯爷面前亮亮相露那么一手,指不定就得到赏识,跟着小侯爷赚个大好前程,运气好的,还能离开这个不毛之地,到京都繁华之地享尽富贵!
将士们很是兴奋,巴不得早日迎来王府权贵,可谁又知明日,是晴是雨?
王府大宅果然气势磅礴,金砖玉瓦熠熠生辉。
听闻高墙之内的楼台庭院,是六王爷朱桓为博美人一笑,请了无数能工巧匠来设计建造,真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各式各样的亭台阁楼雕砌的古色生香、美轮美奂,随处可见的精心设计的假山叠嶂、花鸟池鱼,精美绝伦的雕梁画栋……
如此布局,竟让人犹如置身于人间仙境了。
此刻权倾朝野的六王爷,也是皇上的亲叔叔朱桓,正襟危坐在书案前,旁边的书童小心翼翼地研着墨。
王府的大管家周印天站在一旁侍手而立,看着朱桓平静专注的神情,他心中却清楚这平静的假象之下暗藏着怎样的波澜壮阔。而自己,也注定要在这狂风巨浪中翻滚......
朱桓笔下有如神助,一幅巨作几近完工:苍苍莽莽的山林中,一只斑斓猛虎,健壮的四肢有力的伏在巨石中,每个趾爪都散发着不可小觑的威色,虎眼里火焰般的光芒仿佛在跳跃着燃烧起来,不羁的灵魂正在发出石破天惊的咆哮,这样的气势令所有生灵胆怯而绝望……
周印天由衷地大赞:“此种画作世间能够驾驭的人实在是贵乎稀有,王爷笔墨当属天下第一人。老周开眼了!”
朱桓微微探身下去,将最后一笔添上。已经是年过半百,龙虎精神却不减分毫,浑身散发的气魄令人不敢亵渎。
盯着这幅阳虎图,王爷沉默了片刻,抬起头,微眯的双目散发出幽静的神采,只让人觉得深不可测,只是那声音里的沉哑露出了岁月的沧桑:“印天,你可知虎身之上,虽无处不威风,却只有一处最得我心?”
周印天笑答:“王爷心思,老周不敢妄加推测。”
朱桓眉间聚起沟壑,眼内露出一丝危险的光芒,苍劲有力的手掌覆上猛虎的额头:“世人都知道猛虎可畏,却不知于我来说,惟有此处真正是人心所望。”
周印天看着猛虎额头那处隐约可见的行迹——王!
再看朱桓,浓眉紧皱,深深浅浅的沟壑之间,仿佛也有一只猛虎要呼啸而出,细看去,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朱桓让一旁的书童将阳虎图收起,立即有人端了手盆来,伺候着洗了手。
“小侯爷走到哪儿了?”
周印天答道:“玉成关。照这个速度,后天应该就到壁州了。”
朱桓笑了笑,少有的慈爱自然流露,看着周印天,好不掩饰自己心中的宠溺:“这样的速度,怕是一路免不了更多添了几分舟车劳顿之苦,澜儿也太心急了些。”
周印天两条浓密的眉毛微微跳动了两三下,这个老奴不知不觉已是跟随在他身边十载有余,朱桓很清楚这是周印天心里不安的表现。
“印天,你心中有事?但讲无妨。”
“王爷,恕老奴直言。小侯爷毕竟阅历浅,性子也有些急躁,此番居然执意要去壁州,很明显的是......”
朱桓做了个手势,没让周印天把话说完,似是有些无奈:“不必多言,澜儿那个性子,你知道的。”
周印天叹了口气,这个玩转阴谋暗计、手腕强硬的王爷,对小侯爷也太放纵了些,周印天又道:“老奴只是有些担心,壁州现如今是最危险的地方,夏侯启原那老贼……万一事发突然,老奴实在担心小侯爷的安危啊。”
朱桓眼中戾气一闪而过:“哼,现在还是本王说了算,夏侯启原?本王给他十个胆子,谅他也不敢自作主张。”
周印天沉吟道:“王爷说的是。可是,夏侯那老贼,手段实在高深,就拿二十年前来说,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借咱们的手除去了契国将军魏元功;三年前又伺机取得了契国的王权,如今,他大权在握,以此人之野心,势必会构成王爷的另一个威胁啊。”
朱桓思虑片刻,沧桑的声音里藏着隐忍:“我心中有数,只是眼下大计未成,也只能暂且由他。”略略思付片刻,朱桓十分的自信,“不过我谅他一时半刻也不敢怎样,毕竟契国的一部分旧臣尚手握重兵,他的地位还远远没有稳固,若他胆敢提早动手,就休怪本王不仁不义!”
周印天颔首道:“原来王爷心中已有打算,看来是老奴多虑了——小侯爷此去无忧也。”
说话间,一个年轻矫健的卫兵来到书房前,此人是王府的第一暗卫——无影,他身形一闪,便已到了周印天身边,贴着周印天耳边沉声说了几个字,将一个密封的信封呈上,周印天接过来呈到朱桓手里,无影便立时隐去,不见踪影。
朱桓只扫了一眼,便给周印天看去了。
周印天对于朱桓的信任显得诚惶诚恐,双手端平了书信,看得很是认真。
片刻之后,朱桓问道:“以你之见,这信上之言可信得几分?”
周印天笑的很是安心:“依老奴看,这陶治,赔了夫人又折兵,已是气数将近啊,呵,竟每日摆弄起花草树木来。”
朱桓冷笑,似乎有些不以为然:“照我看,他是越来越有兴致了。前段时日,不是连房门也不曾出?如今越发有了精神了——虽说是花花草草,只怕,也会种出些麻烦来。”
周印天有所顿悟道“是啊,他并非轻易言败之辈。若真甘心就此不问朝中之事,陶府小公子又何必千里赴壁州。”
朱桓双目望向窗外,似是有些忧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费尽心思才将他压制到如此地步,切不可前功尽弃。让她小心查看,一有风吹草动,速速呈报。”
周印天笑道:“王爷不必忧虑,这丫头机敏的很,咱们姑且看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壁州一望无际的黄砂上,一匹黑亮的骏马之上,一位少年身着华服,面容姣好,神色桀骜不驯,一抹放荡不拘的微笑显得蛊惑邪魅,举手投足间透出来无可遮掩的优越感。
微微上挑的眼角俯瞰着战战兢兢立在他面前的几个士兵,小侯爷朱安澜拿捏着不紧不慢的腔调,拿出十足的威严道:“来者何人?”
王府的小侯爷,朱安澜,养尊处优、从未涉足凡尘俗世的十八少年,似乎很是懂得如何给人一种深深的压迫感,或者,他已经习惯这样高高在上。
眼前的小侯爷这通身的气派显然让先来迎接的众人格外的紧张,为首的一个小将上前道:“末将陈怡恭迎小侯爷......几位将军已于军中备好酒宴,为小侯爷接风。”
朱安澜极其不屑地冷哼了一声,用眼角斜视着陈怡:“本侯问你,官拜何职?”
陈怡蓦地红了脸,显得很是惭愧:“副......”
“哼,怎么,营中无人了?区区一个副将,就来接本王!”朱安澜似乎很不满意,不快地打断了陈怡。
陈怡皱眉,又不是御驾亲临,派一个副将前来迎接并无不妥啊,一个王府的贵公子,莫非还值得全营倾巢而出?
隐藏好心中所想,陈怡一脸讨好地看着朱安澜。
后者双目光芒逼人,竟像能看穿陈怡心中所想!
陈怡忙低眉颔首,恭敬道:“小侯爷如此说法实在令在下惶恐,臣虽是区区副将,却是满心虔诚,迎接侯爷大驾光临。”
朱安澜眼中凌冽的光芒闪过,“哼”了一声道:“陈副将军,你油腔滑调,本侯爷看了心烦,请在这里站立半个时辰。其余人等,前方带路。”
底下的士兵面面相觑,都说王府的小侯爷朱安澜性情桀骜不驯,但如此的跋扈气焰还是让众人倒吸了一口气,都不敢说话。
现场气氛降到零点,这时朱安澜身侧走出来一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成熟内敛的气质,声音也是温润如玉:“陈副将军有礼了,在下韩顾,受命随小侯爷前来壁州,小侯爷舟车劳顿,难免烦躁。”
众人皆是纷纷向此人投去好奇的目光,能够在小侯爷面前镇定自如地发号施令,自然应该是不简单的人物了。
小侯爷不耐烦道:“韩顾!”
韩顾却好像并不畏惧朱安澜的暴躁,面不改色,谦逊温和的语调很是平稳:“小侯爷,陈怡将军在此等候多时,有功无过,还是劳烦陈副将军领我等前往驻地吧。”
朱安澜闻言,心中盛怒正欲发作。
韩顾已上前一步,在朱安澜身旁压低声音:“小侯爷,出门前您说的话还算数么?”
小侯爷沉默片刻,忍下心头不适,斜眼望向陈怡,冷冷道:“蠢货,还不前方带路!”
陈怡咬了咬牙,忍住心中翻江倒海的屈辱:“末将......领命!”